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眠》魍彧

1、雨天 周围光

　　周围光线暗淡，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无声无息地被卷在空中，悠悠落地。柔嫩的娇花被豆大的雨珠打碎，散发出一种暗沉的幽香。
　　人流中的喧嚷夹在淅沥的雨声中，分外嘈杂。
　　许惑手里捏着一张早已是皱巴巴的白纸，眼中毫无光彩，向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走过。
　　雨珠不断地打在她身上，从发丝滑下，流进衣领，寒意浸入身体。
　　她与这灰暗的氛围几乎融为一体，却又似乎格格不入。
　　无数雨坑被留下，许惑径直踩过。
　　倾时，水花飞溅，糟糕地成了碎画。
　　……
　　二十分钟前。
　　“哈，果真是个克星！”
　　“天天嚷嚷着说什么……头痛，还非要耽误我时间去带你做个检查……”
　　许素华用指甲狠狠地地戳了戳报告单，
　　“行，就当我做了个好人……没想到还真检查出了什么脑肿瘤。”
　　“说是什么只有一年多活头了，也就是你啊，把你爸妈都给克死了！……也好，死了也别再赖上我们！”
　　许素华的声音如锥子般刺痛许惑的双耳。
　　许惑的父亲叫许洲，是一名生意人，正当他生意如鱼得水时，灾祸从天而降……一场车祸带走了他的生命，留下一笔财产，数目可观。
　　一月后，许惑的母亲也难产走了，只剩了一个孩子——许惑。
　　那些前来参加葬礼的亲戚们都为这一家子感到悲哀，可他们没哪个愿意去抚养那个孩子。主要还是因为……呃，怕她招灾。
　　毕竟，他们都认为是这个孩子把爸妈给害死的。
　　正当他们商量是否要轮流抚养时，许素华，许洲的姐姐，率先决定来抚养她。
　　她对外说是放不下这个侄女，但无疑，还是想霸占许惑的遗产。
　　许惑在许素华的抚养下逐渐长大，姑姑对她态度恶劣，温暖对她来说只能是奢望。
　　她的开始，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来到这个世上。
　　许素华的骂声还在继续，许惑低头默默听着，睫毛不自觉地颤动。
　　最后，许惑再也没忍住，一把抢过面前女人的那张报告，夺门而出。
　　她像是一只落魄的小兽，在逃离。
　　天没过多久就下起雨了，雨水滴落，冰凉的触感试图在告诉她走了多远。
　　许惑全身湿透了，但她没有选择回家，而是找了个凉亭避雨。
　　许惑前两个星期晨起时常感到头痛，不时还会想呕吐，而且感觉自己最大的变化就是——嗜睡。
　　于是她请求让许素华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
　　检查结果就是，得了脑肿瘤，恶性的。
　　许素华的态度显而易见，不想为她花钱治病，只希望许惑死了自己能更明正言顺地拿到那笔遗产。
　　内心的绝望更甚，许惑抿紧唇，眼中是混浊的黑色。雨声似乎更大了些。
　　“你还好吗？”身旁有人，是个女生。
　　许惑一惊，她刚才失魂落魄地进来，倒是不知道亭子里还有个人，下意识地将那张报告单藏了起来。
　　她转头，正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瞳孔深处藏着一小块阳光淬炼的琥珀，金棕色的纹路泛起涟漪般的光。
　　想是和自己一般大的学生。
　　两人对视了一会，许惑率先别视线，不冷不热地回了句：
　　“我没事，谢谢。”
　　“怎么，要淋出肺炎才甘心？”女孩质疑。
　　“……”许惑没有再回她。
　　那个女孩也没再多问，转身从自己的包里翻着些什么。
　　许惑正在失神发呆，身后突然有个东西扔来，挂在了她的头上，也挡住了眼前视线。她将那东西拿开，发现是一件橘黄色的衣服。
　　许惑感到意外：“干什么？”
　　面前女孩将从自己包里拿出来的面包，用手抖了抖，拿在她面前，故作凶狠道：
　　“可别跟我说什么不吃嗟来之食之类的，衣服穿上，还有，把这个也吃了。”
　　许惑这次没有拒绝，默默披上衣服，但是没有接过那个面包，“谢谢你的衣服。”
　　女孩挑了一下眉，直接把那个面包扔过去，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落在许惑怀里。
　　她走开，外面雨似乎停了，远处天边露出橘色夕阳，它将地面留下的水坑镀出亮彩，熠熠生辉。
　　夕阳下，她的脸被明媚。许惑看着她，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叮，女孩的手机发来消息，是父母叫她回家的信息。
　　“嗯，是该回家了……”
　　最后，她向着许惑笑了一下：
　　“你也快回去啦，我叫江琈，下次见！”
　　真的很像……
　　在许惑恍惚之际，江琈早已离开。
　　她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回去。起身时，那包面包也掉在了地上。她看着那个面包，若有所思，最终还是把它捡了起来。
　　……
　　桐栖市这个地方可以算是梧桐树比较繁茂的地方了，叶子油绿，被阳光下地显得很亮眼，光线穿过密叶投射在地上，形成浅影。所以啊，比起桐“栖”在市里，倒不如说是市“栖”在桐里。
　　一中最鲜明的特色就是梧桐树多，学生们都不断踏着树影进入校园。
　　许惑就在桐栖一中上学，在学校她对别人说话也总是客气疏离，所以别人也很少与她搭话，这样一来二去，她的朋友就少得可怜了。连座位都是一个人。
　　她今天头更痛了，想是昨天淋了雨的缘故，所以请了一天假。
　　许素华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她的店里忙，经常不回来，她也懒得管许惑在学校怎么样。但抽不出空来，就让许惑来照顾自己的儿子赵然。
　　今天赵然也去上学了，所以许惑一个人在被窝里躺着。
　　许惑没来，但是却要来一个转学生。
　　“听说没，我们一班好像转来了一个新同学！”
　　“真的？那她不会跟不上我们的进度吧？”
　　“放屁，跟不上还会来我们班？我估计啊，是个学霸。”
　　班里不断发出骚动。
　　其实这话没错，一班教学模式与其他班不同，里面的学生都很拔尖。课程的进度比其他班级的还要快，课业难度也更大。所以说，转来的一定是哪里的学霸。
　　“干嘛呢干嘛呢！”老杨朝里边大吼一声，接着又高兴地说：“今天啊，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让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她！”
　　讲台下掌声一片，江琈从门口进来，简单地向大家介绍：
　　“大家好，我是江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