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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哄人 ...

  •   床帷半掩,零星的光点撒在帐内,晃得周韫杉脸色更加苍白,她已绝食抗议两日了,周祭酒将她关起来不让出门,索性她就不吃不喝,脸朝内身姿软塌塌地躺在床上,还不时发出哭音,急得房里人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会儿,周韫杉嗓子极是干哑,秋日的光似是吸水的锦帕,将她眼里的最后一丝水意也吞噬个干净,连同她口里半死不活的哭音。一向疼她的乳母见自家小姐半天没个声响,内心咯噔一下,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虽是得了主母的吩咐,任是她撒泼耍混不得心软,可小姐自遭了那一番横罪,回府后又闹了两日,想是身体匮乏得很,这一定是晕过去了!

      想到此,乳母慌慌张张的掀开帘帐,将手搭在周小姐背脊之上,哆嗦着唇角:“小姐,你别吓唬乳母,小姐……醒醒啊!”

      周韫杉口不能言,刚想回头又止住了动作,她闭紧了双眼,身子随着乳母的摇晃软绵绵地晃着,心内打定了主意,今日势必要出得府门。

      小姐软绵绵的,一时房内的丫鬟们都慌作了一团!

      乳母见她毫无意识,平日里的镇定也不见踪迹,乳母彻底慌了,高声朝围在床帏的丫鬟们喊道:“快去通禀夫人,拿上牌子去请大夫!

      片刻的功夫,屋子里站满了人,灌了一碗浓浓的参汤后,周韫杉装作悠悠转醒,微肿眼眸里蓄满了委屈的晶泪,微哑的嗓音自暴自弃道:“干脆让我死了算了,为何还要救我,你们……你们一日不放我出去,我就绝食断水一日!”

      决绝的眼眸望向房里唯一能做主的人——她的祖母。

      周夫人满眼透着焦躁,盯着眼前的孙女,虽是知道这昏迷多半是她的小把戏,可白如绢纸的脸色也不由得让她缓下了心墙。

      “罢了,罢了,今日你想出门便去吧!不过要速速回来,不许在府外多逗留,今后踏实待嫁,不得再出府闲逛了!”

      她连忙点头,先哄着长辈今日出了门,过几日再想其他法子。

      正午刚过,于嘉便迎来了女客。竹桥堵着门,昂着头损得大家闺秀脸色红通通的,全然没了苍白的脸色。

      “没见过哪个忘恩负义的人,还敢堵在恩人家门口,我今天要不掀了你们,我竹桥就是那缩头的乌龟!”

      边说边要扯了周小姐的头钗,刚凑近一步,忠心护主的周小姐侍卫便隔开了她的前臂!

      可竹桥手底下的功夫也不是吃干饭的,一对三也丝毫不见吃力,呼呼喝喝的一番较量,竹桥脚底下已然躺着两个侍卫,这会又对上了侍卫长周涛。

      此人曾在鸦杀岭能接下邓瑛三招,武力也不可小觑,虽仅是拳脚过招未出兵刃,这一番比划也把周韫杉与侍女们吓坏了,钗环凌乱、裙裾飞扬地躲在了马车后边。

      门口的一番动静,也逼出了本不想露面的于嘉。

      “都停手!”

      于嘉将人引到了正房,落落大方地坐在屋榻上,支开挤眉弄眼的竹桥,让她去准备茶点。而竹桥磨磨蹭蹭地杵在软榻旁,看于嘉打定了主意,要独自一人会会这位官家小姐,便踢踏着鞋,瞪了一眼坐在圆凳上,眼神胡乱飘的周小姐,哼了一声掀开门帘出去了。

      见屋内仅剩她二人,周小姐抿抿嘴,站起身子向下蹲伏:“于姐姐,韫杉此番来是对你的生死相顾特来感谢的,在那树林中你不计前嫌,舍身替了我,还屡次带着我逃跑,这番恩情我无以为报……”

      她略作停顿,抬抬眼,见于嘉并无相扶之意,遂舍了脸道歉,哭声渐起:“是韫杉做得不好,在那崖口六神无主地胡噙噙,逼着徐大人看在官家门庭的份上做选择,实为忘恩负义,现在想来就是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她蹲伏已有一阵,本是一番劫难归来,又肚腹亏空了两日,身子实在不支便有了左□□倒的势头。

      于嘉心内虽不喜她的做法,但是也不好让官家小姐的脸面尽扫于地,便起身往前迈了一步,轻托她的肘弯,言道:“周小姐,快起来吧,于嘉实不敢当你这番。”

      于嘉将她安坐在圆凳上,倾转身坐下,又说:“说来我也该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之前的执拗,现下想通了便也能专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再奢望以蒲柳之姿、市井门庭去攀附那个人了。”

