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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家 穆怡景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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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怡景接到祁星电话的时候有些诧异,谁能想到前脚刚刷到师弟满是黑料的视频,后脚手机就显示了主人公的电话。
他回想两人最近一次见面好像是半年前的校友会,在商学院满是金融同行的聚会上,这个”小明星“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他唱歌很好听,遥想当年同在吉他社,有他这个师弟在,门外总是有无数小迷妹,热闹的很。后来他组乐队,签公司,最后应该是成了什么男团成员。这在他们大学还是头一份。
穆怡景应邀来到了比较隐秘的包间里,对面的祁星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反而没有什么造型,十分随意。祁星眨着他那熟悉的大眼睛,站起来让他快来坐。可能最近黑料缠身,印象中调皮捣蛋的弟弟也显得有了疲态。
”最近比较“出名”,要不回去咱们大学附近那家小龙虾,配上啤酒真是一绝。“祁星抿了口杯中水,竟然自我调侃起来。
穆怡景看着眼前调笑也掩饰不住的疲惫,不由地有些感慨。毕业之后虽然他们少有来往,但是网上那些报道,他也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南柯有时会感觉天气真的会跟着人的脾气来变化,不对,是人的心情会跟着天气变化。明明刚刚还满腹乌云的天忽然就散开了,傍晚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把屋子映得格外亮,南柯起身把办公室的灯关了,窗外汽车鸣笛,屋内键盘声四起,汤灿总是吐槽她这个独立办公室毫无意义,因为她基本上除了客户来就不会关门,不如和他同坐工位,把办公室改成咨询室。其实南柯在内心还真比较赞同。她很奇怪,比起独立的空间,她更喜欢隐藏在大家忙碌的身影中,这样反而会让工作更有头绪。但地方她是不会让的,不管用不用,这都是她应得的。
南柯接过汤灿手里的资料,正打算看完就下班,今天天气挺好,可以接宋暖下班去江边走一走。哪成想汤灿告诉他又来一个咨询的。得,还是努力赚钱吧。
刚劝好自己的她在看到是谁进来的那一刻,只想到了四个字,“阴魂不散”或者他真有病。穆怡景身边还跟着一个全身黑的男子,全副武装只漏出了一双眼睛,他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像个小弟弟。而且,还莫名有些眼熟。南柯心里念叨,看这架势,应该是个小明星。
”这次我可真是来咨询的。“穆怡景示意小弟弟坐下。
南柯关闭电脑,挂上职业假笑,示意汤灿去准备茶水。
“一小时八千”她做出请的手势。
“小明星”摘下口罩那一刻,南柯了然。
“穆总对娱乐行业也有涉及?”
“我学弟”
看着弟弟湿漉漉的大眼睛,没想到明星会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他今天应该是没化妆,但脸上除了淡淡的黑眼圈竟然没有什么瑕疵,她忍不住化身温柔大姐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吧。”
祁星当年在大学里算得上是风云人物,他长相帅气,唱歌也好听,还组建了乐队小火一把。之后顺理成章的,有众多经纪公司联系他。他虽然在国内顶尖的商学院,但是他深知自己家庭条件一般,没有什么人脉资源,况且考进来的时候也是因为音乐学院的学费高昂前景渺茫。在得知自己能够继续追求梦想时,他也曾经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前途无量。
他仔细筛选,挑选了一个规模很大的娱乐公司,踌躇满志。然而进公司后,他的乐队就被强行解散,因为自身形象好,被打包送去了一个当时很火的选秀。
即使这样,一切从新开始,他也努力学习唱跳,尽量收敛着脾气陪着公司要捧得新人演着别扭的剧本。但他怎么会甘心呢?镜头被剪,每天都当背景板,却因为一首歌而“出圈”那时候他还天真的想着,终于轮到他“手撕剧本”了。
