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旧梦】第二十三章 初剑 只要,能不 ...

  •   言阙听出宋听月对潜龙多了几分兴趣,立马起剑势。她双指点剑凝诀,剑身霎时结起凝霜。云与龙在冰霜下隐隐游动。

      潜龙一剑触地,调动周遭天地灵气,企图征服其化为己用。

      太霸道了。宋听月感受到周围灵气都在向中心的言阙流动。自古众人吸收灵气的方式多为“炼化”,需不断炼体才能强化自身的吸收能力,还要对灵气进行温水煮青蛙,才能在火候刚好的时候使其顺服地被吸收到身体里。而言阙更像是“生吃”,潜龙强征灵气萦绕剑身,运化后传入言阙身上。这么强悍的吸收方式,世间又有几个剑修做得到......

      若是放在百年前那个风声鹤唳的时代,不及弱冠之年就敢强取灵气,怕是会被冠以邪修之名。

      在她分神间,言阙已将周围灵气化为己有,形成自己的“域”,剑花一起,风卷成形。几息间,将生灵尽数退去,只给宋听月留了豁口。

      整这出花活,犹如谁会来坏她好戏似的。宋听月心里暗骂几声,看得倒是更认真了几分。

      言阙面前空无一物,却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存在一样,她与那人挥剑攻防。剑光如雨,虽时急时缓,却游刃有余。山间剑派修炼通常使用轻剑,这把重剑在言阙手中不过个把月,却犹如与她相伴十年一般,配合默契。宋听月观摩着言阙运剑,再结合书中所学,竟还真对铸剑有了新的想法。等到十剑毕,宋听月回过神时,天已将将转橙。

      言阙瞧着她兴致尚可,便想再加一把劲。她捡起一旁自己用剩下的木剑递向宋听月,“怎么样,月亮要不要也试试?”她两指一挥将域场散去,恰逢初秋,凉意袭来,正是学剑的好时候。

      “你们剑修招待人的方式,就是叫人学剑吗?”宋听月接过剑,右手轻轻触摸着上面的划痕。

      木剑重量和真剑不同,上面也更容易留下刻痕。自从言阙拿到真剑后,便再也没用过这把旧木剑,将其它留在这风吹雨打。木剑上的深痕没有磨灭,缝隙中还长出细细青苔。

      “我们剑修?还有谁?”言阙突然握住宋听月抓住剑的手。

      不是吧不是吧,自己才一个月没见月亮,就有人见缝插针?

      这可不行,月亮的教授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手里是剑,手面却是言阙的手。宋听月不太适应,想将言阙甩开,可言阙却死不松手。宋听月今天少有愠色,却在此刻皱了眉,只觉得言阙才安分了一段日子,又开始肆无忌惮了,“是你那师弟唤声。言阙!放手!”

      “哦,唤声,唤声啊。”言阙回过神,“那没事了。我那爱操劳的小师弟,人可好了,你若有事找不到我的时候也可以找他帮忙。不过,”言阙没有松手,而是将宋听月拉向自己,将宋听月的手指掰在正确的位置。“剑要这么握。”

      “拜托,我自己门下的师弟师妹都没一个能让我手把手教的,你占大便宜了好不好。”言阙说着走到宋听月侧后方,将她的肩颈压低。“平日里只会坐在你那破凳子上不是拉琵琶就是二胡的,也是该站起来动动了。”

      “琵琶是用来弹的!还有,谁要你!”宋听月正想反驳,却想到自己和这货较什么劲。她知晓言阙是在正经教她,然而对于她来说,这样的距离未免太近了些。宋听月僵着身体,半恼火半尴尬地由对方为自己纠正姿势。

      “马步再压下,对,就这样。”几经调整,言阙松开宋听月,抽出剑走向前方,向宋听月展示,“起剑式要…”

      话还没说完,言阙的右手骤然一沉,潜龙被一击拍下。事情发生太快,她甚至没感觉到剑风和四周灵气的变化。她堪堪握住剑,转身又再次被攻击,只能立即举剑回防,两三招后才稳稳防住宋听月的进攻。而宋听月看出言阙将要扭转形势,自知不敌,便坦然停了手。她放下剑,人却依然笑不停。

      言阙已经忘记自己上次接不住剑是什么时候了,更别说这次不是剑修的剑。她抿了抿嘴,在月亮的笑声讪讪地说,“要不不笑了吧,哈哈。”

      “原来你会用剑啊,耍我!”她尝试将话题扯回,平生还是第一次因为拿不稳剑被别人笑,心里怪不适应的。

      宋听月才止住笑,将木剑递给言阙。“我可没说我不会用,”崤重楼里最多的就是剑修的书,她怎么可能没试过呢?“只是自己随便耍过几下罢了。”

      她终于笑了,言阙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宋听月放下剑后又不说话了,但她的眼角不再带有郁色,甚至走到崖边开始欣赏起崖下的风景来。

      言阙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再加把劲,便又开始了胡言乱语,“月亮,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哪里吗?”

