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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我们在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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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曾队,确认了,这些尸块不是来自同一个人的。”
一股寒意从心尖迸发到四肢百骸,肺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曾落北瞬间喘不上气,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仿佛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他控制不住的瞪大眼睛,另一只手大力撑在桌子上,浑身瞬间冒出冷汗。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小朋友,你冷静一下!”
“这不是我爸爸妈妈,你们骗人!”
恐惧的回忆涌上心头,曾落北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双膝“砰”的一声跪在地上,他两手紧紧抱住头,脸都憋得发紫,泪水从眼角划出,滴落到地面上。
意识从痛苦的回忆中抽离,电话不知什么时候被挂断,于廖不断呼喊着“曾队”,这声音终于把他拉回现实,曾落北得救般的大喘着气。
“曾队,你怎么了!曾队!能听到吗!回答我!”
他的胳膊被抓着不断摇晃,于廖焦急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双眼终于聚焦,面前的人像从虚化实,只见于廖皱着眉头,和他一同跪在地下。
曾落北快速调整了一下状态,使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半晌,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我没事……可能就是没休息好,再加上案子转折有点没反应过来,让我休息一会就好。”
于廖慢慢将他搀扶到椅子上,轻轻的顺了顺他的背。两人仿佛都没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上回过神来,钟表滴滴答答的响,不知道过了多久,于廖才蹲下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放在曾落北手边,“那曾队,我替您去法医中心看一趟?您在这休息?”
脱口而出的话语并没有被回应,曾落北起身想往洗手间走,却一个踉跄差点再次跪在地上,于廖刚想上去扶,被他摆摆手拒绝了,于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失魂般的他步履蹒跚地向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里
曾落北接了一大捧凉水,一下浇在脸上,方才的紧张慌乱才慢慢褪去,他抬眼注目镜子中的自己,乍然像泄愤一般,锤了锤自己的脑袋,那句话萦绕在心头,久久不可散去。
于廖双目无神的盯着地面,突然洗手间的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曾落北貌似已经恢复了往常那副样子,只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宛如六神无主,一下老了十岁一样。
他没有回来坐着,只是背靠着墙壁,张口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句:“你去吧,我休息会儿。”
“那好。”于廖站起身点了点头,说了声“您注意安全”就转身离开了。公安局瞬间空无一人,静的可怕。曾落北靠着墙慢慢向下滑落,直至坐在地上,他蜷缩起来,把头埋在膝盖里,没再出声。
京安市法医中心
蒋榕澜叉着腰,眼神上线打量于廖,“我说小于你们到底干啥了,曾队咋了,从市局到我们法医中心撑死了十五分钟路,你硬生生给我拖到快一个小时?!我告诉你死者可等不起,这案子一共特么十个死者!”
十个?
于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十个,怎么可能?你们不就运回来一具尸体吗?况且平白无故死了十个人,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就是案件的神奇之处了。”蒋榕澜叹了口气,勾勾手示意:“跟我来,记得穿防护服,在左边柜子里。”
解剖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瘪了的尸体,零落的尸块先前就被拼接,但近看总觉得有些别扭,好像这死者的身体分布特别不均匀似的,上肢非常瘦小,下肢相比起来却有些粗壮了,于廖不敢确定这种差异是不是腐烂程度不一导致的,莫名其妙的问了句:“这是一具尸体?”
蒋榕澜“啪”的打了个响指,“准确来说,是十块尸体。”
这“具”尸体被分成了四肢、生殖器、头颅和四块身体主干,切割处整齐严谨,好像凶手在杀人时没有半点犹豫。
“我们没有在现场发现任何衣服残片、骨头以及内脏,尸体我们已经从里到外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残留,就只有几块血肉,连头骨都没留下,凶手的剔骨剥除内脏手段非常精密,专业的法医都未必能做到,也就是说,我们没办法做耻骨联合确定死者大概年龄。”蒋榕澜目不转睛的盯着尸体,“我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提取了每块尸体的DNA去加急检测,果不其然。”
“这十块尸块,分别来自不同的死者。”
于廖惊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十……十块?不同死者?”
