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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如今这般,完美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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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述言也不再相护,“还不快将顾大人请出来。”
子姜为难地望向述言,她心里忐忑,却还是应下,“诺。”
一时间静了下来。
述言开口问道,“不知我可不可陪顾郎同去?”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
本朝律法并未有不允许家眷陪同的规定,按律来说是可以的。
“殿下可还安好。”顾子渡的关怀声突兀响起。
述言看看他,属实虚假。
“顾郎。”述言也关切地迎上去,她一副柔弱可人模样,娇声道,“我本是不想让顾郎处理这种繁琐无趣之事,谁承想……”
述言欲言又止。
顾子渡却看透了她的虚伪,实在是虚假,这样的虚假,他之前怎就信了呢?
他自责似的说道,“是我让夫人担忧了,是我的不是。”
述言莞尔一笑,她温柔道,“顾郎莫要怪自己,不过是误会罢了,说通就好。”
顾子渡自责似的说,“让夫人这样担心,是我的错。”
述言也非常贴心,“顾郎莫要这样说,你我夫妻一心,遇到事自然是要共同倚仗。”
述言笑的温柔,她道,“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与顾郎共同面对,生死不弃。”
顾子渡亦听出了话中之意。
“能得夫人生死不弃,是我十辈子的福气。”
顾子渡演的太夸张,述言一时间也懵住了。
还是一旁的官兵,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缠缠绵绵的美好画面。
公堂之上,判官高坐其上。
不过一会,一个穿着华贵的男人走了进来,述言打量一番,见他一身的锦衣华服,想来身份不凡。
“阿舅,安。”
顾子渡猝不及防地说了话。
述言没见过这个男人,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这样因为顾子渡莫名其妙结了仇。
实在离谱。
男人理都不理顾子渡,自顾自转身,朝一旁的述言行了一礼。
述言也微微点了点头。
不对,杀温家人的是他儿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如今他又为何能告上公堂?
还他儿子一个清白,可人的的确确是他杀的,再怎么辩驳又能怎样?仅凭几封书信,就能证明顾子渡有罪?定夺过于草率,过分的可疑。
没有逻辑,还能断案,人生性逐利,无非是财或权。
这样就好办多了,他们既然是胡搅蛮缠的小人,那伪造书信,污蔑旁人清白的下作事,自然也是做得出来的。
现下看来,这事无非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简单的很。
述言惊讶道,“我未想到上告者竟是阿舅,真是意外的很。”
顾家肯定有些问题,这种一家人打一家人的事都能做得出来,也是找不到第二个例子了。
“进来。”男人挥了挥手。
接着,一个男人就被押了上来,他一身仆人打扮。
这个上述言也不认识,她看看顾子渡,顾子渡又看看他。
显然,顾子渡也不认识。
那人身后还跟着个衙役,衙役手中托盘上就是证物。
离得不远,述言也看清了,上面是一封封书信。
以述言对顾子渡的了解,二人传信,斩草除根,传信之人都不知道被埋在哪里了。
述言道,“可否将证物呈上前,让我看一看?”
述言打开信封,这的确是顾子渡的笔迹,他的一手小楷,写的着实漂亮。
“大人真是冤枉了他,”述言笑笑,她解释道,“这分明是假冒的笔迹,我家郎君,从不写小楷。”
“我与顾子渡皆擅长行书,从不会写小楷,”述言不紧不慢道,“若大人不信,可去我府中查探一二,本宫卧房中架子上就有顾郎所写笔迹,大人可取来以证顾子渡的清白。”
堂上的官明显有些犹豫,一个是钱财的利诱,另一个则是权势的压迫,两难之间难以抉择。
顾子渡不擅行书,也可说从未写过。述言此时就是在赌,赌堂上之人不敢动他,赌他们没有胆子敢去得罪她。
“罢了,罢了。”堂上的官赶忙打圆场道,他目光移到那举证的仆人身上,“你又有何可说?”
仆人面对恐惧地望向他的主子,却只换来主子的一记眼刀。
仆人慌张道,“奴……奴见过顾大人,每封书信都是顾大人……亲手交给奴的,大人明鉴。”
“哦?”
顾子渡问道,“我是何时与你见面?又在哪里见面?”
“在……在……”仆人彻底慌了,他支支吾吾,答不上一句话。
这场闹剧,显然分出胜负。
述言也有些累,不想再和这种蠢货继续掰扯下去,“今日怕是分不出来了。”
“我家郎君无错,”述言道,“不如暂且搁置,待来日证据确凿,再上公堂可好?”
述言出了个折中的法子,不让任何人失了面子。
就算顾子渡他阿舅不同意,也没有什么,他要指认的不止是顾子渡,还有顾子渡身旁的述言,述言身后的则是不可撼动的皇权,再这样下去,谁都占不到一点便宜。
最后这场闹剧还是和平收场。
公堂外。
述言脸上笑意盈盈,“来日,我必去拜会阿舅。”
男人皮笑肉不笑,行了个礼,怒气冲冲来,又怒气冲冲地走。
看人走了老远。
顾子渡道,“殿下如此有礼,只怕人家不领情。”
“我还是要告诉顾郎一句话,”述言道,“在没有除掉一个人的把握下,不要与任何人撕破脸皮。说不准哪日他就对你有用了呢。”
顾子渡举一反三道,“那殿下说要杀我,迟迟不动手,是没有办法?”
