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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人新客 ...

  •     二楼一处包厢内,明王在玉兰的侍奉下饮着茶。

      玉兰回忆着方才她刚进来时,明王脸上明显不悦的神色。那还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如此不加收敛的情绪外露。

      明王殿下在他跟前从来都是从容的、捉摸不透的,今日她初次得以触碰到他情绪的边角,第一反应竟然是——开心……

      她擦净手,从茶罐中取出前几日刚得的雨前龙井,这是她托人在南方带的,恰好在雪前送到了。

      她自己又亲手筛了一遍,用往年的茉莉干花熏了熏,于是袅袅热气中自带一股淡淡的花香。

      明王皱着眉眼,喝了一口。他嘴毒,一喝便知不同。

      他无言得看向正一心一意侍奉他的玉兰,深深得叹了口气。虽是叹气,玉兰却能听出,他舒心了些。

      玉兰抬起眼,柔柔得看了过去。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此时亦看着她,依旧是没有什么情绪,却是她熟悉的模样。

      她没有开口问一个字,就只是用她赏心悦目的茶艺功夫,为明王营造一个短暂的、舒心的所在。

      这样便够了吗?

      够了,她告诉自己。

      茶毕,他开了口:“茶,很好。你去歇着罢,把牡丹唤来。”

      牡丹心中忐忑,但那玉兰却只是冷着脸通知她,没有半分提点的意思。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来到明王门前。

      那嫣红的帕子在手中绞了一个来回,还是一鼓作气又轻轻得敲了敲门。

      “进。”依旧是一个字。

      牡丹进了门,也依旧是没敢抬头看,心里只来来回回琢磨自个儿是不是又做了啥错事。

      “桃夭那儿,可以开始待客了。”明王一动未动,未看牡丹一眼,只劈头扔下了这句话。

      牡丹一听心下自是十分惊讶,忍不住瞪着大眼看向明王。明王当然不会给她任何回应,“是……”牡丹只能闷头应下,心中抱着万分不解却也是一句不敢多问,迟疑着离去了。

      她纠结着离去,又纠结着开口。

      “桃夭,自今日起,你要开始陪客了……”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瞅着他的神色。

      却见那桃夭好似并不十分惊讶,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一天是早晚要来的,能够拖了这么些时日,他自知已是十分幸运。

      “牡丹姐,不知我需要注意些什么?”他竟微笑着开了口,一派虚心求教的样子。

      牡丹下意识想说你便是在那花瓶似的摆着,大致也便够了。但她却不能如此说,于是她把迎春喊来,二人一同细细叮嘱他些应当注意的事儿。

      这夜,桃夭开始陪客的消息隐秘的传开,在那些祈盼他已久的人那儿却如同炸雷一般,陡然掀起涟漪。

      有幸摘得头筹的是刘御史,这人生得一副油头肥脑的相貌,却极爱附庸风雅。是华清院小倌们的常客,亦是对柳玉衡手笔最大的一位。

      官职高,又舍得花钱,自然无人能出其右。

      三楼一包厢外,轮椅的声音被淹没在门内的喧哗中。门“吱呀”一声打开,夜色笼着一青色的身影,上好的梨花木轮椅散发出极温润的光泽,衬着凝脂般的肌肤,如月神降临,残缺却摄人心魄。

      门内霎时安静了下来,那刘御史拖着肥胖的身子,不慎碰倒桌上的酒器,却不妨碍他离席去迎接他久盼的桃夭公子。他甚至亲自推着沈玉衡,将轮椅停到他的主位近旁。

      座下的同僚对他不顾身份的行为进行打趣,他却浑然不觉。那架势活像是要伺候着沈玉衡一般,实在有些荒唐。

      沈玉衡心中抗拒他的靠近,面上却半分不显。他闻到刘御史身上淡淡的酒气,只道:“御史大人此举真是折煞桃夭了,如若御史大人不嫌,还请允许桃夭为您斟酒。”

      那语气明明不卑不亢,却不乏柔软。清清丽丽的,拿捏着刚刚好的尺度吊着面前的人,却又丝毫不显黏腻。

      他低着头,拿起酒器往杯中倒酒,玉质的杯子与微粉的指节相映成趣,正如初春的花苞。这时,不知有意无意,一滴酒液溅出,于指腹之上,正如露珠停留于花苞之中。

      刘御史见到这一幕,瞳孔顿时缩小,“咕嘟”一声极其明显的吞咽,像是恨不得把这滴酒液急切舔入。

      沈玉衡只当未觉,只说了句:“御史大人,请。”

