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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野生烤鸭 春寒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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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
林家柴房内,柴禾杂乱无序。
林涧拆下窗户翻身出来,小心翼翼地回房收拾包袱,生怕惊动主屋还在熟睡的人。
她打算出去躲两天,再不跑她就要被嫁给鳏夫了。
也不知道她后娘怎么想的,非要把她嫁给隔壁村大字不识几个还丧妻的猎户。
不是她觉得猎户怎么样,也不是觉得别人是鳏夫怎么样。
林涧前两天借上山捡柴,偷偷摸摸到隔壁村看过,长得身强力壮的,五官端正,看着还不错。
听说前两年打仗,对方参军还得了奖赏,如今归家在衙署里谋了份差事,人又还年轻,自然想娶个续弦。这放在现代,就是退役转业回来的军官啊,她什么身份嫌别人。
总的来说,对方条件不错,放在民间相亲市场是个香饽饽。
但是,天菩萨!
她才16岁啊!
林涧恐婚恐育。
林涧接受不了。
她背着包袱悄声往村后跑去,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往山里,平日村民砍柴打猎都是从这儿上山,翻过山就是隔壁村了,从隔壁村再到镇子里比从杏花村的大路到镇子里节省两刻钟。
如果不是有需要赶车才能拿的重物,村民们通常也走这条小路去赶集。
路上肯定会碰到人,林涧并不打算直接从这条路走。
初春的农作物长得还不算高,只郁郁葱葱的一片,一眼望过去旺盛的生命力扑面而来,直达心底。
林涧深吸一口气,清冷的草木香刺激着,让大脑格外清醒。
借农作物遮挡身形是行不通的,林涧需要趁着黎明破晓前赶路。她打算去外祖母家躲两天,等那猎户等不及成婚另外定了亲事她再回来也不迟。
观察完田野情况,林涧匹配着记忆里的模样避开道路,穿过眼前这片麦地往西再走两里,很快就到了一片河水冲刷形成的芦苇荡。
只要沿着河走,她可以直接到镇外的护城河边。
长期伏案工作剪视频,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运动过。
虽然这个身体长期干活总体素质还不错,但她的屁.股忍不住总想找个石头坐下休息,精神上她的屁.股已经胜利了,她的腰背也在叫嚣着想躺下。
林涧两眼扫视四周,在芦苇较高的地方寻了块看起来牢固且干净的石头坐下,颠了颠自己以此确认石头是稳稳嵌在土里的。
也就这块石头看着干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还是什么人长期在这儿呆过。
想到此,她顿了顿。
她连忙站起来,再次检查四周,尤其是石头底下。除了些许目测是野鸡野鸭掉落的羽毛,四周并未发现异样,溪山镇没有大型飞禽走兽,这个季节蛇应当还没冬眠结束。
林涧松了口气,接着坐下休息。
昨晚睡在柴房,今日跑路出门又早,到现在天色也不过蒙蒙亮。确定安全暂且无虞,此刻放松下来,疲惫困顿接踵而至,林涧从包袱掏出一件厚外套裹上,盘坐在石头上抱着包袱渐渐睡去。
“嘎嘎嘎…”
“好吵,”林涧伸伸懒腰,又扭扭脖子,忙活了一番才睁开干涩难受的眼睛。
林涧:“你是谁?”
眼前的鸭子歪了歪头,用黑眼仁左右看了看林涧,示意:“嘎!嘎嘎嘎!”
人,位子是我的!
林涧拍开野鸭前伸的嘴壳子:“我先来的,我就坐这一会儿。”
野鸭寸土必争,“嘎嘎嘎!”,人坐了,鸭坐那儿?
林涧分毫不让:“说话就说话,干嘛扇翅膀。”
“噗”掉嘴里的毛,林涧挪了挪屁股,“喏,让你一块。”
话音未落,野鸭扑扇着翅膀就上来了,一晃一晃的蹲下。
“嘎嘎嘎!”
