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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荒年◆◆肆 ...


  •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

      蜡黄泛青的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脸上,颧骨几乎要将起刺破。
      透过皮肤,其下似有蛆虫在不断蠕动。

      他的眼睛猩红而浑浊不堪,只流露出对食物的疯狂渴望。

      “吃的,给我,吃的……”

      那张嘴正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咧开,牙床青紫。

      一提到食物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着涎水。

      但最让江阮言毛骨悚然的还不仅是他的长相。

      而是……
      他的整个头骨都消失不见,只露出嶙峋森森白骨。
      脑浆也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摇晃。

      视线被迫再次投向地面。

      却发现,地上躺着的哪里是什么汤碗,分明是那半截头盖骨!

      至于汤里熬的是什么……
      此刻也不言而喻。

      眼瞅着没找到吃的,黑袍人恼羞成怒,张嘴便往陆清途脖颈咬去。

      想着陆清途是为了她才去找黑袍人讨要肉汤。
      江阮言快速背手,皓腕微微一翻,一枚铜铃就出现在她的手心。

      陆清途紧闭双眼,口中厉声喊道:“小妹快跑!”

      却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疼痛。

      一道虚影凭空出现在他身前,只一挥手,黑袍人毫无防备地着地翻了两翻。

      江阮言连忙冲过去把陆清途拉到身后。

      黑袍人龇着牙,冲虚影“呃呃”叫喊。

      虚影却不理睬他,只是摇着折扇问江阮言:
      “这是第一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恢复他的神智。”
      江阮言试探着开口。

      胡星阔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若是她让他直接杀了那黑袍人,他才要怀疑她铜铃的来历。
      本体的经历他可一概不知。

      “允。”
      他一收折扇,遥遥一指。

      一道白光笼罩住黑袍人。

      片刻,随着白光散去,站在那的是一个打扮考究的白发老人。

      “三分钟。”
      胡星阔提醒。
      “以我现在的状态,只能让他清醒三分钟。剩下的该怎么做都得靠你自己了。”

      “足够了,多谢。”
      江阮言抱拳。

      一道魂魄并不足以打败黑袍人,这她还是知道的。
      如此,自然不会天真的全指望胡星阔。
      万事万物终究还得靠她自己才最稳妥。

      虚影消散得很快,正如他来时的速度。

      “你们……是谁?”
      那老人后退一步,警惕开口。

      第一时间却是四处环视,似在找人。
      “珊儿呢?”

      显然他对之前发生的事并没有印象。

      江阮言摇头:“我们进入寺庙以来便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捕捉到二人口音的差异,老人嗓音沙哑而颤抖:“今年是何许年份?”

      这不用江阮言,陆清途清楚得很。
      “大越元景十年。”

      “元景十年……”

      因为时间有限,等不得老人失神。
      江阮言三言两语便将先前的景况概括完。

      她一脸认真:“您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痛苦埋首,眼角划过一行血泪。

      那是一段痛苦的记忆。

      距今百年以前,也发生过一次饥荒。

      他便是那次天灾的受害者之一。

      他姓岳,字山弈。
      本是此庙的庙祝,与一农女成婚,二人婚后无子,却恩爱非常。

      直到——大越贞德八年的那场灾祸。

      一行年轻人饿极了闯入庙来,还对神明不敬。

      他们砸了佛龛,毁了香火,还撕扯着岳珊要将她烹煮。

      他们叫嚷着“两脚羊,味鲜美”,形若疯癫。

      岳山弈无法,拼了命也没能救下岳珊。

      最后逼不得已,癫狂中一把火烧了寺庙,将那些年轻人尽数掩埋在火焰之下。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
      他顿了顿,笑容苦涩。
      “如果现在我还算人的话。”

      江阮言没说话,只是思考着他身上发生的一切。

      岳山弈身上发生这样大的变化,一定是有迹可循的。

      “在你放火之前你做了什么?”

      岳山弈陷入沉思,努力搜刮着很久以前的记忆。
      忽然,他猛然抬头:“我,我知道了。”

      “什么?”
      江阮言追问,言语间是迫不及待。

      “在我放火之前,我跪在碎了一地的佛龛前祈求。”

      “我说,我说若是神明开眼救救珊儿,我愿下阿鼻地狱。”

      岳山弈神情低迷。

      所以,岳珊可能在那场大火中活了下来,却败给了时间。

      而岳山弈则不知为何以活死人的身份存留于世。

      江阮言看向岳山弈的瞳孔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你听说过饿鬼道吗?”

      ——

      终于送走了即将恢复鬼怪身份的岳山弈。
      江阮言攥着他塞过来的一根长银针松了口气。

      “这是珊儿以前常用的。”
      岳山弈深情怀念的眼眸仿佛还在眼前。
      “多谢小友阻我伤人,我会自行遁入山间,若是小友有需,对着银针呼唤我即可。”

      她回过头,却发现陆清途盯着她,眼神奇怪。
      “小妹……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

      遭了,忘了他还在了。

      江阮言尬笑着搪塞:“我不比兄长要科举,平日里杂书也是常看的。”

      也不知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反正陆清途的眼里直直落下两滴泪。

      “小妹,你受苦了。”

      ?他又脑补了什么。
      江阮言一头雾水。

      不过只要陆清途不说,她也不会多此一举去问。
      有些事情,不问便没有发生。

      “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

      本该在清晨出现的露珠一滴也无,这里草木干枯得比溯水县还要厉害。

      江阮言坐在马车上一脸凝重。

      马上就要到易水县了,可她现在一条河、一块湖泊都没有见着。

      既然这是系统给她的擢选副本,那么这干旱与饥荒就不可能是天灾那么明显。

      可是,如果是人祸,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又是如何驱使、驱使谁为他办事的呢?