述言摇头,“不对。”
她实在搞不懂顾子渡想的是些什么。
述言问他,“你就这样想死吗?”
她直言不讳道,“我对你真是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她话锋一转,“你若真想要,我也有此意,你等我想想,要如何弄死你。”
顾子渡却看透一切,他反问,“殿下不是已经弄死我了吗?”
述言捂住嘴,她惊讶道,“你又在污蔑我,我为你据理力争,字字真心,怎的就是要杀你。”
“殿下真当我是傻子?”顾子渡道,“殿下之言,生生断了臣的路,怎的又为臣好。”
述言道,“我只是不想再被顾郎欺瞒蒙骗,再者说顾郎已经答应过我,不再骗我的,我这样做哪里错了,我是在帮你。”
“顾郎不觉得吗?”述言眼里满是赢下主导权的得意。
顾子渡的局被述言破了九成。
述言爽朗一笑,她自信道,“顾郎现在还有一个办法。”
述言拍拍他的肩膀,“我这人最是好脾气,和善又漂亮,更何况我答应过你的要帮你除掉你阿舅,自然不会食言。”
顾子渡又何尝不知,经此一遭,他已经无力控制局面,现在局势巨变,破局之人还真的只有眼前的这个女子。
“殿下想让臣求您?”他问。
“只是我有些亏欠你,想补偿你。”述言否认。
顾子渡抓住话中重点,他淡淡说道,“臣不知殿下何时亏欠了我。”
“我良心不安,害怕。”
述言神神秘秘的,话中的毫无缘由。
顾子渡却猜到了,“殿下已经要到要如何对付臣了?”
述言没回答,“你那阿舅可真是太冷漠了,顾郎想让他怎么死。”
顾子渡沉默不答。
述言却替他想好了,“不如就叫他全家下黄泉。”
“我完全可以做到,顾郎觉得怎么样?”述言炫耀似的问。
顾子渡道,“殿下好狠的心。”
“顾郎还真是心软,”述言拍拍他的背,她嗤笑一声,“按我说的,他那样针对你,你就应该杀了他全家,像杀他孩子一样,剁碎了烧成灰,撒进河里,尸体都寻不到。”
“挫骨扬灰啊。”
顾子渡道,“五娘好狠的心。”
述言看看他,她回道,“顾郎也是好手段,论这些,你毫不逊色于我。”
顾子渡看看述言,他满怀期待道,“我与殿下真是天生一对,拆散不开。”
“不。”述言反驳他说,“自始至终,都是顾郎需要我,而我身边是多你一个,还是少你一个,都无甚区别。”
述言道,“顾郎也不要太看重你己在我心中的地位。我这人阴晴不定,心情好时,就看你一眼,不高兴时,”述言皮笑肉不笑,“我们新仇旧账一起算,顾郎就算为了这条命,也应该离我远些为好,毕竟顾郎也不知道我哪天不高兴。”
“五娘不是打算要帮我吗?”
顾子渡心里小算盘打的噼啪响。
述言摇摇头,她又不认了,“顾郎好大的脸,你要杀人,又关我什么事。”
“五娘答应过我的。”顾子渡毫不犹豫道,“要帮我除掉我阿舅。五娘心善,就连身边小侍女都怜惜几分,怎的换成我就不行了,五娘之言,真真不可信。”
述言实在听不下去。
她打断说,“顾郎这招好老套,我不太爱听。”
顾子渡计谋得逞,“那五娘会愿意帮我吗?”
述言微微一笑,她和善道,“你我夫妻一体,我自然要帮你。”
顾子渡也笑笑,他狠厉道,“那就叫他全家下地狱。”
“顾郎笑起来真好看。”述言道,“你要多笑笑,更讨人喜欢。”
“讨人喜欢,殿下就不杀臣了?”
顾子渡的话将述言拉回现实,她拉下脸,“我不高兴了。”
顾子渡眼里的李述言从来都是那个冷漠高傲喜怒不形于色的恶毒娘子,却从没想到她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顾子渡对她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此时更是改观了不少,他想,这个女人或许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只是经历了些不好的事,不得不如此。
他心中竟生出些许可怜与同情,他不懂为何会这样。
“臣要怎样哄殿下?”他问。
述言道,“那就叫你陪着我,帮我把书补完。”
女子转过身,风轻轻吹过,吹动她的裙摆。
顾子渡呆呆站在原地。
述言回头,她问,“你为何不跟上我?”
顾子渡心砰砰直跳,这想法实在荒谬,他却毫无质疑地信了。
他真心道,“殿下慢慢走,臣愿为殿下瞻前马后。”
述言淡淡道,“顾书,你好没文墨。”
人认识太多,就容易认不清自己的真心。
他人生短短二十一载,往昔时光,经历良多,苦痛多,欢聚少,一生所求的,也不过于此。
安稳宁和,如今这般,正是他所求的完美无缺。
可他们这样的人,真的相配吗?
顾子渡有些责怪自己,为何当时要将事做的那样不漂亮,到现在后悔了,想要弥补,却来不及了。
不过,就算这样虚情假意的过完一生,对他而言也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