之后便是他在选秀里人气飙升,甚至一度超过了公司力捧的“皇族”,却没成想出道夜票数被压,他和“皇族”双双打包回公司。
公司看出了他的人气和吸粉能力,让他们回公司组建了自己的男团,甚至给他俩炒上了“cp”
他一度心理是抗拒的,但是没办法,稍微有一些这个苗头就会被“警告”,
没镜头,没舞台,甚至喜欢他的人越多,他就越有压力,因为他深知要对得起这些“喜欢”
甚至他潜心创作的歌,都为她的“cp”做了嫁衣。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起点,甚至他的人气形象都不差,更不要说能力,那个人有什么能力。
直到一天他无意听说他的'cp"牧尘和女老板的勾当,他才顿悟……
他尽量保持冷静,想着找到证据和老板谈判,奈何无从下手,而且他们根本不在乎。资本的力量就是那些消息还没放出去就已经没了踪影。而他却被爆出看了无数“黑料”。
#祁星和助理耍大牌翻白眼#
其实那个助理是公司派来24小时盯着他的。
#恋爱瓜!祁星和一女子公寓共度一夜“
爱豆被爆恋爱瓜是最为致命的,可是那个女子只是公司骗他谈合作的工作人员。
天色变暗,南柯又重新打开灯,果然,深夜加班才是她的宿命。
“所以……你的诉求是?‘
“解约”祁星语气十分坚定。
南柯抬眼看了看时间,,叹了口气。
“很抱歉,我帮不了你。“她犹豫一下。”如果真的非常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其他律师,但是成功几率真的不会很大。“
穆怡景看向身旁的小师弟,年少时意气风发,要是当初没有进娱乐圈,会不一样吧。
祁星连忙道:“我虽然不是很火,但是律师费我还是付得起的。”
南柯正色道:“不是费用问题,今天的计时我也早已结束。”
“第一贵公司我还是听说过得,法务团队非常出名。当然,主要原因是他们的手段……我不愿恭维。第二,你的公司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违约行为。第三,如果失败,你会比现在处境还要难上十倍。”
娱乐公司的案子她不是没有接触过,再加上唐恬恬是娱记,也算是半个圈内人。自然听说过祁星的公司——聚鑫传媒,知名黑心公司。他成功的几率并不高,而且,这生意可不如刚才看的并购案分成多。
“没有办法么?我不想让她们失望,觉得喜欢错了人。”
南柯诧异,直视他的眼睛,不知道这句话有几分真心。不都是工作么?不过娱乐圈的人确实更会演,她竟然看得有些信了。
“我的建议是,尽量和解。”
一旁一直沉默的穆怡景突然发话。
“不可能和解,那他真就还要陪牧尘当10多年陪衬了。”
他给祁星眼神示意,祁星握紧拳头,鼓起勇气开口,如果说我有证据呢。
“那你大可以找老板谈判去啊。”
“没用的!”
“为什么?”南柯见祁星表情变得不自然。
“那个证据没办法爆出来。“
“那就等于没有”南柯评价。
“天色不早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姐姐可以帮帮我吗?”祁星突然示软,大眼睛湿漉漉的,有点像她的小狗“发财”。
刚才还桀骜不驯的弟弟怎么就化身“发财”了?南柯看了看旁边强忍笑意的穆怡景,冷哼一声。
“求求你哥哥吧,穆总,无所不能”
祁星眨巴眨巴眼睛挫败的看着穆怡景。
穆怡景感叹:”看来就是这样被骗近黑心公司的。“
他率先起身:“行了,天色不早了,先回去吧,两小时咨询费付给汤灿了。”
南柯摆了摆手。
“老板大气。”
南柯回家后还是上网了解了祁星,怪不得看着眼熟,唐恬恬前些年好像总提起他,回想起来应该正是他选秀的时候。
南柯不追星,但身边有个唐恬恬,也算是对各路小明星有了个了解。祁星的事听着是很唏嘘,曾经学校的风云人物,本来应该有大好前程的。但是没办法,打工人,只会为钱发电。
在夏日的夜晚吹着凉风和好友小聚是南柯学生时代对未来的遐想,现在确实实现了,只不过那是的南柯没想到,成年人就算人出来了,脑子也会自动带上工作,怎么甩也甩不掉。
南柯干了杯中的梅子酒,不禁向许久未见的纪持吐槽。
“你那个老同学大学时候也这么死心眼么,我真没见过都赔成这样了,还在那端着的。”
除了她那个满腹算计的爹。
放过她也放过我,多好。
“你上次说完我就探过口风了,你呀,只能再耐心等等了。”
纪持最近倒是轻松不少,收购志远之后,其他副总和他也没有什么竞争力了。
南柯瘪瘪嘴,行,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哎呀,你都赚那么多了,还焦虑什。”