      损人不利己。
      究竟是怎样大的利益或仇恨才能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到现在为止,月神的踪迹也还未真正出现。
      真是烦恼颇多。

      不过。
      江阮言敲了敲桌板。
      陆清途死亡的秘密她大概是知道了。

      想到这里,她打开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默念:
      陆清途在前往易水县的途中,夜宿山寺,为保护车中粮食被……岳山弈杀死。

      “恭喜玩家11111111号,成功找到陆清途死亡的真相。”
      “主线任务进度50%。”

      “恭喜玩家获得饿殍公的银针×1,已主动为玩家纳入乾坤布袋。”

      这次主线任务进度这么快就一半了?

      总觉得不太真实。

      江阮言甩甩脑袋。
      想什么呢,有进度总归是好的。

      若是进度真的止步不前她才该哭了。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何时惧怕过。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驶入易水县。

      道路两侧的百姓跪地看着被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粮食,满脸渴望。

      陆清途在最前方骑着马,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

      是去县令府还是土司府?

      正当他犹疑之际,一个少数民族装束的少年朝他走来。
      “父亲在府中等候您多时了。”

      不同于少年的淡然自若,百姓们皆对他怒目而视。

      江阮言一下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正是那土司之子没错了。

      只是。

      对襟靛青色短衫,外罩蜡染长衫,头发束起,上有银饰叮叮当当。
      明明是怎么看怎么陌生,但是……

      那随风飘扬的淡淡檀香怎么这么熟悉?

      如果真的是他,他怎么会来到自己的擢选副本?

      擢选副本也会对外开放不成?

      江阮言思考的功夫,马车已经停在了土司府前。

      “小妹,到了。”
      陆清途掀开车帘,搀扶江阮言下车。
      柳珠紧跟其后,跳下马车。

      古朴的屋脊上坐落着一只瓦猫。
      青瓦的檐角还坠着古铜色的铃铛,随风发出并不清脆的闷响。

      江阮言仔细看了看,已染上了锈迹。

      那样的铜绿明显是经年累月所形成,证明易水县之前并不是一个容易干旱的地方。

      这更加强了她认为此次饥荒是人祸的念头。

      入门是绣着五毒的屏风,她定睛一看,竟还是双面绣。

      双面异色绣的确稀罕,只是,怎么会有人在迎客的屏风上绣五毒?

      刚打了个冷战,又迈入厅堂,江阮言更是感到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首座上一中年人站起身,笑容不达眼底:
      “岳某总算是把陆使者给盼来了。”
      “这一路舟车劳顿,可累着了?”

      陆清途拱手相让:“不敢当,不过是奉圣上旨意。”

      岳阳春眉一横:“哦?那本司倒不知道,溯水县何时能拍在我们易水县前头了?”

      “晚辈,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这件事陆清途也觉得是他们做的不地道,颇有些心虚。

      江阮言却向前一步,不卑不亢,躬身行礼:“回土司,这与哪个县在前无关。纯粹是因为百姓的性命才应当排在第一位。”
      她抬头直视岳阳春的眼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土司觉得呢?”

      “哼。牙尖嘴利。”
      岳阳春一甩袖子。

      这一路上谁人不知,这次圣上派的使徒心善。
      已经通过两个县的县令给溯水和溧水都分发了粮食。

      真是半分都不把他这个土司放在眼里。

      但到底,他还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反正这饥荒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他有的是时间和办法对付他们。

      “眠光,领贵客去安置吧。老夫累了。”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叮嘱道:“明日一早要给百姓施粥,切莫忘记。”

      “孩儿明白。”

      岳眠光伸手:“二位,请。”

      江阮言走在他旁边,熟悉的檀香味再次涌入鼻腔。

      “鹤眠?”
      她轻声道。

      岳眠光脚步一顿,那双柔和的桃花眼顿时变得锋利起来。
      却在接触到江阮言腰间的布袋的一瞬间软了下来。

      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江阮言满腹疑问。
      还真是褚河。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又怎么会被扣上得罪神明的帽子?

      不过江阮言深知此刻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便也作罢。

      只等着褚河来找她。
      接触到他眼神的一瞬间,江阮言就有这个直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荒年◆◆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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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家好! 晏某最近观摩了其他作者笔下的无限流小说,发现自己的小说世界线有些杂乱,决定大改一下前文,可能会改成古风志怪类型,大家可以等晏某修好文再一起看! 希望能给大家带来更好的观看体验qvq 欢迎宝宝们收藏! 不会弃文,值得信赖~ 欢迎评论区留言互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