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溺水 乌云如 ...
-
乌云如墨，沉甸甸地压在皇城上空，豆大的雨点砸落，溅起层层泥花。
离旭俊美的面庞被鲜血覆染，雨水混着血水蜿蜒而下，只余一双水蓝色的眼睛透着死寂，在这灰暗的天地间格外刺目。
他艰难地吞咽着混着雨水的血液，那向来傲立如松的脊梁，在众人的呼喊声中似被无形的巨力弯折。
“显灵了！”人群中，一个尖细的声音划破雨幕。
“哈哈哈！上神真的显灵了！” 紧接着，一阵癫狂的大笑响起，那笑声尖锐又刺耳，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兴奋。
“果然，杀了这狗皇帝祭天，才能平息上神的怒火！”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挥舞着拳头，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滑落，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贪婪。
“这狗皇帝的血，真有奇用！我家小女有救了！” 一旁一位妇人跪地痛哭，涕泪横流，眼神中满是病态的期许。
那些声音如密密麻麻的毒针，狠狠刺进离旭的心里。他自幼便一身傲骨，可如今，在这声声欢呼中，他仿佛被命运的巨手无情弯折。
人群中，有个人始终撑着一把乌木油伞冷眼旁观，伞面的水珠簌簌滚落，随后那人不紧不慢地挪动脚步，隐没在雨幕中。
突然，一阵彻骨的麻木感从离旭的指尖蔓延开来，他的手失去了知觉。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下静音键，骤停。他费力地睁开眼，沉重的眼皮似挂着千斤坠。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逆光而来，光晕勾勒出那人的轮廓，却看不清面容。
那人腰间的长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蓦地，那人抬手抽出长剑，手腕翻转，潇洒地挽了个剑花，剑刃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唔……！” 离旭瞪大双眼，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收缩，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会向他刺来一剑。那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他心乱如麻。
这一剑虽避开要害，却擦着他的肌肤划过，带出一道细长的血口，令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痛，深入骨髓的痛，不仅来自身体，更似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他明明看不清对方模样，可心底涌起的悲伤，却如汹涌的潮水。
让他想哭。
“懦夫……”
离旭在心中自嘲，何时自己成了任人欺凌的软柿子？
母亲离世时，没有一个人来过，只有他孤身一人，在一片荒郊，只有他！用双手给母亲刨了个坑。
那时的他，觉得自己足够坚强。如今却为一个莫名的人如此伤心……
来不及细想，又一剑刺来，这次是一个身着大红色官袍的官员。那官袍鲜艳夺目，在雨幕中却显得格外刺眼。官员的脸上写满了贪婪，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他高举长剑，带着呼呼风声刺下。
一剑又一剑，如雨点般落下。
其他官员们也纷纷围拢过来，一脸贪婪，刺伤他后，竟伸手去接他的血，衣角落着血滴，仿佛染上了贪婪的颜色。大雨倾盆而下，打在伤口上，如撒盐般剧痛，离旭咬紧牙关，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与雨水交融，在地面汇聚成一小片血洼。
不知从何处燃起的大火，迅速在宫殿蔓延。
起初只是一丝火星，在风的助燃下，眨眼间便成了吞噬一切的火海。木梁在烈火中发出 “噼里啪啦” 的断裂声，仿佛是痛苦的呻吟，炽热的灰烬如黑色的蝴蝶，烫得人肌肤生疼。热浪裹挟着浓烟扑面而来，离旭仿佛在大火中看到了他的母亲。
她木然地坐在那里，眼神呆滞，仿佛对眼前的灾难无动于衷。母亲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进离旭的心里。
那一刻，离旭明白，这场大火或许是她对命运最后的反抗，是无声的控诉。
他的手穿透了钉在掌心的钉子，整个人 “扑通” 一声摔倒在泥中。
泥污溅满他的脸庞，他强忍着痛揉手，试图撑起身体，沙土钻进指缝与掌心，粗糙的触感让他的伤口愈发疼痛。
都说十指连心，可这痛，远不及心中那人留下的空洞。
他吐掉嘴里的泥土，想站起身，却发现双腿早已麻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他眼睁睁看着那抹流鎏金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他声嘶力竭地喊着：“等等！” 可他的呼喊，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与雨声交织的混乱里。
“快！救火！” 宫殿外嘈杂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可于离旭而言，一切都太晚了。
他努力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朝宫外跑去，身后火焰熊熊，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眼前的景象如蒙了一层薄纱，模糊不清，可他的脚步却一刻也不敢停。
冲出宫殿，却被侍卫拦住，为首的侍卫满脸横肉，大声吼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最后记忆，停留在那场如戏的殿上。
大殿穹顶垂落的金丝帷幔还在晃，离旭跪坐在血泊里，胸前长剑没至剑柄，石砖缝隙间血蜿蜒如活物。
他清楚的感受到生命正在不断的流逝。
“哒——哒——”，有节奏地响起。眼前蓝与黑扭曲，化作棋盘格，而自己成了那枚不起眼的卒。
窒息感漫步全身，分不清是海水挤压肺部，还是棋盘规则束缚灵魂。
老奸巨猾的大臣化作棋子，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一步步向他围剿。
海水灌进喉管，咸腥与苦涩在口腔中弥漫，如尖锐的针，刺得他味蕾生疼，却也让他清醒。
他伸手，想抓住现实，却只抓到虚幻的星芒。
下沉中，现实与虚幻模糊，海水变得粘稠如墨，将他裹进一幅晕染的水墨画，深蓝渐变成纯粹的黑。离旭只觉四肢被缚，后像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攥住脖颈。
那股力道凶狠又突然，仿佛要把他的喉骨捏碎，呼吸瞬间被掐断，胸口憋闷得要炸开，大脑因缺氧泛起细密的疼，意识在窒息的惊惶里拼命挣扎，想醒却被这股力量拖入更深的梦魇，连挣扎的念头都被碾压，只剩本能的、对生的绝望抓挠 。
周围声音骤停，他努力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溺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