唐恬恬神神秘秘的凑近。
“我跟你说,我最近为了我儿子,可少赚不少呢。”
“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
纪持水杯差点跌落在地,眼神难得慌乱。
梅子酒酸酸的,喝起来脑袋晕乎乎的,但是胃疼劲却会让南柯还算醒着。
唐恬恬目光一转,恶趣味的笑着看纪持。
“很长时间喽。”
南柯突然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也是一个夏天,农村的土道每走一下就会满是灰尘,尤其是下雨天,土掺着水会变成泥,每走一步就会陷进泥坑里。
道路尽头,四轮车拉着一车人回来,那是去镇上告状要求修路的邻居们。姥姥从车斗上下来,南柯蹦蹦跳跳的接过姥姥在镇上为她买的小蛋糕。
这样的活动已经持续一周了,每次南柯都会提前在路口等着,看看姥姥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姥姥告诉她,镇上答应修路了,他们不用再去了。
她天真的还有些遗憾没有镇上的好吃的了。
四轮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红色的小汽车,南柯好奇的望着,车门打开,小女孩孩穿着白白的公主裙,一双好看的凉鞋,刚下车就踩得满脚泥。
南柯噗嗤笑出了声,被姥姥一顿教育。
邻居说唐爷爷城里的儿子回来探亲了。城里?小南柯记忆很模糊,她还没去过几回呢。
唯一一次有印象是她因为什么耍脾气往前走,转头爸爸妈妈不见了,她吓得濠头大哭,然后爸爸妈妈笑着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小女孩应该是没有见过这样的路,陷进去之后有些生气,不走了。他爸爸宠溺的将小女孩抱起来走进院里。
小南柯瘪瘪嘴,得意地向身旁的纪持炫耀着姥爷给她新准备的粉红色小雨靴。
不过纪持好像更关注那个小公主。
哼!她决定明天不悄悄给纪持带香肠了!
后来他们知道了她叫唐恬恬。
天气晴了,泥水也重新变成了土路,修路的工人也来到了村里,那年夏天格外热闹,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在马路上。唐恬恬从小就很开朗,包子脸,笑起来甜甜的,每次她们疯跑之后依旧会把她漂亮的小凉鞋弄脏。纪持会每天递给她纸巾擦一擦,唐天天每次都会甜甜的叫着:”谢谢纪持哥哥。“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纪持都会难得不好意思。
南柯拄着下巴,又抿了一口梅子酒。好像每次都要通过唐恬恬,才会看到不一样的纪持呢。
这些年来,变得好像只有自己,不过,还好,她变了。
她又回想起曾经自己也偷偷对着破旧的镜子学着叫“纪持哥哥”。不过到最后还好没叫出口。
她望向对视的两人,一把揽住唐恬恬的肩膀,调笑道。
“又是你在娱乐圈的哪个儿子啊?”
“祁星啊,你还给他投过票呢。”
那时候唐恬恬还真是每天准点提醒她给祁星投票,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误会解除了,南柯见纪持那假装自然却又紧绷的弦也恢复平静。
那边宋暖仿佛后知后觉,把头从谢彬的肩膀转靠在南柯身上,悄悄低语。别盯啦,就说你少喝点儿,每次这时候就要露馅。
南柯嗤笑,闭上双眼。
那又如何呢,他不会看得到。
清醒的,确定着。
因为明天还要上班,所以这次聚会没有维持太晚,南柯为了喝酒没开车,慢悠悠地走着,甚至路过超市还逛了一圈,超市人不少,大多是刚接孩子回来准备晚饭的一家人,那边有个孩子吵着说完吃方便面,被妈妈拒绝了。南柯心里嘀咕着:别着急孩子,以后有你吃的。
想着冰箱里总是还没开封就坏了的水果和蔬菜,她止步在此。本着别白逛地态度,挑了几盒冰淇淋准备回家。
天已经蒙蒙黑,人行路的灯很亮,行人不算很多,她就这样吹着晚风不紧不慢地走着。她喜欢这样,这是仅有的一些不用动脑的时刻。
就这么庆幸着,然后就在小区里遇到了穆怡景。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视线交错。
穆怡景应该是换了身衣服才下楼的。因为今天上午她在后面应该是穿的黑色衬衫,而现在换成了一身灰色的运动套装。好像是剪头发了,刘海没了,只比寸头长一点,南柯不懂男生的发型,只感觉他剪头之后看着年龄更小了,这回和祁星站一起,估计都猜不出来他比对方大几岁。
她还是友好地点头示意。
穆怡景挑挑眉,调笑着:“我还以为你会装作没看见呢!”
