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余寒》秦以夜

36、谢谢你存在于这个世界

　　腊月二十八的清晨，天光未亮，纪执凛便醒了。他侧身看着枕边人，余飒睡得正沉，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匀长。他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余飒，”他低声唤她，“该起了。”

　　余飒皱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得更紧了些：“困……”

　　纪执凛失笑，俯身在她耳边道：“再不起，超市的好菜都要被抢光了。”

　　这话果然管用。

　　余飒猛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现在几点？”

　　“七点。”纪执凛把准备好的衣服递给她，“洗漱吃饭，我们出门。”

　　余飒打着哈欠进了浴室。温水淋在脸上，她才彻底清醒过来。镜中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想起昨晚和纪执凛看电影到深夜，不禁笑了笑。

　　走出浴室时，纪执凛已经做好了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热牛奶，简单却香气扑鼻。

　　“快吃。”纪执凛把牛奶推到她面前，“吃完出发。”

　　余飒啃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这么早去超市干嘛？”

　　“备年货。”纪执凛把她嘴角的面包屑擦掉，“再晚好东西都没了。”

　　*

　　超市里早已人声鼎沸，年味儿十足。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喜庆的音乐循环播放，推车碰撞声、叫卖声、孩童嬉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纪执凛推着购物车，余飒跟在一旁。她很少来超市，更别说在这种年关时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要不要吃这个？”纪执凛拿起一盒进口巧克力。

　　余飒瞥了眼价格：“太贵了。”

　　“不贵。”纪执凛把巧克力放进推车，“不缺钱。”

　　走到零食区，纪执凛更是停不下来。薯片、坚果、糖果、果冻……只要余飒多看一眼，他就往车里放。

　　“够了够了。”余飒看着越来越满的推车，“吃不完的。”

　　“慢慢吃。”纪执凛又拿了包她最爱吃的辣条，“又不是只吃一天。”

　　走到生鲜区，纪执凛认真挑选起来。

　　他拿起一条鱼看了看，又放下：“不太新鲜。”

　　余飒惊讶地看着他：“你还懂这个？”

　　“跟我妈学的。”纪执凛语气平淡，“她以前总说，过年要吃最新鲜的。”

　　最后他们挑了些虾、牛肉和蔬菜。走到对联区时，纪执凛停下脚步。

　　“选哪个？”他指着各式各样的春联问。

　　余飒扫了一眼，指着一副金色的：“这个吧，富贵吉祥。”

　　纪执凛笑了：“这么俗气？”

　　“过年就要俗气。”余飒理直气壮，“越俗越吉利。”

　　结账时，推车已经堆成了小山。

　　收银员扫完码，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余飒瞪大眼睛，纪执凛面不改色地刷卡。

　　“太浪费了。”走出超市时，余飒小声说。

　　纪执凛提着大包小包，侧头看她：“给你花钱，不算浪费。”

　　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染上一层金色。余飒这几年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很温暖。

　　从超市出来，纪执凛又拉着余飒去了商场。与超市的热闹不同，商场里空调开得足，音乐舒缓，人也少了许多。

　　“来这儿干嘛？”余飒问，“不是买完年货了吗？”

　　“给你买新衣服。”纪执凛牵起她的手，“过年要穿新的。”

　　余飒想反驳，却被他拉进了一家精品店。

　　导购热情地迎上来，纪执凛直接说：“帮她搭几身过年穿的。”

　　导购眼光毒辣，很快挑了几件衣服。余飒被推进试衣间，不情不愿地试穿。

　　第一件是件红色毛衣，衬得她皮肤白皙。纪执凛点头：“好看。”

　　第二件是条黑色连衣裙，剪裁得体。纪执凛还是点头：“也不错。”

　　第三件是件米色大衣，优雅大方。纪执凛眼睛亮了一下：“都很好看。”

　　余飒看着标价牌，倒吸一口凉气：“太贵了！”

　　“好看就行。”纪执凛直接刷卡，“包起来。”

　　接着他们又逛了几家店，纪执凛给余飒买了好几身衣服，甚至连内衣都挑了几套。余飒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的麻木，任由他摆布。

　　走到首饰柜台时，纪执凛停下脚步。

　　他指着一条款式简约的项链：“试试这个。”

　　余飒想说不要，导购已经取出来给她戴上了。项链很衬她的锁骨，吊坠是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就要这个。”纪执凛再次刷卡。

　　最后经过发饰区，纪执凛又给她挑了几个发夹和头绳。

　　余飒忍不住问：“你今天是来扫货的吗？”