算你识趣。
眼看着快到晌午也不见天色放晴,腹中打鼓,林涧收好外套取出包袱中准备的饼嚼了嚼,再灌一口水进去。烙饼无油无馅,放了一晚又冷又干又硬,即使喝水也难以下咽。
作为一个美食爱好者,若非形势如此,她又怎么会委屈自己的嘴。
林涧摇摇头叹口气,继续嚼嚼嚼。
“嘎嘎,嘎嘎。”像是在嘲笑她活该,身旁的野鸭甩甩脖子歪头看她好几眼。
着实气人。
“再笑把你烤咯,小鸭子。”林涧扬起手中的饼发出桀桀桀地笑声,引来野鸭扑扇翅膀,“刚好附近有水有柴,烤鸭什么的我最喜欢吃了。”
·
河水哗哗流淌,芦苇荡里飘来一缕青烟,沈言立在船头张望过去并未发现火源。等船只驶得近了,才发现不远处一名面容姣好的绿衣女子盘坐在河边的石台之上,正啃着手中的……烤鸭?
又是一阵微风拂过,烤鸭的香味在芦苇荡里飘散开来,也不知道这女子是用什么烤的鸭肉,香味极其诱人。
沈言扫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火堆和旁边的羽毛堆,确认没有火情隐患就准备离开了。
“看你翅膀尖尖都是白的,就叫你小白吧!”
船沿擦着芦苇发出轻微的响声,惊动了正专心啃着鸭腿的林涧,一个时辰前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野鸭,此刻蹲坐在石台下瑟瑟发抖。
看在这只野鸭和她有缘的份上,林涧放过了它,在四周另寻了鸭窝,摸了几个鸭蛋和小鸭崽子,再捕了一只不大不小的烤来填饱肚子。
此刻寻声望去,刚好瞧见停在芦苇荡边缘的小船,船上男子一身布衣,作书生打扮,肤色均匀白皙,身材高挑修长。
不像是渔夫。
打量过后,想搭便船的心战胜了警惕心,林涧开口求人:“公子,可是来钓鱼的,可否容小女子搭乘一段?到城外即可。”
沈言闻言望去,眼光扫过林涧手里色泽呈亮的烤鸭和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活鸭。
缩在一旁的鸭小白见沈言看来,拼命瞪着绿豆眼睛使眼色。
人,快救鸭一命。
林涧跟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心领神会道:“这半只鸭子我没有动过,公子若不嫌弃,就权当做谢礼可好?”
沈言顿了顿,颔首应允。
林涧高兴地将烤鸭递给沈言,却见他右手接过,转眼又递给了划船的仆从用油纸收起来。
真是个怪人。
敢收下陌生人给的食物,又不吃。
林涧摇摇头,提醒自己别瞎好奇,背上自己的包袱,再拎起才将用芦苇编织来装鸭蛋和小鸭子的篮子,当然她也没放过那只看起来很有灵性的鸭小白。
眼见逃不过,鸭小白心灰意冷。没想到这毒妇连鸭蛋和小鸭都不放过,小可怜们现在只有它了,是该到它当首领的时候了!有朝一日,它定要带小辈们重回芦苇荡!