南柯有一些无语,他每一句话都出乎意料,但却想想是他,又不觉得奇怪了。
“还是认识的,好邻居。”
看着对面继续嬉皮笑脸模样,她是怎样让他没有点不太熟的人的那种“距离感”的。
“楼下坐一坐?时间还早。”
想一想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南柯点点头。
夏季的夜里静悄悄的,小区里偶尔会有三两回家的行人,拎着超市采购的食物,或者领着刚刚放学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来存在手机里很久的一张照片,那应该是刚毕业的时候吧,她去京市出差,想着第一次来,有些路痴的她还是跟着手机地图去逛一逛这个陌生的城市,然后成功的绕进了一条不太认识的小巷里。
那是正是冬天,天上飘起点点雪花,其实对她来说不算稀奇,因为北方的雪更大。现在想想,为什么还记得呢,可能气氛烘托到了吧。
因为她总是这样,如果不忙起来就胡思乱想……
亦或是有一些迷路了,触景生情?看到这熟悉的雪,她反而放慢了脚步,小巷不是外面那样的高楼大厦,而是那种平方的胡同,路边小屋的窗户边应该是厨房,一家人围在锅边切菜做饭,他们应该很幸福吧。
她边看着路标边走走停停,有一对夫妻将孩子领在中间,在这粉粉的小雪中,她忍不住用手机拍了下来。
没有什么华丽的景色,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她却留了很久。
有人说过嘛,人生不就那几个瞬间么。
只不过她记录的是别人的瞬间。
“你为什么不回家住啊?”
穆怡景没想到南柯会忽然来这么一句,有些不解。
他还是认真的想想,回答说:“因为自由,在家我妈又要给我安排相亲了。”
南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冰淇淋么?”
她想起手中刚买的冰淇淋。
夏天温度好,还好有保温袋,冰淇淋只是微微化了一点,吃起来口号刚刚好。南柯挑了一个桃子味的,酸酸甜甜,脑子都清醒不少。
“听汤灿说新项目不太顺利啊”
南柯点点头,感叹汤灿这嘴是真快。
“都成合伙人了,没必要再这么卷吧?”
穆怡景看着南柯在那里发呆,他竟有些不自觉的担心,想来最近的心境变化,有种预感呼之欲出。
南柯仰头望了望对面楼层屋里的亮光,应该是一对夫妻在忙碌着。她望着那暖黄的灯光,照得她视线有些模糊。
“如果回家开门后是忙碌地身影,是饭菜的香气,是对一天工作的抱怨和安慰,那我可以考虑少卷一些。”
“可惜呀,我不是。”
行人应该都到家了,周围安静的只听见蝉叫声。穆怡景看着旁边的人。
他转头看向身边少了平日理性的女孩,确定她应该是又喝酒了。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黑暗酒吧中冰冷的触感,忍不住伸出手,却又悄悄停在半空中。
他好像……没有资格
想着竟有些遗憾,他想,他知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想缠着她了。
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别开目光,眨了眨眼。
“新项目多了,又不止那一个。”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竟然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原来她这么有底气的。
是啊,她这么多年又不是白干的。南柯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穆怡景也没想到南柯会是这回答,他以为她会用擅长的方式,模棱两可的岔过话题。
看着旁边的笑脸,眼神里是他没见过的肆意和坚定。
对啊,28岁坐到现在的位置,她应该有这个自信的。
然后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在小区的长椅上脖子往后一靠,吃着桃子味的冰淇淋。
他也打开一盒,很甜很甜,他有些不习惯,却又忍不住再尝一尝。
“南柯”
“嗯?”
借着桃子的香甜,穆怡景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
南柯望着对面的眼神,试探的,炙热的,鼓作一气。
酒精褪去,头脑迅速清醒。
她先是一愣,在对方试图开口说话之前,站了起来。
虽然南柯故作镇定,但穆怡景看出来她的慌乱和不自然。
她说“困了,回家睡觉。”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仿佛下一秒她就怕他有什么话脱口而出。
她太敏感,太聪明了。谨慎到不给他一丝机会。
穆怡景跟在后面,感叹未来任重道远啊。
南柯钥匙还没插锁孔里,门对面就听到了发财扒门的声音,穆怡景听到她释然一笑,开门先是摸了摸极其热情的发财,喊了句“回家!”
然后房门紧闭。
穆怡景望着紧闭的房门,也从刚刚那暖黄灯光下的长椅中清醒过来。他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看来未来的路任重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