“可以确定的是死者都是男性,我们能从尸体上提取的信息就只有这么多了,头颅和四肢的腐败程度最严重,没办法确认死者信息,DNA库里也没有配对。”蒋榕澜貌似已经料到了他的反应,拍拍他的肩说道:“剩下的得靠你们刑侦去查失踪人口,今晚你们全支队怕是睡不上觉了,尸检报告我发你们曾队邮箱了,走吧我送你。”
于廖失魂落魄的点了点头,转身开门时,脖子上那被油烫的红点无意间露了出来。蒋榕澜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再结合电话里那粗重的喘息和碰撞声,他脸上浮现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嗷,我说你俩咋表面上那么不对付呢,原来……我知道了哈哈哈!”
看着蒋榕澜嬉皮笑脸的表情,于廖无可奈何道:“你又知道什么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交差呢。”
“好好好,知道你外出久了需要报备。”蒋榕澜笑着说道。
于廖脑袋上冒出黑线,心说我要是哪天被曾队的眼刀刀死,那你就是罪魁祸首。
“哦对,凶手有交通工具,分尸手段极其专业,工具应该是大型利器或者锯子,这起案子不容小觑,我已经先你们一步上报省厅了,今晚就派人过来成立专案组,回去记得跟曾落北说。”一向古灵精怪的蒋榕澜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这起恶性杀人,绝非偶然。
京安市公安局
门大力撞在了墙上,于廖扶着把手气喘吁吁的说:“曾……曾队,大事不好了。”他近乎全力奔跑进了办公室,他知道,这种时候浪费一秒,凶手都有可能再次作案。
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有三分之二的同事早就到达并且开始查资料了。程立用手比了个八,摆着poss嘚瑟,“怎么样,小爷我第一个到。”于廖没理他,径直走向曾落北的办公室,轻轻叩了三次门,里面传出一声:“进。”
曾落北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眉头紧锁,细阅着过往几年的卷宗,直到于廖走到他面前,才缓缓抬起头,挑了挑眉。“大部分情况蒋法医已经在邮件里告知我了,只是有些事情线上说不方便,所以才让你跑一趟,你刚走我就把他们都叫回来了。”
于廖还没从刚才的奔跑中缓过来,伸手拿了旁边桌子上的矿泉水抬手示意,曾落北点了点头。于廖拧开瓶盖,大口大口灌水,冰凉的液体流进喉咙,一瓶水被喝完,他才开口:“凶手的分尸干净利落、专业精密,没有留下一点能让我们确认死者身份的信息,推断行凶工具是大型利器或电锯。”
电脑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曾落北偏头一看,是省厅的专家到了。他叹了口气,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通知下去,马上开会。”
很快,几位专家已经落座于会议室,全支队警员统统到齐,由于位置不够,于廖等人只能搬着小板凳靠墙坐,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沉着脸色,盯着站在长桌最前端的曾落北。
尸检报告、现场实况以及尸体状态的图片都被贴在白板上,直直延伸出几条直线,末端的死者身份,作案动机都画着大大的问号,一眼看上去没有任何头绪。
一位专家的声音响起:“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密的凶杀……”那是曾落北原先的师父,连这种级别的人物都找不出任何破绽,这起案件背后的凶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冒出了冷汗。
曾落北握拳轻咳两声,慢条斯理道:“没有线索,我们的思路是依照推理,慢慢排查。根据尸检报告,可以推算出作案工具是大型利器和电锯,大型利器没有排查途径,那就从电锯查起,自制土锯的功率不足以把坚硬的人骨和人肉这么高效平整的锯断,所以一组查近期大型电锯的备案。”
“第二个路线是,全面排查案发当天在抛尸现场的交通工具的车牌号,包括摩托车、电车和家用轿车”,如有发现假牌车,立马通知技侦追查。
第三是搜索全市流动人口中没有固定工作的独居男性,腐烂程度最高的尸块,推断死亡时间足足有八天,如果死者有固定工作或与他人同住,不会这么久都没人发现异常。
四组全面寻找剩下没有被发现的尸块、骨头以及内脏。”说完,曾落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第五路线就是我最不希望的,排查专业水平高的医学工作者,包括私人医院的名牌医生,医学院的特级教授,还有……咱们的法医。”
