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青年》愤怒小鸡

40、接纳 一致对内

　　翟朗一案中，主犯翟朗由于案发时已经成年，且情节严重，即使持有家属谅解书，也将极大概率被判处死刑，另两名从犯龙启军和原思飞由于案发时均未满18岁，根据《刑法》第17条、第49条，对于已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犯罪嫌疑人，不适用死刑，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因而两人极大概率被判处无期徒刑。
　　刘嘉伟因帮助毁灭证据罪及包庇罪，但因其自首情节且有重大立功——阻止翟朗杀人，认罪态度良好，大概率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适用缓刑。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高程毅还是回到了老家，虽然他对妹妹高洪霞的做法有诸多不满，但仍然选择积极对受害人家属进行赔付换取谅解。
　　出乎吴佳芸意料的是，对方家属历经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竟真的因几十万就轻松答应了出具谅解书，最终金额由高洪霞与高程毅七三分负担。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案情逐步揭露，高洪霞的情绪开始稳定了许多，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一现实，虽然不说全盘悔过，但在面对受害者家属时，也抹着眼泪对其表达了自己管教无方，纵子作恶的歉意——只是，对方家属看起来似乎更在乎赔款可以拿到多少。
　　因为是严肃的场合，那天吴佳芸陪同的时候没有化妆，穿着也较为简单。见到这一场面之后，她就没再发表过什么多余的言论，一直到出了调解室，她才在阶梯上，没忍住抹了几滴眼泪。
　　高程毅是安排好翟鹏和高洪霞以后才来找她，本来心情烦躁得想抽根烟，看见媳妇儿捏着纸擦眼泪，没好意思抽，又收了回去。
　　他静静站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吴佳芸深吸几口气，直到刚才调解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看着那高高的阶梯：“老高，我说几句你不爱听的，我觉得这姑娘，换翟朗一条命，真不值当。”
　　高程毅失焦地看着前方，叹了口气。
　　“她爸妈一点不难过吗？钱比女儿命都重要吗？”吴佳芸还是没忍住，又抽了张纸。
　　虽然小儿子相比大儿子听话懂事又乖巧，但吴佳芸内心还是倾向想要一个女儿，因而遇到这种事时，分外触动，忍不住为那女孩打抱不平。
　　“哼。”高程毅冷笑一声，“我找人打听过了，你知道那姑娘为什么跑城里来吗？她是逃婚来的，他们要用十万彩礼，把她嫁给她们村一个三十来岁的男的。”
　　“畜生。”吴佳芸忍不住骂道。
　　高程毅揽着她的肩又拍了拍：“算了，别想了，好在一个都没跑掉，这不都抓着了。”虽然是他外甥。
　　“对了，你回来见到高宁枫没？他还是之前那样吗？”
　　吴佳芸收了眼泪，鼻头红红的，还是又吸了口气才摇头：“见着了，他现在好多了，也懂事多了。你儿子是真比翟朗像人多了，上次你妹拉着我要跪，还是他帮我挡着的，我还挺感动的。”
　　高程毅又冷笑一声：“我看他是怕我不给他钱吧？”
　　吴佳芸摇摇头：“老高，说起这个，我还有件事跟你说，咱先回去，你听见了也不要冲动，咱俩好好说。”
　　高程毅一皱眉：“他是不又闯祸了？”
　　吴佳芸：“没有，走吧，回家再说。”
　　吴佳芸的选择是对的，高宁枫和高程毅这爷俩儿一样的脾气，高程毅听完之后当场就把烟灰缸往茶几上重重一摔。
　　高程毅目眦欲裂：“这不是胡闹吗？！你就任由他这么乱来？！”
　　他甩手一起身，撑着腰踱了几步，又掏出手机：“不行，我现在立马把这畜生叫过来，我揍死他，反了他了！！”
