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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人命关天的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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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飒是在熟悉的香气中醒来的。钝痛从太阳穴蔓延至四肢百骸,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更是传来鲜明的酸胀感。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摇曳的光影看了半晌,才意识到这不是巴黎公寓的斜顶窗。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纪执凛面朝她侧卧着,手臂悬在半空,像个被强行定格的动作。显然在她睡着前,这人试图抱她而被拒绝了。
余飒无声地勾起嘴角。六年过去,身体倒还记得最诚实的反应。
她翻了个身,故意把被子全卷走。纪执凛在睡梦中蹙眉,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最终蜷缩在床沿狭窄的一隅。月光描摹着他裸露的脊线,那些新鲜的抓痕在冷光下格外清晰。
真可怜。余飒心想,像条被嫌弃的小狗。
但这份怜悯没持续多久。她抬脚,毫不留情地把人踹下床。
闷响后是压抑的抽气声。纪执凛揉着撞痛的额角坐起身,睡意朦胧的桃花眼里带着几分茫然:“……怎么了?”
余飒支着脑袋看他:“打呼噜。”
“我从不……”
“还流口水。”她打断他,指尖点了点床单上根本不存在的痕迹。
纪执凛终于彻底清醒。他撑着床垫起身,肌肉线条在晨光中流畅地绷紧:“要不要检查下哪里还让你不满意?”
“哪儿都不满意。”余飒掀开被子下床,毫不在意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对方视线中,“尤其是某些技术环节。”
她故意慢条斯理地弯腰捡起地上的赛车服,感觉到身后目光几乎要灼穿皮肤。正当她要披上外套时,突然被从后面抱住。
“技术不好?”纪执凛在她耳畔低语,“那昨晚谁享受得要命?”
余飒肘击他腹部,趁他吃痛时挣脱:“演技,看不懂?”
两人对峙般站在晨光里,像两匹互相试探的狼。
纪执凛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卷发:“饿不饿?叫早餐?”
“用不着。”余飒拍开他的手,“我男朋友等会儿来接。”
空气骤然凝固。纪执凛嘴角的笑意淡去:“哪个男朋友?”
“需要向你报备?”余飒摸到烟盒,发现最后一支烟已经被压碎了。她烦躁地把空盒扔进垃圾桶,“纪总是不是管太宽了?”
纪执凛突然上前一步,将她困在衣柜前:“睡完就找别人?”
“不然呢?”余飒仰头迎上他的视线,“等你给钱?”
“等你亲我。”
“哦。”她敷衍地应着,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所以现在是寂寞难耐,急需床伴?”
纪执凛抓住她作乱的手:“我需要什么你不清楚?”
“清楚啊。”余飒笑着,“需要我离你远点。”
僵持间,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裴承铭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伴随着俗气的爱心表情包。
余飒刚要接,手机就被抢走。
“还我。”她冷下脸。
纪执凛瞥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下关机键:“聊聊。”
“聊什么?”
余飒抱臂靠在衣柜上:“行啊,聊你怎么六年都不大大方方出现,现在装什么情深?”
“银行流水每季度都在提醒你我的存在。”
“那六百万?”她嗤笑,“纪总嫖资真丰厚。”
话没说完突然被按在衣柜上。
纪执凛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那你要什么?命?”
“要你滚。”余飒一字一顿道。
纪执凛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突然松开手。
他走到衣帽间深处,取出套未拆封的女式内衣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正是六年前她留下的。
“穿好。”他把衣服递过来,“别感冒。”
余飒盯着那套衣服,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她夺过衣服,当着他的面一件件穿上。动作故意放得很慢,像场无声的挑衅。
纪执凛就靠在门框上看她,目光沉静得像潭深水。
当余飒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时,他突然开口:“回来吧。”
“回哪?”余飒扯了扯衣角,“你这儿?”
