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纤弱柳》夜蝶舞袂

31、日月星

　　清君侧？

　　这些天来养成的习惯，让我在南宫瑾跟大臣商议国事的时候也跟得死紧。此刻，我正倚在议政厅黑檀木描金雕花屏风后面的软榻上，听着一扇之隔的那边接连不断送来的奏报。柳飞絮已经兵临城下，正在跟莫无忌对峙中，目前还没有打起来。不过那也是迟早的事了，清君侧，哼，目标除了我还会有谁？

　　大概就是这两天了吧。算算日子，也该到头了。只怪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太过激动，竟没有想到去记记日期，只知道是岁末，具体是哪一天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肚子里的宝宝已经约七个半月了，这个时期的早产儿在现代医疗科技发达的情况下存活的几率应该满大的，但是在这落后的古代……就算是降生在医药无缺各种条件可以说得上是最好的皇宫里，也得赌赌运气吧？

　　不能再拖了，我朝新绿使个颜色，她会意地扶着我轻手轻脚向议政厅的后门走去，回玉翔宫。京城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现下都聚集在议政厅，接下来这段日子南宫瑾肯定是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我得趁他还没被那些大臣们逼着杀我以阻止即将到来的战争或者我在这个世界的寿命到期前把孩子催生下来才行。

　　“柳飞雨？”才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的南宫瑾的质问，“柳飞絮将军真的说清君侧要清的，是丞相柳飞雨？”

　　我瞬间停住脚步，转过身，死死盯住那扇隔断视线的屏风，仿佛这样就可以盯出个洞来窥伺那面的情景。心跳得厉害，仿佛被人拿了把锤子在敲。柳飞絮想杀柳飞雨？怎么可能！在柳柔的记忆存档里，这两兄弟的感情一直十分要好，要说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可以抛弃的柳飞雨惟一在乎的人，恐怕就是这个弟弟了。柳飞絮也一向对大哥言听计从，到底是什么原因竟会令他对柳飞雨倒戈相向？

　　虽然这么一来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在行动部署上不相一致，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相信柳飞絮会背叛柳飞雨，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在我就这样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前面的朝臣们显然也没闲着，窃窃私语之声不绝，好似一大群苍蝇蚊子在你耳边飞来飞去，让人心烦意乱。

　　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一个适合孕妇待的地方。反正我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也没多少了，他们爱怎么闹随他们去，我才懒得耗费自己的脑细胞了！近乎放弃的念头突然涌出，我纳闷我怎么现在才想到这点，这本来就不关我的事嘛，回去了回去了。

　　转身，伸手搭上新绿的手臂，微笑，开口：“我们回宫。”

　　回去生孩子去！

　　***

　　到玉翔宫门口正欲进去，新绿突然停住了脚步，警戒地往四周看了看，对我低声道：“宫内有埋伏。”说罢拉着我转身便欲离去。

　　“新绿妹妹，难得我们姐妹见一次面，怎么就急着要走？奴家许久没见你了，可是想念得紧呀！”伴随着这娇媚入骨的嗓音，斜里飘出一道红影，翩翩然降到跟前，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奴家奉主子命令，特来请三小姐走一趟。”

　　“谁是你妹妹。”新绿虽然依旧是那种冷冰冰的口气，但面色却是少有的凝重，如临大敌。“皇后娘娘哪里都不去。”

　　眼前的女子约二十出头的样子，时已深冬她却只着一袭尽显窈窕身段的艳红贴身纱裳，看不出有丝毫寒意，可见内力十分深厚。冰肌雪肤，唇红齿白，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眨啊眨地，十足的勾魂夺魄。

　　她面对新绿的冷淡只是深深笑道：“哎呀，谁叫奴家功夫比妹妹好上了一点点排名比妹妹靠前了一位呢，虽然奴家是比绿妹妹年轻貌美得多，也只好委屈一下自己当姐姐了！”依旧是酥酥软软的语调，不过话中的内容却足已气死人，饶是新绿这种冷冷淡淡的性子，也被她说得面有愠色。

　　新绿的神色比刚才更冷了。我见她右手微微动了动，袖中滑出一件物事握在手里，沉声道：“初红，让开。”

　　“那可不成，奴家今天若不把三小姐带回去，主子怪罪下来，奴家可担待不起哪！哦，对了，新绿妹妹，”初红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得愈发娇艳，“主子还吩咐过，如果奴家在一个时辰内不能将三小姐带回去，就会叫星影哥哥来哦！星影哥哥的习惯妹妹应该很清楚吧，若是他出手的话，姐姐想保妹妹一个全尸都很困难呢！”

　　落影阁前三大高手分别名为日影、月影、星影，是柳飞雨的贴身影卫，除了柳飞雨，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落影阁内部的人都知道他们从不轻易出手，但只要他们出马，若非柳飞雨特地下令要留活口，绝对没有一个人能生还。相比起来，这个排名第四的初红的确是要好说话许多，她与那三人恰好相反，只要柳飞雨没说要让目标死，她是不会轻易杀人的。

