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即逝》雪停之

1、序章 祝茗x裴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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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8.4.12

　　“对不起宝宝，我们以后就当不认识吧。”

　　正是燥热的夏季，体感温度很高，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都被这环绕在周身的热气所烧灼。正是大课间，教室里乱哄哄的，年轻的女物理老师下了课也不走，坐在讲台上和第一排的同学们激情的讨论着八卦；值日的同学用力的擦着黑板，才能把水溶性的粉笔字迹擦掉；中后排的人早已经东倒西歪，睡的沉沉；旁边的几个女生面前支着大大小小花里胡哨的镜子，往脸上涂抹着防晒。

　　这活生生又充满青春朝气的场面在祝茗眼里好像化成了一摊死灰，迷迷蒙蒙看不真切。

　　耳鸣有些严重，祝茗定了定神重新看着遮掩在物理书本下面的老年机，小小的屏幕上只能承载不到七八个字，可她反复的摁着按键将这句话完完整整的看了好几遍，宕机的大脑才开始运转起来。

　　缓慢的，祝茗摁了个问号过去，不到一秒钟，屏幕上弹出来一个硕大的红色感叹号。食指无意识的夹紧了机身，从皮肤里沁出的汗水蹭了一点在屏幕上，看起来花花绿绿的。

　　“茗茗，这周你还回去嘛？”

　　坐在她斜前方的女生转过头来，脸上顶着没有涂匀的防晒开口道。

　　换做是平时，一向被称作“交际花”的祝茗一定会以委婉的方式点出她脸上防晒没抹匀这件事，顺便和她有滋有味的聊上半天，可今天祝茗却没什么大的兴致。

　　她的心太乱了，乱到她甚至没有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只是含糊的答道
　　“嗯，大概吧。”

　　女生倒没有听出她言语中隐藏着的僵硬和不对劲，只是掏出唇膏在粉嫩的嘴唇上轻轻的抹了几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这周估计是回不去了，主要下周就考试了，我怕我考不好我妈再也不让我过双休了。”

　　说罢，又开始抱怨起学校来。

　　“一中到底什么意思啊，自愿就自愿，强制就强制，他妈表面自愿实则半强制想干嘛？烦死了。”

　　听了几句话，祝茗大概就知道她刚才在问自己什么了。这几年省教育厅调来了一个新厅长，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升职，但这个厅长后来却被全省的学子成为“救世主”，那是因为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坐到位子上就立马颁布《初高中双休政策》，并且严格的实施和执行，时不时的就亲自来各地市审查，并且要求周六周日和法定节假日全天开监控，避免补课现象。

　　可是平城市第一中学作为全省排名前二十的学校，以“内卷”而出名，面对每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本科率，学校领导压力也很大。没办法，校长硬着头皮交了巨额罚款后和教育厅进行谈判，最后的结果就是教育厅允许一中学生周六在学校上自习，但必须要求自愿，而且各科老师不能进班，一旦进班就被视为上课。

　　对于这个巨额罚款的数额，从很多学生口中传出了不同的数额，从十万到五十万不等，祝茗经常有些嘲讽的想有这点钱还不如多修修宿舍楼。

　　学校为了更加的遮人耳目，在外将周日强制留校这件事硬生生的说成了“学校免费为学生提供教室自习”，那个在教育厅面前口口声声承诺百分百尊从学生意见的一中，在踏出大厅的门，走下台阶那一刻立马忘本，强制学生们签署自愿留校名单，还要印红手印。

　　这种行为遭到了一中学子的强烈唾弃，但几乎没有多少人敢站出来说话，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家里有背景的学生打了举报电话，学校才被迫停止了这场闹剧。即使如此，几乎是每个班的班主任，抑或是教课老师，都在无形之中默默的灌输在学校上自习的观念，甚至有些家长都开始联合起来阻止学生双休。