      她等着宋听月说出绝响阁,可是宋听月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我知道啊,就在这校场。”宋听月向下望去,校场还有些许剑修在收拾装备,抱着木板的身影与多年前的小言阙重叠。“在十二年前的校场。”

      “他们说,你是言掌门的女儿。”

      同样的掌上明珠,她们一个在血染的逃亡路上奔波,一个在宽阔明朗的校场训练。

      而等到后来宋听月偶尔听到言阙的名字,无外乎是与天赋异禀,少年英才之类评价有关。她当时狭隘地想,慧明派无人不知言阙是捡来的,她仍然在山间如此肆意地成长,同样是“借宿者”,那自己也能做到。

      可是这么多年,言阙没心没肺一路攀登,而她却还是没摆脱那个噩梦。

      “原来你还记得。”言阙的声音收起了笑意,坠入无尽记忆深湖中。“那时候你才五岁吧。”

      “当然记得。宗门灭绝,双亲俱陨,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宋听月淡淡开口。

      每年的那一天,犹衷都会带他们所有人回到绝响阁旧址祭拜。可是星轮斗转,旧址逐渐被妖物入驻。犹衷做不到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去和妖物拼命,便再没回过旧址。只能带着所有人沿着当年逃亡的路重走一边,以做哀悼。

      其实那条路如果走到最后,就会停留在惠明派的校场。但犹衷到底不想在他派面前展示这些事,所以走到慧明群山后直接回了绝响阁。

      但宋听月始终记得。

      “月亮,”言阙轻声开口,“这里会让你难过吗?”

      答案是必然的,可宋听月没有回话。

      这里同绝响阁旧址一样,是那段痛苦过往的墓碑之一。在重建家园的道路上,追念是必然,但逃避同样在所难免。她几乎只在临近祭期才去回想整件事,可新来的弟子们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件事,在人群间欢快地穿梭着,于她恍如隔世。

      十二年过去了,旧址回不去了,自己也已长大成人,但这里始终没变。宽敞的地面,心无旁骛修炼的弟子,和无论如何打扫都还是会有的尘土落叶。这里提醒着她,你看,你还困在十二年前。

      她究竟还要多久,才能算真正走出来呢?

      言阙没经历过宋听月的痛,想不出真正有用的安慰,可她不想看月亮再次沉浸在幽暗的湖水中。她心里急得像挥了八百剑还不得要领的白痴,表面还要装得云淡风轻。

      “那我们走吧,这里确实没什么好玩的。”言阙自顾自地走向前拨开草木,“不如回小山铸剑?或者,你想不想去我的住处?老楚买了些新鲜话本,又怕被长老们训斥教坏弟子,正藏在我那儿呢。”

      沉默的月亮很是乖巧,没听清言阙的话,就乖乖地跟着她走了。无所谓去哪,只要能离开就行。

      只要,能不再回望就行。

      可等到危险突然降临,她才发现自己最近真的太放心言阙了,

      而言阙同样惊讶,在自家地盘上,自己竟能险些两次差错。

      她们踩下最后一个台阶时,早有人恭候在此。言阙未将动静当回事,以为是同门叫她去干活。却不想那人在听到她们的声响后急忙向前冲去,险些撞上两人!言阙在听见声响后及时将木剑挡在两人前面。可顾前不顾后,身旁的宋听月本能地向后撤去,却忘记了山路的狭窄,脚一扭将要坠下悬崖!

      “月!”听见声响的言阙急忙回头,心里重重一跳。

      好在宋听月很快反应过来,抓住言阙的手稳住身子。她没出什么大事,倒是言阙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震回人间。她抬头看,言阙还在慌乱中,瞪大眼看着自己,只好摸了摸言阙的手臂以示安抚。在这兵荒马乱中心里却突兀地想,她没和谁这么亲热过,怎么这厮还需要自己安慰了?

      不过瞬间,言阙便收起失态。她看向来者,是自己下午刚监考过的一个师弟,一时怒上心头呵斥到:“退后去!”

      仓潜连忙连忙后退,“师,师姐!对不起!”

      言阙将宋听月扶下平台还继续拉着不肯松手,被宋听月掐了一把才收回,来处理这冒失的师弟。

      “你有何事?”她对仓潜印象深刻,在那一堆重考的弟子里,仓潜是最努力的一个,举剑却始终磕磕绊绊。仓潜来此干什么,其实她大致能猜到。

      “师姐!师姐......”仓潜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哭腔,无助地提问。“我会离开剑门吗?”

