《妄想日记》幸得明月垂照

1、第一节 自由地游 我叫任由游

　　燥热的夏夜，晚风吹过飘窗前的纱帘，飘逸的裹挟着蝉鸣。屋里只有台灯孤零零地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卷子上凌乱的字迹和繁杂的辅助线，任由游心烦意乱地揉着额前碎发。
　　中考前的日子着实难熬，苦夏浑重的空气压抑着呼吸，任凭思绪漫游。
　　盼望与祷告，仿徨与等待，以致漫漫长夜，如火如佘。
　　“咚啪”
　　楼上传来沉闷的声响，有什么在撞击着地板，掺杂着混乱的叫骂声。嘈杂的声响牵动着她每一根神经
　　第几次了……任由游斜睨了眼桌子上的表清楚地显示着十一点半，思绪被搅成乱麻，她按捺不下心中的烦躁起身就要上楼理论。
　　妈妈被她开门的噪音吵醒，
　　“干嘛去”
　　“楼上太吵了。”
　　“你等会，我叫个物业。”她半梦半醒地说，但楼上的噪音依旧。
　　“有完没完了。”几周以来压抑着的焦虑找到了爆发的突破口，她没等话说完，直接摔门上了楼。
　　任由游没经过任何思考就敲响了门。
　　“干什么的？”开门的是一个面色潮红的中年男人，话语间还带着发酵的酒气。
　　门大敞开着，他敦实的肩膀倚在门框上。任由游的视线隔过他，瞥见屋内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坐着一个双腿蜷缩的女孩，任由游从没见过这般苍白颓倦的美人面。瓷白的皮肤徒留红肿刺眼，她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灰蒙蒙泛着雾的眸子停留在身前四分五裂的碎瓷上。
　　近在咫尺的恶臭酒精味弥漫在空气中，空调外机的轰鸣声鼓动着耳膜令她作呕。
　　任由游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刚刚满腔的底气一瞬间聊胜于无，她开始为自己的莽撞后悔。
　　“已经很晚了，你们吵到我了。”
　　“这是我家，你管得着吗。”男人语气不善，故意抬高音量示威。
　　在任由游犹豫是否要逃走的时候，小区的保安接到投诉电话赶来和男人交涉。
　　一番啰嗦的劝说之后男人终于不耐烦，“行，行，知道了，你们赶紧走。”他边说边做出摆手的动作要赶人。
　　任由游反应过来那女孩还在地上坐着。
　　“哎不行，她腿上有伤” 她快速拦下男人关门的动作。“麻烦您等等”
　　任由游诧异自己突如其来的勇气，抑制不住冲动跑下楼的动作却飘起衣角。
　　阮月就在原地一动不动，从刚刚她就盯着那个身上警惕如小鹿的女孩好久。阮月觉得女孩身上好像笼罩着晒谷场上的金色晨雾，皮肤是发了酵的蜜色。待任由游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阮月才看清她的脸，颊肉丰满稚气未褪，和自己一样齐耳的短发混着汗珠黏在额角，杏眼之上乌黑而长的睫颤动着飞出一只短命又美丽的蝴蝶，略过她眼角的小痣降落在鼻尖。
　　连续的动作掀起了阮月身上的气息，淡淡的皂角味向上包裹着任由游，香气缓缓蜿蜒，抚平了杂乱的心跳。
　　任由游给她简单处理了伤口，扎上纱布。
　　“这样就好了，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就报警，别让自己受伤。”
　　“要不再找我帮忙也行，动静这么大我肯定能听见。” 任由游试图安抚她。
　　“谢谢你。”阮月道谢时抬起了脸，突然的对视让任由游愣了神，那双眼仿佛生出细密的荆棘，蜿蜒着缠绵着攀上她的脚踝，又死死捆紧让她离不开半步。男人不耐的声音打断了荆棘继续向上生长，任由游带着敌意地瞥了男人一眼，确保阮月没事才走出房门。
　　等任由游躺回床上，巨大的疲惫感袭来，台灯拉扯着她的眼皮昏昏欲睡，再次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任由游第一次没有做噩梦。

　　机缘凑巧，任由游和楼上的女孩在电梯里相遇了。阮月站起来很高，和昨天晚上四肢蜷缩的样子大相径庭，任由游的头顶仅仅稍高于她的肩膀。
　　“你的腿好点了吗？”刚起床是没力气说话的，但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任由游率先挑起话题。
　　她愣了一下，似乎对这突然的关心受宠若惊，随即笑笑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你爸爸经常这样吗”
　　“嗯，不过昨天闹的动静太大了，打扰到你了，对不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被训的顺毛小狗
　　“不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下次不要再忍气吞声了。” 是怜悯吗，任由游开始搞不懂出于什么目的对她说这种话，明明向来害怕麻烦，但一想起昨天晚上她坐在地上的样子，心里就会泛起酸涩，任由游没法拒绝她。
　　“嗯，谢谢你。”阮月认真答道。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啊，我最近才搬过来”
　　她说话慢慢的，一本正经的语调竟有些好笑。
　　“嗤”任由游不小心笑出了声
　　“怎么了吗”
　　“啊没事没事”
　　但阮月好像看出来了，嘴角弯起不起眼的弧度。
　　“你叫什么名字”
　　“任由游，自由的由，游泳的游”
　　“自由地游。”阮月在嘴里小声嘀咕。
　　“嗯？”任由游疑惑的看了阮月一眼。
　　那天之后，任由游以为她们不会再有交集，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将会是她整个青春的唯一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