      周韫杉虽是惯有官家小姐的倨傲,但同为女子又岂不知女子婚嫁的不易,爷爷也说过,徐大人是人中之杰,就算是以她的家族为依托,也成不了秦晋之好,更何况是商户之女。

      周韫杉不忍再挑破她二人不可逾越的门庭之隔,便转了话题,从袖口拿出了一张房契,原为祖母陪嫁,后又赏给她傍身:“于姐姐,我便厚着脸皮称您一声姐姐,此番劫难多亏有你相助,我才能化险为夷活着回来,这是我名下的一处商铺,是我的一份心意,请你一定收下。”

      于嘉连忙推拒,救她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徐渭,这一点过去是,现在也不会变。

      周韫杉见她坚决,便想到于嘉经营的善堂,说这个商铺便算她捐给善堂了。

      说到这,于嘉便没有了拒绝的理由,接受了周小姐的一番善意。两人冰释前嫌,慢慢聊着过去几日的经历,苦难时过境迁,不由得让两个女子生出了一种唏嘘。

      正巧竹桥端着茶点进门,于嘉问出了她的疑惑:“邓瑛可有被抓到?”

      周韫杉对那人的名字,有着应激反应,不由得瑟缩一下,连忙将她知道的脱口而出。皇帝已派了几波人去搜崖底,都未找到那个人,只凭血迹融在草地上的范围和地上的碎布条,预估那个人该是跌到重伤,又遭到了野狼吞食。

      待周韫杉走后,于嘉呆坐在软榻上好一会,手指沾茶,慢慢刻画着日光留在桌边的影子,心绪很乱,那个人虽是众人口诛笔伐的大奸大恶,可他毕竟舍身救了自己两次,一次在猎人坑,一次是在马上躲避暗卫的追杀,可若没有他,自己与徐渭本该好好的,若没有他强掳人,也不会有此刻的痛彻心扉。

      指腹慢慢划圈,直至天色渐暗,她阖目趴在了桌榻上……

      竹桥一直守在屋内,将于嘉的反应收于眼底,心里咂摸着“邓瑛”,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不会是……吧?

      门缝轻开又慢慢阖上。

      而另一边,徐渭虽被革职在家,不便白日明晃晃出门,可私底下前来拜访的人一波接一波,皇帝对一众清贵大臣跪在金銮殿外的做法极是厌恶,明面上不仅贬谪了徐渭,甚至是对两个老臣以死相逼,表现出了帝王的冷漠,一句“人抬走”将众人一跪到底的心情消磨了个干净,彼此搀扶着落寞地走出了宫。

      大家都清楚,裕王与杨继茂的判罚不日就会有结果,而且不会是杨党们期盼的结果。

      徐渭揉着眉角,喊木琴进来问于嘉那边的情况,木琴嗫嚅着嘴角,一副同情他的表情,支吾着半天说不出话。

      徐渭放下笔,扬声骂道:“你脑子被狗吃了?跟我这么久,回个话也回不明白。”

      木琴人一抖,视线盯着桌案上的一排笔杆,心一横:“齐石传信回来,于小姐今日在家中未出门去,但刚刚竹桥来徐府了……”

      徐渭挑眉,示意他说下去,“哦?”

      “她向我打听邓瑛的事情。”

      这个名字也是徐渭的逆鳞,他哼笑出声,过了片刻猛地站起身,一把将笔架掀翻在地,一口气堵在胸腔不上也不下:“她敢!”

      “一个死人,如何跟我来抢!”

      后边的一句话仿似给他施了定心丸,转身进了书房内室,“将那个靛蓝色袍子给我拿进来。”

      木琴虽是侍卫,但因徐渭从不允许侍女进入书房,所以他的起居全由木琴照料。

      木琴被徐渭的神来之火吓得一愣,心里默默回想“哪个蓝袍子……?”

      突然想到,那个靛蓝色袍子是京城里最有名气的成衣坊送来的,当时徐渭看到这个颜色便心生不喜,但因店家说这个颜色排名时下女郎们最喜爱郎君身着衣服的榜首,故而这个布料在坊间供不应求。

      虽是勉强留下了这件衣裳,但这些日子,它一直被压在了箱底,不从问津。

      木琴皱皱眉,也是个糊涂蛋,还反问徐大人:“您不是不喜那个颜色吗?”

      徐渭横他一眼,语锋略带严厉:“要你多嘴!”

      待换好了衣裳,徐渭对着铜镜整理袖管,在烛火的映照下,靛蓝色的印花纹路泛着扎眼的光,映得他面色阴沉如水。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那笑里藏着几分不甘、几分恼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走,去于府。”徐渭冷冷地吩咐木琴,大步迈出书房。

      一路上,徐渭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可那紧握的双拳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烦躁。他不断在脑海中思索着于嘉打听邓瑛之事的原因,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那个邓瑛,即便已经是个死人,却还像一根刺,扎在他和于嘉之间,让他如鲠在喉。

      马车很快到了于府门口,徐渭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衫,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竹桥远远地瞧见徐渭,眼睛一瞪,刚要上前阻拦,却被徐渭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退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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