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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献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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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被绑架了。
她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还有植物腐败后的味道,并不好闻。
身下的石头冷冰冰的,又硬的咯人,她起身一动,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绑住了。
她这一动,她的手脚顿时被勒的更紧。
绑她的东西能压制灵气,她运转半天,灵台依旧空空如也,没有聚起半点灵气。
忽然,一声‘轰隆’巨响,有人打开了石门,明亮的月光瞬间便照亮了漆黑的洞穴。
明镜闭上眼,打算装睡以不变应万变。
来人飞身跃下,几个起落行至明镜身前,抽出腰间匕首对着明镜的手腕就是一刀。
明镜痛的直皱眉,她不得不睁开眼。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她目光缓缓上移,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是一个头戴白花、一身素缟的女子。
女子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眉间却隐隐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戾气。
这样看她的人多了去了,明镜丝毫不惧,面色平静的看着她,心里思虑着脱身的办法。
见明镜醒来,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冷漠取代,她嘴角微微上扬,意味不明的开口:“不愧是神魂强大的明华尊者,阿梨服下死息丹的时候可是从未睁眼呢。”
听出她语气里的讥讽,明镜一句阿梨是谁还没问出口,就被女子突然扔过来的禁言咒砸中,强行闭了嘴。
女子几步行至明镜身前,见她挣扎着似是有话要说,索性又在她身上下了个定身术。
“对不住,我想要阿梨活,就只能让你死了。”女子语气平静的开口。
话音刚落,女子眼神陡然一厉,举起匕首对着她另一只手腕狠狠刺去。
寒光闪烁间,一道剑光如闪电般破空而来,势不可挡。
然而,就在剑光即将逼近石床之时,一道白色屏障如护盾般突然浮现,硬生生地将剑光拦了下来,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姜末,放开我师尊!”
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人影如流星般飞掠而至,稳稳落在屏障外。
来人一袭白衣,胸前却染满了刺目的鲜血,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饕餮竟也困不住你!”姜末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血迹上,她嘴角忽而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宋经年,你来了也好。”
宋经年目光如刀般扫过姜末手中的匕首,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毫不犹豫地握住剑柄,全身灵力涌动,剑锋猛然挥向那白色屏障。
剑芒大盛,却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被狠狠反弹回来。
宋经年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而那白色屏障却趁机收拢,化作一个圆球,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姜末见状,嘴角笑意更深,眼中满是得意:“这笼子是我用上百灵髓淬以上千敷灵石打造而成,坚不可摧。一旦进入这其中,全身灵气便会被压制,即便你修为再高深,如今也休想撼动它分毫。”
宋经年面色凝重,试着运转灵气,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好似被抽干了所有力量。
他抬眼看向姜末,沉声道:“白末,看在你是姜梨姐姐的份上,只要你放了师尊,本座便不再追究此事。”
姜末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不必了!你从前拿阿梨当替身,对她百般欺骗利用,还逼迫阿梨献祭自己复活你的师尊,如今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说这些恶心人的话!”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高高在上的仙盟盟主,我今日就是要你亲眼看着,你千辛万苦复活的师尊,再一次死在你的面前!”
话音未落,姜末再一次举起匕首,狠狠刺向明镜的手腕。
宋经年双眼一凝,眼中黑气弥漫,顷刻间周身黑气大涨:“找死!”
“魔气……”姜末手一顿,又惊又怕的看着他:“宋经年,你堂堂仙盟盟主,竟入了魔!”
眼看魔气冲天的他就要冲破覆灵笼,姜末心道不好,阵法还没完成,她手起刀落的割破了明镜的手腕,又瞄准了明镜的双脚。
她执刀向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红色剑光挟万钧之势破空而来,穿过敷灵笼,直直的射向匕首。
“尘埃……”满身黑气的宋经年看着那把华光四溢的剑,眼中慢慢恢复了清明,周身黑气竟奇迹般的消退了。
匕首在剑光中化为飞灰,姜末愣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尘埃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砍断了束缚明镜的藤条,然后稳稳落在她身前,剑身稳稳颤动,俨然一副保护者的架势。
明镜运转灵气解了定身术和禁言咒,缓缓起身,石床上以鲜血画就的法阵显露出来。
她扫了一眼法阵,转眼看向尘埃剑,眼中满是怀念。
她以为,神魂之力不足以撼动封剑的尘埃。
可她一叫,它就来了。
明镜伸手轻轻抚过尘埃剑剑柄,剑身顿时发出一声清鸣,红光一闪,剑尖直指准备偷袭的姜末,锋芒毕露。
明镜并未看她,视线落在敷灵笼里的宋经年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宋经年,我且问你,我这副身躯是姜梨姑娘的吗?”