　　“废话少说！”新绿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扬起手，甩出一道光影，我这才明白刚才她从袖中抖出的竟是一条银链。链子很细，顶端是一个菱形的坠子，边缘磨得很利，隐隐发出寒光。

　　新绿的出手极快，初红侧身闪过，谁知那银链在半空直直转了一个弯，疾疾向她身上卷去。
　　她也不见慌乱，穿着红色绣鞋的足尖轻点，一跃而起踢在那坠子上，让那坠子不偏不倚地向我们飞回来。“妹妹的功夫长进了不少，姐姐真替你高兴呢！”

　　新绿一个旋身，左手也卷上链子，消去初红加诸在上面的力道。还没等她站稳，一道红影就劈头盖脸地招呼过来。新绿低头，险险避开攻击，红影打在地上，啪地一声响后弹起来，在空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又向新绿卷去。

　　初红手荷长鞭，一波又一波的鞭影铺天盖地袭向新绿，新绿腾挪躲避，手中的链坠同时出击，直取初红面门，也每次都被初红躲过。

　　我不懂武，虽然目前这两人看上去也还算势均力敌，但初红在落影阁的排名毕竟比新绿高，我实在是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因为帮不上忙，我只有乖乖地站在一旁，观察周围的环境，脑筋动得飞快。

　　瞧着瞧着，让我瞧出不对劲的地方了。她们明明已经打了有一阵子，但周围却没有任何动静。什么宫女太监和巡逻的侍卫，统统一个都没有看见。玉翔宫方圆几十米之内竟如同一座空城！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原因而是结果。我盘算着这里到离火宫的距离，要不要趁新绿绊住她的时候去那里求救呢？

　　因为大着肚子，我不敢拔足飞奔，只能轻手轻脚地沿着宫墙往后退去。没想到没动到几步，脚边的地上就被甩了一鞭子，再差个几厘米，就会直接打到我身上了。

　　“三小姐，奴家劝你还是乖乖站在原地就好，奴家的鞭子可没长眼睛，你这么到处乱走，要是一个不小心碰着了哪儿，奴家可担待不起呀！”

　　“……”这下子，就只有期盼新绿能突发神威，在那个什么星影来接应之前就能把初红解决了。

　　正在我紧盯着她们的打斗场面的当头，从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把我的嘴紧紧捂住，另一只手紧紧的环住我的肩，压制住我的挣扎，耳边响起压低得不能再压的男声，“别作声，我好救你出去。”

　　声音很熟悉，但一时半会却想不出到底是谁。

　　“怎么是你？不是应该是星……”从初红的话来看，来人应该是落影阁的人。

　　“这是主上的命令，难道你有什么意见？”语气中隐隐透着些许不耐。

　　“……奴家不敢。”初红明显有些畏惧他，说明他在落影阁中的地位比她高。看来不是日影就是月影，但他们中任一个又怎会来救我，还会令我产生熟悉的感觉？

　　“放下皇后娘娘！”新绿见我被人制住，便想立刻放下与初红的缠斗奔过来，却被身后的初红用密密实实的攻势罩住，不得不全力迎击。

　　“我先带三小姐回去，她就交给你。”那人在我身上虚点几下，扯了我便走。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着了魔，竟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任他拉着我渐行渐远。

　　他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衣领袖口用银线绣着柳叶状的花纹，脸上戴着一个银制的面具，掩去了三分之二的面容。

　　待得出了初红的视线范围，我忍不住开口问他，“你是谁？”

　　他低声轻笑，不过脚下的速度却没减慢半分，“亲爱的同学，还不到一年没见，你就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柳青韵？！”我蓦然伸手去揭他的面具，他也不加阻拦。待得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容，我硬生生停下了脚步，张大了嘴看着他，估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知道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帅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现在还不是发呆的时候，”他取回面具重新戴上，拉着我继续前行，“我们得赶快，要是初红等会回去见不到我们就穿帮了。”

　　“你怎么会……”我实在是忍不住问道。

　　“这其中的经过太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我这具身躯原本好象是落影阁的月影，当初被你大哥派到皇甫云夕身边当卧底。他到现在还以为我只是因为意外失去了记忆，没有想到已经根本不是同一个灵魂了。”柳青韵撇撇嘴，“似乎我这身体真的是柳家的人，和你那躯壳是同父异母的关系，不过这个秘密只有柳飞雨和我知道。”

　　……我晕，这算什么破事儿啊！这个世界也太复杂了，我还是回我的时空我的二十一世纪比较轻松。

　　说话间已走到一处拐角，柳青韵贴在墙角，四下查看过后带着我转过去。我看着他熟练沉稳的动作，想起刚才他出现后的情形，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鼻酸，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你……变了好多……”

