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天之骄子那些年》八重山

4、第 4 章 “伯伯

　　“伯伯。”
　　妘火在这一刻，才发现老人的难堪，印象里，廪者的身躯宽大厚实，到现在只剩下了薄薄一层皮。
　　木材在燃烧，啪嗒的火光炸裂在空中，一滴水落入凹陷的地面。哭泣声像是潮水一样。
　　悲伤一圈一圈像是水波纹一样扩散。
　　“哭什么。”
　　熄看着在哭泣的人，看着抹眼泪的丰饶，看着廪者微红的眼眶，最后她指了指祝融部的人。
　　“这几个，在妖魔的追杀下，活到了现在，你们怕什么？惧怕妖魔吗？可你们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命都是别人的，现在却怕了？”
　　“你知道什么！你杀过妖魔吗？你根本不知道！”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熄将骨刀掷入地底，刀身铮鸣，骨缝间还残存着暗红的血迹。
　　“我就是证明。”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她站在边缘，亦像站在中央。
　　“熄救了我们，她亲手杀了妖魔用它的脊骨做了这把刀。”
　　“我们还用剩余的部位做了其他武器，只要用力妖魔也会死去！。”
　　妘火与斟九开始补充，天工连忙从怀里抛出去自己的小驽和骨箭。
　　他试图将东西递出去，却看着所有人用一种疑惑不信任的目光。芈陶隐约觉得事情不对劲，也把自己拿到的匕首递给廪者。
　　“廪者，您看看。”
　　廪者打量着这把匕首，通体冰冷骨刺尖锐，握在手里也会有失重感，比起青铜器和矿石打造的武器，这把匕首拥有更坚韧的品质。
　　他看向熄的眼光带着一些晦涩，老人平静的眼眸在时光的冲刷下更显得淡然，带着洞察事物的睿意，他试图说些什么，但又闭上嘴。
　　即便在期待，但也在等待。
　　“我会守着。”熄扫视这场上，他们大部分是老人伤残，在几次三番的屠戮中他们的退缩并不显得突兀，不用去责怪他们，她几乎是平静的看着他们，“我会活下去。”
　　你们也会。
　　熄没有开口，扛着刀朝着洞口走去。
　　“熄！等我！。”
　　天工率先跟了出去。
　　“我也去！”
　　三种声音合成一股劲，他们跟随着熄是步伐。
　　妘火朝着廪者颔首示意，也朝着外面走去。
　　“廪者。”丰饶担忧的神色不作假，他拿着自己的长矛足见却朝着洞口。
　　“去吧，丰饶。”
　　说完，整个地下仓库再也没有说话。
　　很奇怪。
　　熄想着自己刚刚冒出来的一大串话。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拦住芈陶，第二次是刚刚。
　　冥冥之中仿佛能与天地共鸣，在灵台清明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它的存在，那并不是熄熟悉的力量，而是另一种更为浩渺的力量，来源于土地中最纯粹的生机。
　　回想起刹那间的感受，熄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这是跟杀妖魔那晚同源但不同路的力量。很奇妙，用着也不排斥。
　　抬头望着天空，太阳落了下去。乌云低压压的一片笼罩着这片土地，空气里是风雨欲来的咸湿。
　　仅存的句芒部人躲进了粮仓里的暗道，像是一群扎堆的蚂蚁。他们匍匐着身体进入黑暗。
　　走到了焚尸的地方，熄看着灰烬隐入尘烟，她拿起木桩狠狠劈下去，木块四分五裂。
　　一下两下…无数下。
　　眼前是木屑横飞，耳边是木头剁下的闷响，一下一下。
　　最后熄把这些木柴放在正中央，火势一下子大了起来，风狂舞着吹动着熄鬓角的额发，东风敲响了战鼓。
　　“熄！”
　　天工跑了过来，身上的背包装着叮铃作响的骨箭。
　　“我们祝融部可还能一战！”妘火把话问了出来，可语气是一种确信。
　　“那当然。都跑到这了，杀几个算几个。”
　　“就是就是。”
　　“打不赢的话，还要拜托熄帮帮我们了。”芈陶笑着，有恃无恐地旋转着手上的匕首。
　　“好，我带你们赢。”
　　火势威猛，妘火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入火垛。
　　火焰几乎是喷涌而出，炽热而又耀眼的，烘托着氛围，融入血脉。
　　熄一下子注意到了火的不同，注意到熄的目光，妘火补充道，“我分了一缕六丁神火，它会加持着我们。”
　　日光刚刚落下，原处就有了躁动。
　　火势凶猛而来者不善。
　　嘶哑的低吼从喉咙传出来，涎水从犬齿旁落下，眼色发红，随着他们一步一步侵袭，周边的草木也在逐渐枯萎。
　　熄做好起势，突然两只同时骨箭从身旁射出，她转头，天工朝她咧嘴一笑立着大拇指，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交给我们吧！”
　　妘火说着，几人同时冲出。
　　熄点头，注意到深处的波动。
　　和第一夜的妖魔一样的波动。