它悲愤欲绝扑腾了两下芦苇捆住的翅膀,又被林涧拍了拍头。
船蓬从外看着不大,里头的物品样样齐全,甚至备了一个取暖的小炉子。
林涧放好包袱,将鸭小白和装鸭蛋鸭崽子的篮子搁在船蓬外,这么干净整洁的小船,她不好意思也不舍得弄脏了。
安顿好自己,觉得气氛冷淡的林涧,尝试着想要挑起话题,眼前忽然递来一方帕子。
“芦苇荡水汽重,姑娘擦擦。”
林涧接下帕子看了看沈言,再次道谢后就不再说话,静静擦着脸上的水雾还有河水洗手留下的水渍。
这是嫌我话多,还是嫌我脏呢。
天空逐渐飘落雨滴,淅淅沥沥浸湿了尚有余温的火堆,芦苇荡水雾弥漫得越发厚重,竹篙撑着船向镇上驶去。
林涧见雨势渐大连忙缩回船篷里,也不知是不想找还是找错了地方,后娘和弟弟并没有追来。
林涧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非把她抓回去成亲不可的程度,就有得商量。
沈言从船头进来拨弄了一下碳炉,“姑娘不必拘谨,往里坐一些更暖和。”说完戴上蓑衣斗笠又出去了。
既然好心搭了别人,他就更不能影响姑娘家的名声。
林涧一惊。
她只是想搭个船,没有想霸占别人的船啊。
“公子不必拘礼,快快进来避雨,我们农家子没这么多规矩。若因我搭船让公子感染了风寒,那就真的是我的罪过了。”
林涧好说歹说,劝了好一会儿,才让沈言进船篷。
沈言解下蓑衣斗笠,单手挂在船蓬的入口处。
林涧此刻才发现,这个予她方便的书生身形干练,不似寻常书生单薄得风一吹就能倒下。
林涧还在悄悄打量时,一阵波浪打来,击得船身一晃,沈言来不及坐稳连忙扶住护栏。此时她确认了自己以为看错的地方,空空荡荡,只有袖子因为剧烈动作盖在沈言腿上。
船尾传来仆从请罪的声音,沈言只略微吩咐了句掌好舵。
她连忙错开眼睛,盯着别人太久不礼貌,林涧不想触了沈言的霉头,万一是什么武林高手,给别人盯生气了再给她嘎了,不划算不划算。
林涧:“公子往里坐些,门口风大,千万别吹了这寒风。”
沈言停下整理的动作:“嗯。”
·
罗耀成前两年就不再耕种了,田地交给了长大成人的次子打理,侥幸从战场活下来他已知足,不敢奢求身体康健。
当今圣上赏罚分明,让他们这些伤兵残将也能拿到足够的抚恤金。这笔抚恤金罗耀成拿了一部分给自家老婆子,在溪山镇盘了一家布庄经营,虽然利润微薄但不用再在街边支摊位受风吹日晒,一部分用来给次子娶媳妇,另一部分留给外孙女补贴嫁妆。
罗耀成躺在后院躺椅上叹了口气,可惜大女儿早逝,没过几年平和日子,大女婿外出经商至今杳无音讯,恐怕凶多吉少。
想了想外孙女的后娘,又想了想儿媳的性子,罗耀成还是决定把外孙女接回来承欢膝下。
吃过晌午,罗耀成叫住儿子儿媳,在饭桌上问了问意见。
罗文对父亲的不信任非常不高兴:“爹,你把我和小宛想成什么人了,那是我亲外甥女,更别说姐姐去世这么多年……”
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罗文红了眼眶:“前些年日子不好过,是我们疏忽了。现如今您回来了,我和小宛也成亲了,日子越过越红火,是该把阿涧接过来教养,也能给娘搭把手。”
听到满意的回答,又仔细观察两人的神色,罗耀成松了一口气,连忙安慰哽咽得快要控制不住的儿子,再使眼色示意给儿子拍后背的儿媳,把人带回房再劝劝。
等到收拾完,老两口回房歇晌,免不了被邹琼数落一顿。
“早跟你说了,把人接过来把人接过来,非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我养的儿子我找的儿媳能有错吗!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了。”邹琼拧着罗耀成的耳朵,咬牙切齿,“现在自己良心憋得不行了吧,你儿子的回答你满意了?”
“满意满意,明儿我就去接阿涧!”他哪里敢不满意,他这不是也担心儿子儿媳有情绪,担心外孙女万一和舅舅一家关系处不好,以后日子艰难吗。
自从回来,他的身体越发不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撒手人寰,他心疼外孙女但也不能不顾儿子儿媳,否则以后过身了还留下萧墙之祸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