　　“哎！”吴佳芸紧忙把手机夺过去，“所以我都跟你说了不要冲动，你听我慢慢说！”
　　高程毅指着她：“说什么？你这当妈的怎么一点责任不顾的？你还由着他去乱搞吗？！传出去不丢人吗！啊？”
　　吴佳芸：“我不负责任？我怎么不负责任？当初不是我们商量好的，还是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你妹会好好给我带孩子的，现在呢？！你来说我不负责任了？！”
　　高程毅无话可说，粗粗喘了几口气，沉默着啪地点了支烟。
　　吴佳芸怒了，一把从他嘴里把他烟拽了出来，扔在地上拿脚踩灭了。
　　高程毅怒瞪着她，咬着牙又一屁股坐回沙发，不说话。
　　吴佳芸：“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就好受吗？但是我这次回来，他真的改了很多，也不发脾气了，我问他学习，他也很配合，我说给他找老师他也答应了，而且，”
　　她顿了顿，还是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而且比起翟朗，他这才是真的小打小闹，算得了什么。”
　　“算得了什么？！”高程毅大声嚷嚷，“他搞男的不算什么吗？传出去不丢人吗？！翟朗不是什么好玩意，他做的就是人事了吗？”
　　“我不管！你能忍他，我忍不了！！我就当没这个儿子！”
　　“高程毅！！”吴佳芸几乎尖叫，她眼含着热泪，伸手颤抖地指着自己的胸脯，“你不认，但那他妈是我辛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是要让我不认他吗？”
　　高程毅底气缩了一半，看她一眼，又恹恹垂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唉，这传出去不丢人吗？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放？”
　　吴佳芸坐到沙发另一边，侧过头没理他。
　　高程毅缓了一会儿，左思右想，再服了软：“那你是要我怎么办嘛，我就答应他再给我带回来一个…一个……”他是真的费劲脑细胞思考，也还是开不了口。
　　吴佳芸擦了泪：“我见过了，那个孩子。”
　　高程毅默了，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你也知道翟朗这次是因为想杀人灭口，被人家反击，才归案的吧，报警的那个，就是正当防卫已经出来那个，就是他。”
　　“就凭这点，我就觉得这孩子不是什么坏人，后来我也看见了，很清秀一个男生，气质挺干净的，他们两人处挺好的，你没见你儿子那样，跟你以前那死出一样。”
　　“那也是男的。”高程毅插话。
　　“男的又怎么了？他能带他入正轨，让他好好学习，不去瞎混了，为什么男的就不行了？”
　　高程毅胸口起伏着，还梗着：“怎么行？那是男的啊，不行，我不行，你怎么说我也不行！”
　　吴佳芸：“你说不行，那你儿子偏要怎么办？你也知道他脾气随你，你非要拦他，他不认你怎么办？”
　　“那就让他滚！”高程毅高声嚷着，“我差他一个吗？！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我还不想认！”
　　吴佳芸：“好，你这么说，那也行，你不要没关系，我儿子我认，咱俩去把手续办了，我把俩儿子都带走，你爱上哪要儿子上哪要去，我不拦着你！”
　　高程毅：“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就非得支持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吴佳芸：“我知道，你不心疼他，我疼！”她说着说着又哭了，“他从小就没在我身边，又被丢到你妹家霍霍，他现在听话不闯祸不犯法的，谈个男朋友怎么了？咱俩不是说好了吗？两小孩自己开开心心过日子的，犯着谁了，惹着谁了？他就这么一个要求，我还不能满足他吗？那我还算什么妈啊？！”
　　高程毅烦躁地挠挠头，气得哎呀一声：“行了行了，随你便！你看着办！我不想管了！我要回去了，我手上还一堆事儿，没功夫管这些，随你们！你们开心就行！！”