　　但每周仍有不少学生雷打不动的回家，祝茗就是其中一个。

　　“茗茗？你在听嘛？”
　　女生的话让祝茗如梦初醒，她回神，眼神似有若无的看向手中紧握的老年机，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生病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中午没睡好觉，有点困。”
　　祝茗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眼眸清明了些，她立马收敛起外露出来的负面情绪，温和而不失礼貌的浅笑了一下。

　　“哦哦，那你赶紧先补会觉吧，一会上课了。”
　　女生把头转过去了。

　　就如同川剧变脸一样，在女生马尾甩过去的瞬间，祝茗脸上的所有表情都迅速褪去，好像刚才那个她是转瞬即逝的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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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逸婷一连好几天没来，那个祝茗永远也发不出去的问号就这样被无情的尘封，而那个没头没尾的信息也成为了她们两个的诀别书。

　　直到一周后的分班考试结束，祝茗把箱子收拾好准备搬走时，视线不可避免的触碰到小腿旁边的粉白色书箱，往上是塞满了零食的桌兜。

　　祝茗想了想还是把沈逸婷的书和东西也都收拾了，这次考试她没参加，估计还是在普通班，她只是因着她俩多年的深厚友谊，帮沈逸婷的最后一次，剩下的事就只有她自己去做了。

　　不对，祝茗转念一想，沈逸婷还有她那个小男朋友。

　　她苦涩的笑了笑，每每想到沈逸婷因为那个男人就主动放弃了她俩七八年的交情，祝茗的心脏就传来一阵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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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11）班

　　祝茗原来待的那个班在顶层，而新分到的理科实验班在一层，三四十度的夏天这么上上下下的跑了好几趟，饶是只穿了一层单薄短袖也出了一身的汗。

　　手指关节又酸又疼，劲过了之后还泛起密密麻麻的痒，祝茗放弃了搬箱子，直接改用脚把它踢到了紧靠后门的座位。

　　一切收拾妥当以后，班里人也来的差不多了。实验班人少，拢共就二三十个人，女生也就不到十个，又是盛夏，男生们大多汗毛旺盛，即使教室足够空旷，两侧的大窗户也开着，祝茗还是闻到了一股脚臭味狐臭味和汗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于是在不经意的小角落，祝茗把她提前准备的空气清新剂照着四面八方悄悄地喷了喷，直到冷冽的香气遮住了那股难言的臭味。

　　祝茗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拆了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她已经很久没有坐过后排了。沈逸婷眼睛近视又觉得戴眼镜降低颜值，角膜塑也戴不习惯，于是每次选座位祝茗都会选择前排，然后有意的在旁边给沈逸婷留个座位。

　　其实祝茗一点也不喜欢坐在前面，相比，她更喜欢自由的后排，上课时选择干什么是后排人的权利，坐在前排，甚至是在语文课上写语文作业都会被叫起来。

　　祝茗沉溺在回忆中，全然不知道自己旁边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人。

　　裴成来的有点晚了，进班的时候座位几乎都满了，只剩下第一排特别靠边和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一个位置。

　　权衡利弊了一下，裴成果断的搬着箱子去了后门。

　　祝茗静静地看着旁边的人慢条斯理的整理着繁多的书本，突然有些惊讶于他的收纳能力。因为实验班要赶进度，所以一下子发了很多的书和课时练，多到祝茗都有些怀疑她的桌兜会不会爆炸，而这个人却很巧妙的将每本书都有条不紊的放在该放的地方，连众多的试卷和导学案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必修二三和选必的书乱塞，基本上哪儿有空缺放哪儿，试卷和导学案也是随缘摆放，有时间了放文件夹，没空的话就随手夹书里，久而久之纸面就皱巴巴的。