“我身边。”
余飒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弯起眼睛:“纪执凛,我有男朋友了。”
“踹了呗。”
“我去你妈的。”
“我说真的,妹妹。”
“我告诉你不可能,”余飒逐字加重语气,“我不但不分手,而且没准儿以后他还是我老公。”
“你老公在这儿呢。”纪执凛伸手,指尖探进她衣领抚摸那个纹身,“所以这到底是……”
“自己查啊。”余飒拍开他的手,摸出他裤袋里的烟点上,“文化人。”
她吐着烟圈往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纪执凛仍站在衣帽间逆光处,身形轮廓被晨光勾勒得模糊。
“纪执凛,”她勾起嘴角,“技术退步了。”
门关上了。
电梯下行时,余飒对着金属轿厢整理衣领。那个阿拉伯文纹身从领口若隐若现,她伸手轻轻抚摸凹凸的墨迹。
手机开机后涌入几十条消息。最新是韩忍冬的:「裴承铭找不到你快急疯了,我说你在我这儿」
下条是裴承铭的:「宝贝你在哪?我接你吃早茶」
余飒划掉所有通知,点开翻译软件输入「?? ?????」。屏幕上跳出翻译结果时,电梯正好抵达一楼。
她删除记录,走出大堂。
*
纪执凛站在衣帽间里,指尖拂过一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六年了,这些衣服还保持着原来的顺序,像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主人。
他最终选了件黑衬衫。
手机在客厅响个不停。纪明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命令:“现在立马回来,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
纪执凛系着袖扣,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余飒的气息还萦绕在空气里,混着昨夜的情欲和硝烟。
“回来再说。”电话被挂断。
纪执凛抓起车钥匙下楼。晨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见余飒正站在路边拦车。
很高挑,很帅。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反应过来前将人打横抱起。
“我操……”余飒的咒骂被塞进迈凯伦的动静打断。
“系好安全带。”
“我要下车。”
“吃完早饭送你。”纪执凛单手打方向,“想吃什么?”
“吃你个头。”
最终停在一家早茶店。纪执凛熟门熟路地要了包间,点了一堆点心。虾饺、烧卖、凤爪、流沙包……很快摆满整张桌子。
余飒抱着胳膊不动:“不饿。”
纪执凛夹了个虾饺放到她碟子里:“你以前能吃三笼。”
“以前眼瞎。”
“现在视力恢复了?”
“恢复到能看出你人模狗样。”余飒终于拿起筷子,却把虾饺戳得千疮百孔。
纪执凛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斟茶。普洱茶汤红亮,香气氤氲。
“还记得第一次带你来这儿吗?”他突然问。
余飒动作顿了下:“不记得。”
“你当时把豉汁淋到裙子上,”纪执凛嘴角微扬,“非说是我碰的。”
“本来就是你。”
“嗯,是我。”他给她添茶,“后来赔了你十条裙子。”
余飒放下筷子:“纪执凛,演深情人设也要有个限度。”
“我在陈述事实。”
“事实是你六年不敢出现,现在装什么念念不忘?”
茶壶微微倾斜,茶水洒在桌布上。
纪执凛抽纸巾擦拭,动作依然从容:“银行流水……”
“别他妈提银行流水!”余飒突然提高音量,“那六百万是你自愿给的,我没求着你!”
邻桌客人好奇地看过来。
纪执凛放下茶壶,目光沉静:“那你要什么?”
“要你滚出我的生活。”
“做不到。”
余飒抓起包包起身,却被按住手腕。
“吃完。”纪执凛语气平淡,“别浪费粮食。”
她瞪着他,突然笑了:“行啊。”重新坐下后,风卷残云般扫光所有点心,甚至叫服务员加了两份肠粉。
纪执凛始终安静地看着,偶尔给她添茶。
当余飒终于放下筷子时,他才开口:“消气了?”
“更气了。”余飒擦着嘴,“看你装模作样就恶心。”
结账时经理亲自送来会员礼,一盒手工巧克力。纪执凛自然地接过,放进余飒包里:“你喜欢的酒心口味。”
“早戒了。”余飒把巧克力扔回桌上,“甜得要死。”
去老宅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余飒靠着车窗假寐,等红灯时纪执凛他忽然开口:“待会不管听到什么,别当真。”
余飒眼皮都没抬:“你以为我在意?”