      “我知道自己很差劲,连初剑式都练不好。可是我,可是我真的很想学剑。自从六岁在家门口看见剑修斩妖救民,我便立志要成为一个剑修。我自己学了很久的剑,但一直不得要领,才来了慧明派......我真的不能成为剑修吗?我一直在为此努力,如果不能成为剑修,我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宋听月就在一旁看着他向言阙絮絮诉苦。言阙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听着。她在心里猜测着言阙的想法。是天之骄子无法共情的蔑视,还是作为长辈的悲悯?这样思考未免有些狭隘,但站着她的角度,同样无法共情这个弟子。

      言阙沉默片刻,只吐出了一句:“剑门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一心求剑的人。”

      这显然不是仓潜想听到的答案。但言阙没有多言。他指派了两本书让他去看,便将其打发走了。

      “言阙,”宋听月此时已然放松下来,她神游的思绪终于在被各类凡间事的扰乱中彻底回归,少见地生出几分与言阙聊的意思。

      “怎么了?”言阙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没有完全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甚至企图继续拉着宋听月的袖子走,再次被宋听月拍开。

      “你那师弟的心境,你可曾有过?”

      “从未。”言阙未能拉上宋听月的手,却还是站在言阙的近侧。“不过这对他剑术的修行并无坏处。”

      “修心亦是剑修的修行之一。在这点上,我还是挺羡慕他的,我从拿剑起,没有过心境受阻再突破的境况。”言阙暗搓搓地显摆着,“放心吧,这小子不服输得很,今晚必定会练习到天亮的。”

      “哦。”宋听月没接话,这又不是她自己师弟,她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不过,她想起仓潜说过的话,再次提问,“言阙,你几岁开始拿剑的?”

      “这个问题,你得让我好好想想。” 言阙从未可刻意记过这件事。此时说起,她便要在记忆里翻箱倒柜。她只知道是很早以前,比其他弟子初拿剑的时间要早得多.....

      “哦!想起来了!”她一拍脑门,终于回朔到那个时刻,“言析还在流口水的时候!”

      言阙记不清是几岁了。那时候言礼刚继位,忙得脚不沾地。照顾他们的时间更少,因为不擅。无人帮忙照看的时候,言礼只能把他们放在旁边,自己在一旁沉闷练剑。言阙会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言析却总是怪叫胡闹。言礼没办法,后来就找了一堆玩具给言析玩。慧明派哪有什么玩具,不过是些剑配,更多时候,还需要早熟的言阙手动将言析“闭嘴”。

      就这么过去了几轮春去秋来,在言礼某一次练剑完之后,不经意将剑递给女儿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言阙的一生。

      “那你呢,月亮又是何时拿起琵琶的?”既然是闲聊,言阙也想趁机多听听月亮背后的故事。

      宋听月则记得很清楚。那是在她来到慧明派的三天以前。那时候还太小,不可能弹得了琵琶。母亲只是拉着她的手去感受。由相到弦,她忘记了当时手中的触感,却对母亲的教导声十分深刻。深刻到这么多年每当她想起的时候,也会回问自己,这段记忆究竟是真的,还是自己在思念中产生的臆想?

      “我的父母经常合奏,”除去初抚琵琶,宋听月的其他记忆也都和音乐有关。“他们极爱演奏,没有修炼的时候也会合奏。小时候,他们还给我做了一个拨浪鼓,要我与他们合奏。”

      她离开父母的时候,明明那么小,记忆那么少,却还是很深刻。无论过去多少年,都还是会为此难过。

      言阙察觉不太微妙。这情形太容易触景生情,还是不谈为好。难得有机会和月亮深聊,没想到又要她走打诨那一套!

      “现在突然想想,如果十二年前我主动去找你玩,后来事会不会不一样?”言阙展开奇妙的联想,“每天拉着你到处玩,再把崤重楼所有的书看一遍,在和我一起修炼剑法,这样你就剑音双修了。诶,说不定,你会很早就铸造出我的剑呢!”

      宋听月忍俊不禁,将木剑柄投向言阙,被言阙抬肩挡掉。

      “才不会。”宋听月向言阙抬起手,言阙了然地将潜龙卸下,放在宋听月手中, “你太烦了,我肯定会从小就讨厌你,想方设法的赶跑你。将慧明派这一届的大弟子下毒毒死,乱剑砍死,魔音贯耳七窍出血而死!”

      说着,宋听月便提着剑起步逃跑,“没了剑,看你在这还能怎么腻活。”

      言阙刚想伸手去抓,又任由衣袖从她手中划过。“诶,祖宗,等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旧梦】第二十三章 初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