　　熄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发烫了，也许是火，也许是骨刀，也许是血液，但此刻，她战意沸腾。
　　重刀在包围中简直无往不利。
　　提刀砍下去，借力一蹬便可回旋，重剑劈空风声簌簌，像是断开一层幕布，刀锋轻巧无工，与妖魔的脖颈相撞，骨与刀刃的撞击带出刺耳的划破声，妖魔低垂的喘息就在刀下，熄乘机朝下面狠狠刺下，刀尖隔开血肉。
　　持刀横砍，刀下的尸体撞倒冲上来的妖魔。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看见妖魔兴趣盎然的目光。
　　二人之间隔出来一片空地。
　　妖魔在上坡，月亮在它身后展翅。
　　“两脚羊。”
　　他的声带像是发育不全，带着金属样的嘶哑，像是破烂的乐器发出一声刺耳的高调，他弯下头，打量着熄。
　　“你比他们——更好吃。”他顿了顿补充道，细长的舌尖划过犬齿，眯着眼端详着她的每一块肌肉，然后看向了熄手中的刀。
　　“啊…你杀了##。”
　　他发出了寓意不明的音调。
　　熄看着他，握紧了骨刀。
　　提刀迅速冲上坡，草叶为她避让出一道，刀尖还有着妖魔的鲜血，滴在草叶上，像是一滴妖冶的露珠，在叶尖含苞欲放，落入泥土转瞬即逝。
　　刀跨在胸前，妖魔用手接下了这一刀。
　　不像是砍在血肉之躯上，反而更像是金属，巨大的冲击力让熄抵住了脚尖都泥土，力度越来越大，她附身像是一头黑色的豹子，月光在她身体披上一层薄纱。
　　脚下的泥土深深凹陷进去。
　　熄卸力，转腰间将刀抵入地底，刀锋再次袭来像是锐不可当的风。这抹银色越发耀眼。
　　一击不成，熄与他拉开距离，打量着妖魔。
　　风声越来越紧。
　　几乎是发出尖锐的爆鸣。
　　这几乎不是风了，熄想着，身体的本能让她撤出这块地方于是就在这一瞬间，那块空间风刃突然爆炸，泥土被炸飞半寸。
　　“我可不是，那个蠢货。”
　　紧接着，他从高处张着嘴扑来，腥臭的味道瞬间袭来，熄顶风而上。
　　两股冲击力几乎要把这片树木摧毁。
　　骨骼在咔咔作响，但熄一步也没有退。
　　她听见风的声音。
　　嗅觉在这一刻被拉满，肥沃的土壤，蓬发的草木，天地万物突然变得渺小，她听见大地的搏动，听见妖魔的心脏。
　　“扑通扑通。”
　　一瞬之间，绷紧所有肌肉，用刀尖狠狠压下去。
　　最后刺入胸膛。
　　“不过如此。”
　　她收刀，鲜血流了一地。
　　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受，骨骼像是被移位，喉咙间充斥着铁锈味，血块卡在喉咙，又被狠狠咽下去。
　　四周的妖魔早已树倒猢狲散，但熄知道，这个时候才是混乱的开始。
　　句芒部的粮仓被肆意践踏，天工在栅栏边边躲边打，骨箭越来越少，于是一个翻滚到倒下的尸体旁边，拔出自己的骨箭反复使用。
　　熄倒是看见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丰饶。
　　丰饶手上是临时拼凑的妖魔骨头，每一次斩杀对方都需要用加倍的力气。
　　他像是不知疲倦般冲进扎堆的妖魔群里。
　　熄知道，黑暗里有无数眼睛在看着他们。
　　早上进入的粮仓已经被拆卸的干干净净，地道隐隐约约透出一道缝，她知道，那些人都在看。
　　想不了太多。
　　熄从山坡上冲了下去，手上拎着那只妖魔的头颅。
　　她把透露丢进火堆。
　　刺鼻的臭味往四处蔓延，他的头在火焰中崩解，油脂进一步催化了火焰，而面皮像是皲裂的土地。
　　“是熄！”
　　天工大喊着。
　　所有人的目光移到了火堆上。
　　熄站在高台上，她正对前方，火焰几乎照亮了她整张脸。
　　“这就是你们惧怕的妖魔！他们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们会流血！会恐惧！会死！他们同我们一样！人族与妖魔从蛮荒至今已经斗了千年，我们没有输，今天起！我们也不会输。”
　　她用骨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四周的打斗尚未停歇，天工狼狈的躲着妖魔，芈陶的手上举着火把，鲜血滋养着火焰他在用这样的方式震慑妖魔，紧接着由斟九进行猎杀。妘火的矛从未停下，丰饶守护着密道附近的空地。
　　气沉丹田，她再次喊道，“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还是说你们情愿对他们俯首称臣。这是你们的家园，只有你们自己能拯救，还是说昔日的少昊之子，句芒的后人已经软弱至此，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句芒部的祭台上光芒四起。
　　青色的光芒混合着红色的花火，木生火。一瞬间流光溢彩熄感受到了相似的力量，这一次，她抓住了。
　　暗道里，廪者率先走了出来。
　　紧接着是身体或残或健的人。
　　他们还带着屠杀后留下的恐惧与晦涩。
　　他们还握着自己能把握的武器。
　　廪者看着高台上的熄。
　　那是…仓者的力量。仓者认可了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