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穴》耳东南

1、序 创世

　　“感谢科技变革，让我们的人生如此精彩，斯诺科技，你的不二之选。——巨大而冰冷的全息广告投影在湿冷的晨雾中闪烁，将巷子的入口映得一片幽蓝。

　　凌晨四点二十五分，

　　空气里弥漫着城市代谢后的尘埃与金属冷却的气息。一个身影从地铁口幽深的阴影里挣脱出来，

　　是个年轻的女孩，

　　宽大的卫衣帽沿挡住了她的脸，远远的只能看清她肩上背着的，洗得发白的双肩包。

　　巷子里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兀自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地面晕开，勉强勾勒出前行的方向。鞋底敲击在寂静的柏油路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仿佛在提醒着这片被“宵禁”笼罩的居民区有多么寂静。

　　“嘟——嘟！” 短促而刺耳的电子警戒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炸开，撕裂了宁静。

　　“居民区宵禁时间，请立即停下，配合身份核查。” 毫无起伏的合成音紧随而至。一台编号为S-01400的机械警察无声地滑行到她身侧，冰冷的探照灯将她完全笼罩，红点扫描仪在她身上快速游走。

　　女孩缓缓伸出左手腕。冰冷的扫描仪贴了上来。

　　“叮——” 一声轻响，信息录入完成。机械警察面部的微型屏幕显示出信息。

　　“身份确认：庄理，16岁，斯诺学院106届学生。宵禁期间，请尽快返回居所。感谢您的配合，斯诺科技祝您生活愉快。” 机械警察收回扫描臂，融向更深的夜色中，只留下那冰冷的祝福语在空气里飘荡。

　　庄理收回手，腕间似乎还残留着扫描仪的凉意，强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巷子深处那栋熟悉的公寓楼走去。

　　推开家，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旧书和木质家具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室外的寒意。然而，迎接她的并非往常的寂静。客厅沙发靠背的边缘，两簇幽绿的光点正死死锁住她——是她养的猫，“杏仁”。

　　此刻的杏仁全无平日的慵懒亲昵。它整个身体弓得像张拉满的弓，背毛根根炸起，像一团蓬松的、充满敌意的刺球。喉咙深处滚动着低沉而持续的嘶鸣，那声音充满了警告和不安，尖利的爪子深深抠进沙发垫里，仿佛随时要扑过来。

　　庄理脚步一顿，疲惫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刺了一下。“杏仁？”她试探地叫了一声，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回应她的只有更加急促、威胁性十足的嘶嘶声。那双绿眼睛里闪烁的，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戒备和恐惧。

　　好奇怪……庄理皱了皱眉。是太久没回来，生气了？还是外面带回了什么让它不安的味道？她下意识地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只闻到地铁的尘埃和巷子里潮湿的霉味。浓重的困倦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上来，淹没了探究的念头。算了，明天再说吧。她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一头栽进枕头里，把一切，统统隔绝在意识之外。

　　她绕开沙发，尽量不去刺激那只炸毛的猫，径直走进了卧室。房门轻轻合上，将客厅里那双警惕的绿眼睛和压抑的嘶鸣关在了外面。

　　窗外，城市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依然不知疲倦地变换着光影。“斯诺科技，你的不二之选……” 冰冷的电子音似乎穿透了墙壁，微弱地渗透进来。

　　庄理甚至没力气换衣服，几乎是扑倒在床上。意识沉沦前闪过的最后模糊的念头是：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