      说罢,便推着轮椅,要给其他在座的大人们斟酒。可他的衣袖却猛地被攥住,使他行动不得。

      那肥厚的手转而握住了他的,黏腻的汗沾湿了他的手心。

      “这些人用不着桃夭伺候,让他们自便!”故作镇定的神色又引来了一阵嬉笑。沈玉衡无法挣脱,只得忍耐。

      席上,他被握住的手一直未松,他试图无视,但时不时的摩挲却让他忽视不得。

      他只能陪着笑应对时不时投来的痴缠目光,那目光近在咫尺,如跗骨之蛆,牢牢黏在他身上。

      后来,有人来敬酒,刘御史只得不舍得松开。沈玉衡刚要松口气,将手放回膝上。敬完酒的刘御史却借机将自己的手也覆到他的手背上。

      且隐隐有要抚摸他大腿的意思,沈玉衡此时陡然抽手,拿走桌上一杯酒,猛地仰头喝下。动作出人不意,干净利落。

      他倒着喝干的酒杯,对着目瞪口呆的刘御史和其他几人,放声说道:“今日多谢各位大人光临,桃夭先干为敬!”

      说罢,又将刘御史酒杯添满,低头拱手道:桃夭听闻御史大人文采斐然,于书画上亦是颇有造诣。桃夭斗胆,请求御史大人赏墨宝一幅,以供桃夭瞻仰临摹。”

      说罢,他抬起投来看向刘御史,双目盈盈,似盛满说不出的敬仰。

      其他人听到这果不其然开始起哄,笑道:“御史大人可切莫负了美人的请求啊~”

      “是啊~桃夭公子可是出了名的眼光高,不如趁此机会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入了桃夭公子眼的墨宝是何境界!”

      那刘御史在众人的恭维声中略作思忖,从架子上取了一幅空白扇面提笔。

      首先落于笔尖的不是字迹,而是一枝遒劲的枝干,寥寥几笔便颇具神韵。随后,他用朱色晕染出几朵妖娆的桃花。以酒液稀释墨汁,晕染出大片的墨色背景。又在桃花与枝干上空了几处留白,于是积雪顿生。

      最后,朱色的“桃夭”二字坠落在桃花上方,嫣红无俦。

      渐渐地,众人由方才的打趣变作一片寂静。沈玉衡也是看的十分专注,待看到“桃夭”二字落笔,他瞪大眼睛。方才的酒液未让他上头,这会墨里的蒸出的酒香却让他有些脸红。

      围在旁边的众人纷纷叫好,有人看到沈玉衡的神色,笑道:“御史大人的桃花原已是绝色,但在桃夭公子的脸红跟前,却是略逊一筹啊~”

      那刘御史闻言也定定的看向沈玉衡,沈玉衡此时已冷静下来,真心称赞道:“桃夭不过一介凡人,御史大人的画作却已近无人之境,又岂是桃夭能够染指的?”

      “此话差矣,若是桃夭不能比肩,那么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更是无颜瞻仰啦~”

      刘御史十分郑重的将晾干的画作收起,并向沈玉衡再三保证,自己回去后会寻一个最适合的扇骨,将扇子裱好后再亲自送来给他。

      御史大人临走前,仍是依依不舍的看着沈玉衡,沈玉衡也竟从他浑浊无光的双眼中感受了几分真切的情义,随即错开眼没有再看。

      他转而紧握住沈玉衡的泛着凉意的双手,郑重约定好下次的见面,才被簇拥着离开了。

      沈玉衡在众人离去后,方才抬起头,眼中净是寂静的冷意。他头也不回得离开了那一屋子的杯盘狼藉。

      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后,沈玉衡仔仔细细洗着双手,用皂荚搓了几遍,指缝处亦没有放过,直到苍白的手指开始发红,才堪堪被三福拦下。

      黑黑的脸上尽是忧心,却不知该如何劝慰。沈玉衡让他不要担心,只吩咐他给自己打洗澡水。

      沈玉衡长舒一口气,毛孔在热水中尽数张开,似是将污秽都散尽。他看着自己的手,此时已恢复苍白洁净。他却不住回忆起那肥腻的汗湿,眉头不住紧缩。

      三福为使他舒心,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牛乳,此时正白皙幼滑得拥着他,却让他顿觉腥臊难耐,胃中隐隐有些翻涌。