　　他怔了一下，泛起一个苦笑，语带无奈，“人总是会变的……”

　　但究竟是经历了些什么事才会令当年那个率直得近乎莽撞的男孩养成如今事事小心时时谨慎的性子，他吃的苦头一定不少，要是我今年年初再努力一点，不要那么怕事，把他强留下来，他是不是就可以……

　　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他安抚地摸摸我的头，故意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不是也变了，瞧瞧，跟猪似的~”

　　“……什么嘛！怀孕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我用手肘给了他一拐子。

　　他闷哼一声，“在孩子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我好歹也算他叔叔啊！”他随口问了一句，“多大了？”

　　“七个多月而已……”

　　这次换他停下了，虽然隔着面具，我还是可以感受到他的惊讶。他瞪大那双和我差不多的大眼看着我，我终于知道我刚才看见面具下的人真的是他时的表情了：“你没剩多少时间了啊！”

　　“……我知道，你不用再提醒我一次。”我叹气，“他偏偏要挑这个时候来我有什么办法？”

　　“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一定要在回去之前生下来，不然就只有胎死腹中了。”我看看四周的景色，岔开话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找你皇帝老公，你大哥想抓你跟你二哥谈条件，现下也只有皇帝身边安全些。”

　　“可是他现在在议事厅，是往那个方向啊！”我手尖指向右后方，“你好歹也在皇宫里待过两年，不会连方向都找不着了吧？”

　　“你知不知道从玉翔宫直接过去一路上有多少落影阁的探子？”柳青韵继续带着我在皇宫的偏僻角落兜兜转转，他对皇宫的熟悉程度比我这个住了四年多的人要来得深得多，“我们得绕过去。”

　　……难道怀孕真的会令大脑变迟钝？

　　我一脸黑线地听完他的解释，再度唾弃自己的智商，不过当那两个分别戴着金色、白色面具的男人挡在我们面前时，我确定了柳青韵的智商也高不到哪里去，你能想到这条路别人就不会想到了？

　　“你们怎么来了？”柳青韵的底气还是满足的，根本看不出来有丝毫心虚，“我不是说了我会把三小姐带回去吗？”

　　“这条路不通向出口。”戴白色面具的人冷声道，上前一步，“把她交给我们。”

　　我赶忙闪到柳青韵身后，他明显还想挣扎一下，“星影，我只是想避开耳目众多的地方。”

　　“对，避开我们的耳目。”

　　“我想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转向一旁戴金色面具的人，“日影，我只是……”

　　柳青韵话还没说完，星影已然将手按在腰际，“我们三人这么多年情分，我不愿与你为敌，不要逼我杀你。”

　　“很抱歉，就算我和你们的情分再深，我也不记得了。”柳青韵一副豁出去的姿态，“想要带走她，你们就必须先打倒我。”

　　“我们二人已经知道你武功全失，你这又是何苦呢？”星影的口气极度隐忍，看得出来他真的不想与柳青韵动手。

　　“你出手罢。”柳青韵叹口气，“我说过，我们之间的事我已经全都不记得了，你不必对我手下留情。”

　　星影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柄泛着黝黑色泽的长软剑，如蛇吐信般攻过来。

　　不会有问题吧？我躲在柳青韵身后忐忑不已，很奇怪他这个不会武功的人哪来的自信。却见那向他刺来的软剑竟贴着他的身子往一旁滑开。

　　这回倒真像是蛇了。

　　奇怪的事还在后面，软剑的剑尖从柳青韵身上滑开后，竟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向星影折回去，面对着突如起来的变故星影的反应还算快，赶紧将剑脱手往上抛掉，却也被削掉几缕发丝。

　　柳青韵几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如果你们再不让开，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柳青韵此刻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星影，退下。”一直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的日影总算是开口了，他看着柳青韵，眼神犀利，“你果然已经恢复法力了。”

　　“柳飞雨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吗？”柳青韵有些意外，“你既然知道我的本事，你又认为你凭什么拦得住我？”

　　“就凭这个！”日影抽出长剑指着柳青韵，比剑身更加晃眼的是手腕上微露出一角的透明水晶珠链。

　　“锁魂珠？他竟然把这些锁魂珠做成链子给你戴！”柳青韵不可置信道：“该不会你们一开始只是为了试探我是否恢复法力才让我来……”

　　柳青韵话还没说完，就被日影用剑背狠狠拍了一下颈间，砰然倒地，不省人事。

　　我对上日影的眸子，认命道：“我跟你们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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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都严重BS自己的速度...
TO无袖:关于那个锁魂珠...汗,写的时候就想到这个名字了,顺手就打出来...看见你说我才想起原来是你文里青青戴过的啊,怪不得名字那么有亲切感...
让我继续用好不好?这名字真的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