出了规模这么大还没有任何线索的恶性杀人案件,上到省厅,下到民警,全都闹得人心惶惶。
专家们出奇的没有人出面反驳,因为,他们也确实挑不出任何有利用价值的线索了,大家都不愿意这十位死者含冤而去,但他们不得不相信,这起案件,大概率已经成了死案,而现下的种种思路和排查方向,无疑都是大海捞针。
曾落北一声令下,会议室里的人一哄而散,按照先前分配的小组马不停蹄的追查起来。
京安市局的所有成员都想用行动证明,当所有数轴都为反方向时,答案也不一定是无解。
时针渐渐向凌晨两点靠近,公安局依然灯火通明,所有警力一起从中午开始追查,现如今已经耗费了十二个点,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凶手就像是一阵风,凭空消失在了人群中无影无踪。痕检和侦查也一刻不停的以河边为中心向外十公里进行地毯式搜索,似乎在期待着能不能找到死者的衣物、内脏或其他有价值的物品。
整个公安局就这么连轴转了近三天,还是没有任何头绪,中途程立抽空去派出所和街道办等地点的失物招领处搜查,果不其然,搜到了一部一直未被认领,通讯录里还没有什么固定联系人的手机。没头没尾的案件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
“曾队,我们查到这个手机号的所属人叫任自宇,是本市的流动人口,户籍在辽省,去年十月份才来京安,但这个手机里面没有什么关于他工作的记录,而且他名下也没有副卡,正常来说,如果一个人有一部生活用机和一部工作机,应该都是会插卡的才对。”
程立顶着两天没怎么睡的熊猫眼,胳膊摇摇欲坠的支撑着桌子,头一点一点的。曾落北也憔悴的不行,脸色发白,头发分成一缕一缕。
“他有登记在哪个单位或公司吗?”曾落北用力揉了揉脸,迫使自己清醒起来。
“邦”一声,程立的脑袋干脆利落的磕在桌面上。
曾落北:“……”
旁边工位的于廖贴心把程立的头扶起来,用他的手撑住,替他伪造出一副“我没睡着”的迹象,然后夺过他的电脑看了眼,“没有,他没在任何地方登记过工作,而且他名下所有银行卡、绿色、蓝色软件也没有什么资金流动。排除了他的亲人朋友接济的可能。”
在这个快时代,线上支付几乎成立人人必备的技能,既然没有线上转账记录,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现金交易。
曾落北叹了口气,拍了拍手让昏昏欲睡的大家都清醒了清醒,“大家都醒一醒,不负众望,我们终于找到了第一个疑似被害人的信息,这两天大家都辛苦了,都回去洗个澡睡个囫囵觉,咱们早上再干。”
待到人都散了之后,曾落北才将衣服搭在肩上走出市局,他抬头一看,发现于廖靠在车门上,看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你怎么不回家?”曾落北没心情再多说话,只是寒暄了一句。
于廖殷勤地打开车门,比了一个请的姿势,“我看曾队你那天早上是坐市局安排的车来的,之后也没再回家,这个时候也打不着车了,我送您吧。”
曾落北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现在还没确定手机的失主究竟是不是死者,我想去他父母家提取一下DNA做比对。”
“再怎么样也不能把身体熬坏了,先回家休息吧,走走走。” 于廖噗嗤笑了一声,边劝说边把曾落北半拖半拽地拉上了车。曾落北眉眼闪动了一下,总感觉于廖说这话的语气很别扭,但又说不出哪里别扭。
于廖见他不说话,便是默许了,问了句:“你家在哪?”曾落北报了个地址,车就点火启动了。
凌晨两点的公路上,只有一辆小轿车在低吼,两个人一言不发。曾落北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光亮转瞬即逝,但他清楚的辨认出,那是狙击镜的光!
曾落北大喊一声“趴下!”于廖“啊”了一声,听从命令立即踩下刹车,抱头躲进驾驶室底下。车窗应声而碎,玻璃炸到曾落北的脸上,划出一道伤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于廖慌了神,从座椅中间向曾落北看去,“曾队!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曾落北食指竖到脸前,表示噤声,另一只伸向后腰,掏出一把枪扔给于廖,随后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手机嘟嘟嘟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曾落北立刻凛声道:“林局,我们在路上被狙击了,请求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