      他想唤来三福为他换盆水,却有些不愿浪费了三福的一片心意,正欲忍下。

      这时,一双手无息得抚上他紧皱的眉眼,轻柔得将他抚平。沈玉衡猛地睁眼,全身的肌肉绷紧,水花溅出,激荡出热热的香气。

      那双手却突然换到了他的口鼻之上,熟悉的熏香味窜进鼻孔,陡然驱散了胃中的翻涌。

      他张着嘴,大口呼吸。看着眼前被水浸湿的玄色衣袖,不知是否是水汽攀升的缘故,他的眼中尽是雾气。看不清自己,亦看不清来人。

      待沈玉衡呼吸平复,那手却愈来愈紧。他张着的嘴合不上,涎水快要忍不住。一个结实的腹部靠了上来,与他的脊背紧贴无间。

      那手亦松开来,却在沈玉衡即将松懈之际,转而旋进他口中。那指腹上是不符合他身份的粗粝,此刻正牢牢压着沈玉衡的红舌,并有继续开拓深入之意。

      沈玉衡挣扎得重了,带出几声咳嗽,水浪翻滚,木桶也跟着震动起来。

      门外的三福此时总算是听到了声响,在门外喊道:“公子?怎么了?”

      那手指擦着他的舌,缓缓退了出来,沈玉衡艰难咽下口中的涎水,低着头不愿看身后那人。语气急促道:“明王殿下若是不想被人看到此等不雅之举,还请立即离开!”

      他胸膛急促起伏,腔内的心跳轰鸣着抗议。

      “今夜只是个开始,桃夭公子。”那人留下意味不明的一句话,不疾不徐得从大门离开了。

      门外的三福发出惊呼,随后又是恭敬的“明王殿下慢走……”

      待那人走远,三福赶忙冲进屋内,只见浴桶周围都是水迹,他不知自家公子经历了什么。

      只知道,桶内的热水此时已不剩什么热气,他家公子身上也净是寒意。当下正抱紧自己的胳膊,垂着头,竟好似在哭泣。

      三福赶忙将他从水中捞出,裹紧浴巾,扶着他去自己提前用汤婆子暖好的被窝。

      沈玉衡全程像是吊线的木偶,只是配合着三福的动作,最后将脸深深埋入被窝里。

      三福以为自家公子在哭,却不知他的脸上此刻没有一点潮湿。

      自那日起,桃夭公子的花名彻底打响。其中附带着御史大人赠画,桃夭公子羞赧脸红这一典故。成为达官贵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是兴起了在桃夭公子面前极尽所能,舞文弄墨之举。

      这日下朝后,又有三两人凑到一起,商议着今夜去华清院消遣之事。

      朱卿尘正走在前头,记挂着近日来再也找不到那更夫和乞丐的行踪,于是沈玉衡到底被卖去了哪里现下也是毫无头绪。

      那几人平日里与他关系不错,当中一个看到他魂不守舍的背影,于是快走几步凑到他身边,“卿尘兄留步!”那朱卿尘紧皱着眉头开口道:“李兄所为何事?”

      那人一脸兴奋道:“桃夭公子此人,卿尘可有听说过?”朱卿尘有些不耐,只点了点头。那桃夭公子在这些文官圈中风头太盛,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有所耳闻。

      那人满意的点点头,又凑近了些许:“王兄很早之前便排着了,今夜总算是轮到了他。”

      “王兄大方,今夜邀我们一同去开开眼~”

      “不知卿尘兄是否有意?”他狡黠得看着朱卿尘。

      “多谢王兄与李兄美意,但我还有其他要事,今夜不便同去。”那李大人完全没料到会被拒绝,一时呆愣住。

      这一会功夫那朱卿尘便急匆匆走远,看那架势便知是确有急事。

      为表关心,他又快走几步跟上询问道:“不知卿尘兄是遇到何事,为兄是否能尽心一二?”

      朱卿尘有些惊讶的看向他,本不想开口,但他当下已有些急病乱投医了。于是斟酌着开口道:“我在找一个人……”

      “何人?”

      “是我的,一个朋友。”朱卿尘谎称道。

      “因家道中落,被卖去烟花之地,我想要寻他,却不知他身在何处……”他艰难开口道。

      李大人看着他苦恼的样子提议道:“卿尘兄今夜何不与我们一同?”朱卿尘闻言纳闷得看向他。

      “那华清院的老板娘可是出了名的长袖善舞,她所识所交之人各处通达。”

      “卿尘兄何不趁此机会去问问那老板娘呢?说不准她曾见过,或者帮忙打听打听也是可以的啊。”听到这里,朱卿尘的神情霎时亮了起来,仿佛行尸走肉被赋了魂魄,一扫多日萎靡,重新燃起了希望。

      “多谢李兄!”他紧握李大人的双手,热切得看着他。李大人有点消受不了他突然的热情,尴尬笑道:“呵呵,这有何妨?”

      谁知那朱卿尘竟又大力抱住他,使劲拍着他的后背。这可把李大人给吓坏了,身为同僚几年,他何曾见过朱卿尘如此热络的模样,当下便受宠若惊,愣着不敢再动。

      弱弱得说了句:“卿尘兄,咳咳,为兄不好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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