纪家老宅还是老样子,只是庭院里的松树又高了些。
管家看见余飒时明显愣了下,但很快恢复职业微笑:“纪先生等很久了。”
客厅里,纪明修和余明薇坐在主位,旁边还有个陌生女孩。女孩看着很小,染着粉头发,穿着破洞牛仔裤,正低头玩手机,浑身写着“不情愿”。
“怎么现在才来?”纪明修皱眉,随即看到后面的余飒,“她怎么来了?”
余明薇站起身:“小飒?”
“六年不见这么老了?”余飒笑着打量她,“医美没跟上啊。”
纪明修脸色更难看:“让你早点来,现在才来,人家等了多久你知道吗?到底在忙什么?”
“昨天晚上太累了,多睡了会儿。”纪执凛自然地揽住余飒的腰。
“你能有什么事要忙?”
“人命关天的大事。”
余明薇插话:“小凛啊,忙的什么事啊,这么严重?”
“当然跟您女儿床上那些事儿啊。”纪执凛笑得人畜无害。
茶杯摔碎的声响。纪明修猛地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都行。”纪执凛把余飒往身边带了带,“需要细节描述?”
粉头发女孩突然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余明薇脸色青白交错,指着余飒:“你们……你们简直……”
“简直天造地设?”纪执凛接话,“谢谢祝福。”
纪明修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他指向粉头发女孩:“这是时乐,你看看觉得怎么样?”
纪执凛故作震惊:“不得了啊爸,您怎么能明目张胆抛弃余阿姨找新欢呢?你以前明明都是偷偷找小三儿的啊。”
时乐这回没忍住,笑出声来。余飒也弯起嘴角,被纪执凛暗中捏了捏手心。
“胡说什么!”纪明修气得手抖,“这是给你介绍的!”
客厅突然安静。余飒感觉到纪执凛的手臂僵了一下。
“给我?”他慢慢重复,“相亲?”
“时家千金,刚留学回来。”余明薇连忙打圆场,“你们年轻人应该聊得来。”
时乐终于放下手机,懒洋洋地抬眼:“包办婚姻犯法啊叔叔。”
纪执凛突然笑起来。笑声很低,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爸,”他松开余飒,向前一步,“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
“六年前是您亲口说的,”纪执凛逐字清晰道,“兄妹□□,恶心。”
余明薇猛地站起身:“纪执凛!”
“现在又让我相亲?”他继续笑着,“是觉得恶心得不够彻底,还是……”
他突然拽过余飒,当众吻住她。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带着宣告意味的深吻。余飒下意识挣扎,却被他扣住后脑加深这个吻。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息。
纪执凛拇指擦过她唇角,目光却盯着脸色铁青的纪明修:“还是您就爱看这个?”
时乐吹了声口哨:“精彩。”
余明薇跌坐回沙发。
纪明修指着门口,手指颤抖:“滚……都给我滚!”
“求之不得。”纪执凛搂着余飒转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对了,时小姐。”
“嗯?”
“刚刚对不起,说你是我爸的新欢。”他语气真诚,“建议你换个相亲对象,这家人都挺疯的。”
时乐晃晃手机:“录下来了,发你一份?”
“荣幸之至。”
走出老宅时,阳光正好。
纪执凛深吸口气,突然笑出声:“爽吗?”
余飒甩开他的手:“有病。”
“嗯。”他打开车门,“上车,送你回去。”
余飒没动:“戏演完了?”
“谁说是演戏?”纪执凛靠在车边,“我认真的。”
“认真什么?认真恶心你爸?”
“认真追你。”
余飒像是听到天大笑话:“纪执凛,你……”
话没说完突然被按在车门上。纪执凛抵着她额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六年前是我蠢,现在不会了。”
“现在更蠢。”余飒推开他,“让开。”
纪执凛却笑了。他退后一步,从车里拿出那个巧克力礼盒:“拿着。”
余飒没接。巧克力盒掉在地上,酒心馅料洒出来,在阳光下像凝固的血。
她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再没回头。
纪执凛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
手机震动,是时乐发来的消息:「视频发你了,记得请我吃饭」
他点开视频。镜头晃动间,记录下刚才那场闹剧。
最后定格在他吻余飒的画面上,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手攥成拳,像只被惹毛的猫。
纪执凛保存视频,设置成手机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