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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我把我的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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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的步调走得十分平稳,腰身挺拔,身形修长,衬着他冷淡的面色,看起来十分庄严,不像是走在林中小路上,倒像走在恢弘肃穆的大殿之中。
他的眼神未有偏移,始终落在正前方。
不管道路旁的竹子多么青翠欲滴,野花开得多么鲜嫩娇艳,鸟雀的羽毛多么明亮多彩,走兽的身姿多么轻盈矫健,都没有落入他的眼中。
而这一切全都被黑狗瞧见了。
它激动地抬起一只前爪,指向右前方呼喊道:“仙尊你看见了吗?那是头鹿吗?它头上的角竟然在发光哎!”
说话时,它舔了舔嘴皮子,眼巴巴盯着那头鹿,露出垂涎之态:“会发光的鹿唉,应该很好吃吧。”
它又咽了咽口水:“仙尊,你吃过鹿肉吗?我没吃过。”
说着,它的语气低沉了下来:“我好像什么肉都没有吃过,什么猎物都抓不到,有一回好不容易掏到了一窝鸟蛋,还没等我吃下去,大鸟就回来了,你不知道,它的嘴那么尖、那么利,差点儿就啄穿了我的脑袋。”
应该是大鸟给黑狗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它在说这些话时,语气仍然透着害怕,狗腿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喋喋不休的碎碎念叨,如同一个织得密不透风的笼子,将仙尊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其中。
这条狗是真没见过世面,见什么都觉得好奇。
狗嘴里衔着一朵绿色的野花,它几步蹿到仙尊跟前,跳起来,试图将自己的脑袋杵到仙尊的视线里:“仙尊,你看,这朵花儿好漂亮呀,它竟然是绿色的,绿色的不应该是叶子吗?哈,它好神奇啊。”
当那抹淡雅的绿和浓墨的黑交织着出现在仙尊的视线里时,仙尊突然站住了脚。
他终于意识到了他眼下的状态跟在山上并无不同。
于是他卸下了庄重的衣袍,拆掉了头顶的玉冠,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素纱白衣,长发仅用一根玉色发带束在脑后。
他闭了下眼,试图收起平淡无波的眼神,放出心神去看周围的事物。
片刻后。
他失败了。
一切还是那么无趣。
他又继续漫无目地的往前走。
黑狗围着他转圈儿,圆溜溜的灿金眼珠里透着强烈的惊奇:“仙尊,你怎么突然换衣裳了?难道你也掉毛?这是你新长出来的毛吗?”
仙尊没回应。
黑狗十分真诚地夸赞他:“这身衣裳也好看,真白,就是有点经不起风吹,我刚刚跑快了一点,你的衣摆和袖子就乱飘。”
它甩了甩纤长蓬松的大尾巴,颇为大方地说:“仙尊,你要是冷的话就告诉我,我把我的毛给你盖。”
它仰着头,看着身侧的高大身影,又伸直腿打量自己,不太确定道:“我应该还会再长的,等到冬天冷的时候,你可以躺在我肚子下面睡觉,我把你盖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都不会冻到你。”
仙尊安静地走着,洁白的鞋子踩在土黄的地上没有沾染一丝尘埃,仿佛没有走在泥地上,而是踩在云端。
黑狗时刻注意他的动静,紧紧跟在他身侧。
金瞳往前一瞄。
黑狗快速蹿了几步,用爪子拨开挡在仙尊前方的一块碎石头。
它收回爪子往一侧避开,低头瞧见自己原本黑得发亮的爪子,在不知不觉中蒙上了一层尘埃,看上去灰蒙蒙的。
它抖了抖爪子,又快速抖动脑袋和腰身。
蓬松茂密的鬃毛被甩出了连绵起伏的波涛。
等它打理好自己,一抬头,发现仙尊已经走远了,连忙拔腿追过去。
他们刚从上清宗出来时,正值日出,现在已经要日落了。
仙尊依旧步履不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也没有目的,就这么一直往前走。
从白天到黑夜,又到日出,循环往复了五天后,黑狗率先撑不住了。
它呼哧呼哧的粗喘声跟破风箱似的。
四条腿迈出僵硬沉重的步子,原本透着欢快清亮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仙尊,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呀?”黑狗艰难地吞咽一下,喉咙粗噶沙哑,“我好累呀,我感觉我的爪子肿了,我的喉咙也好难受。”
从第一个夜里仙尊没有停下后,黑狗就一直追问,他们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睡觉。
仙尊没有理会。
黑狗锲而不舍地问,一直追问。
真的不知道它哪来的毅力和坚持,被拒绝了那么多次,依旧不放弃。
眼下,它又一次问出了口:“仙尊,我们停一下歇歇好不好?我想睡觉。”
这条小黑狗的精力和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它跟着仙尊走路的时候,并不知道吸收灵气补充体力,就纯靠一身肉。体硬走。
每到凌晨时,黑狗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四条腿走得歪歪斜斜,不成样子。
在脚心硌到一个小石子时,它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然后顺势躺下,歪着脑袋就要睡觉。
但视线中的那抹白色没有停留,离它越来越远。
黑狗只好用爪子用力拍自己的脑门,让自己清醒过来,继续追着仙尊走了下去。
眼下,这条黑狗走得眼歪腿斜,口吐白沫,一副耗尽了精力的枯槁之相,皮毛潦草,看着惨兮兮的。
仙尊的模样却与初下山时无分毫不同。
身上不见丝毫狼狈,脚下的步伐仍旧如丈量的一般,踩出去的距离和力道,都一模一样。
他微微摊开掌心,一股湿凉的晚风,吹拂在他掌心,又从指缝露了出来。
目光所及之处,这条路已经到了尽头。
蜿蜒的土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河滩,遍布大大小小的石头,一条浅绿色的河流,在眼前如画卷一般徐徐铺展开来。
仙尊停了下来,站在空旷的河滩上,遥望山川。
黑狗还在僵硬地走着,等它越过那道白色身影,往前走了两三步时,才反应过来仙尊停下了。
它慢吞吞地转过了头,呆愣道:“仙尊你不走了吗?”
仙尊像画里的人一样,静静地立在地上。
黑狗终于有机会歇息了,它赶紧蹲坐着,昂着脑袋盯着仙尊看。
片刻后,它终于确定了,仙尊又陷入了那种打坐的状态里,短时间内不会再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黑狗欣喜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它可以休息了!可以睡觉了!
它猛地一跃,如同黑旋风一般,噗通一下跳进了河里,纤长的墨黑鬃毛如水草一般在水中飘摇舒展。
砸出来的巨大水花还有飞溅出来的水珠落到了岸上。
有几颗极其调皮莽撞的水珠,径直朝仙尊飞过去,却在临近时,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