宋经年沉默半响,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明镜长叹一声,从腰间摸出一张黄色符咒,指尖轻轻一弹,“我复生的这五日,一直在做同样一个梦,这是忆梦符,我想,你应当看看。”
符咒飞至敷灵笼前,宋经年的眼前浮现出一片雾气弥漫的梦境。
梦境中,明镜站在迷雾中心,空气中传来一道女声:“你爱他吗?”
明镜:“谁?”
女声:“宋经年。”
明镜:“不爱。”
梦境随着这段对话戛然而止,却又重复上演了四次。
宋经年猛然一怔,他突然想起,如人死后,执念太重,那个人的神魂便会困守于执念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姜梨永世不得超生。
宋经年心神一震,他又想起了姜梨临死前的模样。
那时的她,分明知晓了一切,眼中却没有怨恨,只有淡淡的哀伤和不舍,她笑着对他说:“盟主大人,姜梨不怨你,只愿你能得偿所愿。”
他能……得偿所愿……这便是她的执念吗?
宋经年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的狠狠攥住了,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他一直以为,姜梨只是复活师尊的容器。
直到她死的那一刻,他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可看到他费劲心思复活的师尊,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时常看着冷然的师尊想起言笑晏晏的姜梨。
他忽然意识到,他或许从未看清过自己的心,过往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情感,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见他满脸痛苦,姜末忍不住出言讥讽:“何必惺惺作态,阿梨已死,如今你这幅悔不当初的嘴脸给谁看?若你实在心痛,我撤了敷灵笼,你助我擒住明镜,完成反向献舍血阵,复活阿梨如何?”
宋经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他不由得看向明镜。
想起她在梦境中的声声不爱,他突然意识到,他的百年情痴于师尊而言不痛不痒,师尊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冷心冷情的师尊。
明镜注意他的视线,冷声开口:“宋经年,你枉顾他人性命,触犯我派门规,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不尽山之人,你我师徒,恩断义绝。”
宋经年苦涩一笑,师尊果然还是那个正义决绝的师尊。
明镜垂眼看向姜末,她握住尘埃剑,剑锋轻轻一划,姜末的手顿时鲜血淋漓。
姜末疼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冷汗,却依旧神情倔强的盯着明镜,眼中满是怨恨。
明镜淡声道:“姜姑娘,至亲之血,亦可启动反向献舍法阵,你若想复活你妹妹,便将手腕上的血滴入石床。”
姜末将信将疑,但眼下明镜虎视眈眈,她又不是那破剑的对手,何况只要有一丝希望,哪怕要她献祭自己,她也不想放弃。
她忍痛走到石床前,将鲜血淋漓的手腕放在了石床上。
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腕缓缓流入石床,刹那间,石床泛起血光,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诡异。
血光化作一条条血线,似有了意识般,自主的吸食起姜末的血。
明镜看着那血线,松开握剑的手,拍了拍尘埃剑柄:“走吧,以后寻个好主人。”
尘埃剑绕着她飞了一圈,似是不舍,却还是听从她的意思化作流光飞身离去。
姜末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随身会倒下。
就在她以为要死在这里时,一只手猛地将她拽开。
血线瞬间就缠上那只手,明镜淡淡的声音响起:“以血为引,以魂为祭,神魂碎裂,惟愿换汝归来。”
血线蜂拥而上,姜末看着瞬间被血光吞噬的明镜,愣在当场。
“师尊!不要……”
明镜的意识逐渐消散,耳边只剩下宋经年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声音也渐渐远去,归于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