　　他一面说，一面还是气得心脏直抽抽，干脆气冲冲地起身开了柜，找点珍藏美酒爽快爽快，一开柜子，空了一片。
　　“我酒呢？！！”
　　吴佳芸擦干眼泪，又回归了一个贵妇该有的气质，平静如水：“我喝的。”
　　高程毅转头看她，明显就是在撒谎，却无可奈何，气得胸口一直起伏，最后窝囊地蹲在那，也只敢重重把柜门一砸来泄愤。
　　吴佳芸掏出手机：“我现在任务也算完成了，我把小枫叫过来，你别跟他吵架，好好说话，人家现在真的改了很多，咱们一家人心平气和好好聊聊，听见没有？”
　　高程毅坐过来：“那他别跟我顶嘴啊！胡闹，都胡闹，他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他说着，又点了支烟，烟雾刚飘出来，立刻被吴佳芸踢了一脚：“滚阳台去抽，臭死了！”
　　高程毅又起身去了阳台。
　　高宁枫来得很快，实则他也很紧张，在吴佳芸告诉他，他爹也回来了，他就老惴惴不安的，不知道等待他的又是什么。
　　刚进家门，就立刻感受到不对劲，气氛似乎很凝重，有种鸿门宴的味道。
　　还没等他调整态度先喊声爸妈，吴佳芸先问他了：“你头发怎么回事儿？”
　　高程毅：“嘿，剃得好，比之前像人。”
　　吴佳芸瞪他一眼，他又讪讪闭了嘴。
　　高宁枫下意识坐在吴佳芸附近，摸摸头上的小短毛，走得急——忘了把帽子戴上了，他不好意思一笑：“我陪他剃的，怕他一个人顶个光头自卑。”
　　高程毅脸顿时垮了下来，但旁边吴佳芸虎视眈眈的目光让他如芒刺背，他压着脾气耐着性子问：“你怎么想的，怎么想到去搞这种关系？”
　　高宁枫收了笑容，表情认真起来，十分难得地没有呛他爸：“我不是乱搞，我是认真的，爸，我是真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俩是认真在谈的。”
　　高程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缓了一缓：“你们在一起多久，你确定能一直维持下去吗？他家里什么情况你清楚吗？就算我不提这些别的，你自己的事儿你干明白了吗，开学就补考，你能过几门？可别一个大专都毕不了业跟我谈感情。”
　　高宁枫依然平静：“这几天因为案子的事情，我暂时没怎么学，但之前我已经开始学了，教材我也买好了，我妈也说会给我找老师，我知道我自己水平，我不跟你打包票一个假期全学完，但我确实在做这个事儿了。”
　　他说完这个，才又继续：“至于他家的情况，我其实还挺清楚的，他爸妈在他上高中那会儿就离异了，后面各自成家，没人负担他的学杂费，所以他辍学打工去了。但他是个很踏实的人，他其实很想上学，也是一直在劝我听你们话好好把书读了。这次翟朗这个案子，我也不是说吹他，我妈应该也清楚，他为了劝他朋友去自首，脑袋被翟朗打破了，缝了七针。”
　　高程毅沉吟一会儿，道：“行，你们的事，你妈都这个态度了，我也不反对，但不是说我就支持你们，我至少要看见你的态度，开学的补考你起码要过一半，还有之前跟你说的，毕业了老实来厂里学东西，别成天游手好闲的，你把这些做好了，咱们再聊以后的事情。你也不小了，男人要有个男人样，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我要的是结果，能做到吗？”
　　高宁枫：“行，没问题，我尽力。”
　　高程毅：“别跟我扯什么尽不尽力，你就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高宁枫：“能。”
　　高程毅斜了他一眼，又看见他耳朵上多了两颗钉子，嘀嘀咕咕着：“天天搞这些登不上台面的东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吴佳芸不耐朝他撇了撇嘴，高宁枫却揪着自己耳朵笑嘻嘻道：“这叫个性。”
　　高程毅想发火又得憋着，只好转移到吴佳芸身上：“你惯的！”
　　吴佳芸没搭理他，转而跟高宁枫开始商量着找老师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