　　好像察觉到她过于直白的视线，裴成感应似的抬头，两人视线交错，不到一秒钟，祝茗先将眼别开了。

　　接下来就是异常无聊的自习，班主任进班自我介绍，交代班级规则、注意事项，还有以后的安排之类的。

　　实验班班主任是年级长黄绍闻，物理老师，实打实的工作狂魔，除了过年那几天几乎全年无休，每天雷打不动的只睡五个小时，早读进班的时候学生还没起床。

　　顾茗感觉黄绍闻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废话，直到最后才卒章显志。

　　“大家这周有没有回家学习的？”

　　清咳了一声嗓子，黄绍闻问。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句话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他觉得实验班的同学都是高度自律的，没有人会自愿回家。

　　“没有的话那我们就…”

　　话音未落，他就眼睁睁的看见后排的角落里，两只手几乎是同时举起。

　　由于空间有些小，一左一右举的还不是同侧的手，祝茗的指尖轻轻蹭过裴成的手背，猫挠一般。

　　黄绍闻似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眼座次表。

　　在后门最角落的两个位置的方框里，装着同样潇洒的字迹。祝茗是个女生的名字，但是写字的风格却打破了他对于性别的刻板印象，张狂又肆意，“茗”中“夕”的最后一撇直接长到写出了格。裴成的字就和他的名字一样相配，简练却大气，不同于旁边的潦草，但一笔一画都工工整整却透着股力量感。

　　“祝茗和裴成是吧，你俩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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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级长的办公室很大，就像接待贵宾的休息室一样，摆着宽大的真皮沙发和茶几，旁边是几盆品种昂贵的花和一个巨大的鱼缸。

　　黄绍闻让他俩坐，然后捧起他几分钟前刚泡的茶站在鱼缸前细细品味着，颇有种退休老爷爷的感觉。

　　“咱班就你俩要回去，我其实挺好奇的啊，你们回去都要干什么呢？”

　　刚泡好的茶烫的让人嘴皮发麻，几乎是刚如醉就把口腔内壁烫出了泡，但黄绍闻就喜欢这种感觉。

　　裴成沉默着，倒是祝茗先开口了。

　　“当然是学习了。”

　　黄绍闻挑挑眉，这种回答他显然不是太相信。

　　“学习不能在学校学？非得跑家里？”

　　祝茗轻轻一笑，开口道：
　　“老师，在这里我是被动的学习，而在家里我是主动的，有选择性的，高效的学习。”

　　黄绍闻不置可否，他将话头转向了一直缄默不语的裴成。

　　“你呢？裴成。”

　　大概过了一两秒，对方说出了一个令人有些意外的答案。

　　他说“赚钱”。

　　黄绍闻再度挑眉，一旁的祝茗也稍稍诧异了一下，悄悄的往他这儿瞥了一眼。

　　直觉告诉黄绍闻这小孩儿绝对有故事，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也清楚这种事应该是比较私密的，不应该当着别人的面去讨论，而且他也不想刚开学就在自己学生心里塑造一个不近人情，冷血无私的形象，于是他放下茶杯，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两张自愿离校单子签了名，然后递给两人。

　　“把你们的基本信息填上，一会儿下课就可以回宿舍收拾行李走了。”

　　祝茗说了声谢谢老师，看来是比较开心，连尾音都微微上翘。

　　两人很快都填好了个人信息，彼时下课铃响起，除了实验班这一片地方，其他楼层的学生都一窝蜂冲出来，人群熙熙攘攘的，此时的学生们也不顾热汗黏身，臭气熏天了，只想赶紧挤出人群冲回家。

　　祝茗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就在宿舍门口放着，她一拉就能走，至于书包…

　　她仍记得刚才一时嘴快说出的“在家学习效率更高”那句话，觉得自己应该装模作样一下，于是她随手拿起一本书塞进书包里，就这样背着空荡荡的小书包走了。

　　在学校学习效率都快为零了，更别说在家了，其实她回家只是想玩而已。

　　祝茗自嘲的笑笑，觉得自己这个在家一看书就想吐的毛病那是真治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