　　“不行吗？”

　　走到男装区，纪执凛也给自己买了几件衣服。他试外套时，余飒坐在一旁看着。

　　他身材很好，穿什么都好看，但她还是故意挑剔：“一般般。”

　　纪执凛也不恼，笑着揉她的头发：“那你说哪件好看？”

　　最后他们大包小包地走出商场，战利品多得差点提不动。

　　回到家，余飒瘫在沙发上不想动。纪执凛把东西归置好，坐在她身边。

　　“累死了。”余飒抱怨，“逛街比打架还累。”

　　纪执凛低笑，拆了包薯片递给她：“吃点东西。”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余飒偶尔喂纪执凛一口零食。

　　“春节怎么过？”余飒突然问。

　　“陪你回漓县。”纪执凛说得理所当然。

　　余飒愣了一下：“你不用回家？”

　　“你就是我家。”纪执凛看着她，眼神温柔。

　　余飒皱了皱眉：“神经病。”

　　纪执凛笑着搂住她的肩：“我说真的。纪明修那边反正也不欢迎我。”

　　余飒沉默了一会儿：“外婆看到你应该会高兴。”

　　“那我更得去了。”纪执凛亲了亲她的头发，“给外婆留个好印象。”

　　窗外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余飒靠在纪执凛肩上，突然有种奇异的满足感。这种平凡的日常，这种烟火气的幸福，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夜色渐深，窗外突然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越下越大，纷纷扬扬。

　　余飒扔下零食跑到窗前：“纪执凛，下雪了！”

　　纪执凛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嗯。”

　　“我们下去看看吧？”余飒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纪执凛揉揉她的头发：“穿厚点。”

　　两人裹上外套来到楼下。雪下得正大，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余飒跑到空地中央，仰起脸任由雪花落在脸上。

　　“我最喜欢下雪了。”

　　她张开手臂，像要拥抱这片雪夜。

　　纪执凛站在她身后，目光温柔：“那我也喜欢。”

　　余飒回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所以我也喜欢。”

　　余飒笑了，故意逗他：“那我喜欢别的男人，你也喜欢吗？”

　　“别这么煞风景啊，姐。”

　　“行行行。”

　　余飒笑得明媚大方，在雪中转了个圈。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像撒了一层银粉。纪执凛走上前，轻轻拂去她发间的雪花。

　　“冷吗？”他问，握住她的手。

　　余飒摇头，反而拉着他往雪地里走：“陪我走走。”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两人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痕迹。

　　“小时候最喜欢下雪了。”余飒轻声说，“可以打雪仗，堆雪人。”

　　纪执凛握紧她的手：“现在也可以。”

　　余飒笑了：“那你让我砸一下？”

　　“不行。”纪执凛果断拒绝，“你可以砸别人，我帮你。”

　　余飒白他一眼：“没诚意。”

　　走到小区花园，雪下得更大了。余飒突然跑到一棵树下，使劲晃了晃树枝。积雪簌簌落下，洒了两人一身。

　　纪执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追过去：“好啊你……”

　　余飒大笑着逃跑，却在雪地里滑了一下。纪执凛赶紧拉住她，两人一起摔进雪堆里。

　　“活该。”纪执凛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

　　余飒抓了把雪塞进他衣领：“让你笑我！”

　　两人在雪地里闹作一团，像两个孩子。最后都累了，并肩躺在雪地上喘气。

　　雪花还在不停落下，在夜色中宛如精灵起舞。余飒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纪执凛，”她轻声说，“谢谢。”

　　纪执凛侧头看她：“又谢？谢什么？”

　　余飒看着漫天飞雪：“谢谢你存在于这个世界，让我能拥有你。”

　　纪执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翻身压住她，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傻瓜。”

　　余飒笑着推开他：“重死了。”

　　两人重新并肩躺下，看着雪花从夜空飘落。世界很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以后每年都这样过吧。”纪执凛突然说。

　　“怎样？”

　　“一起备年货，一起看雪，一起过年。”

　　余飒转过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星星的碎片。

　　“好啊。”她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城市。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两个曾经孤独的灵魂找到了彼此的温暖。

　　余飒想起外婆常说的一句话：瑞雪兆丰年。也许这个冬天过后，真的会有好事发生。

　　她悄悄握住纪执凛的手，十指相扣。

　　“回家吧。”她轻声说，“我冷了。”

　　纪执凛起身，把她拉起来，细心地拍掉她身上的雪：“好，回家。”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夜中，只留下一串并肩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但这个夜晚的温暖，会留在记忆里，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