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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狐裘风波 他压根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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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繁星璀璨,星光洒落,月色如银。
明明金陵才是秦施施的故乡,可此刻在陌生的金陵,遇到荆州的老友,秦施施却生出了他乡遇故知的喜悦,簌簌掉泪。
可她欢喜太过,又从危险中脱身,一时间,心口像被刀子剜开了一般翻着猛然袭来的疼。
突然其来的剧痛匆匆结束了这场喜人的重逢。
冷枕玉熟练地扶住她,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剂丸子,掰开她口齿,麻利地塞了进去。
“施施,不要激动,平心静气。”冷枕玉的声音清冽淡然,似雪山融水,伴着月色倾泄而下。
很快,凝神丹的幽幽暗香在口中氤氲散开,安抚了她骤然发作的心悸。
秦施施握住冷枕玉的手臂不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双眸含着泪,委屈巴巴的咬着唇不语。
冷枕玉心虚地垂下眼眸,移开视线看了看脚底:“我带你出去。”
他是一个月前到淮安王府上就职的,当时他路过救了被刺杀的淮安王,王爷身边的詹事便请他照料淮安王身体。
这一个月来,他与府上众太医诊治凌祁阳,对凌祁阳喜好美色一事,多少有些耳闻。
因此不用多说,他也知道秦施施被带来此处的缘由,好在看她衣衫都齐整,他来得不算迟。
他怎么也只想不到凌祁阳竟然是如此衣冠禽兽,还敢在夜宴上对晋王妃下手。
简直是丧心病狂。
秦施施服了药,随着冷枕玉从角门出府,又套了马车同乘一车,在马车上二人这才能问起近况:“师兄怎么会到金陵,还进了淮安王府?”
冷枕玉把一盒药丸拿出来,道这是全部的凝神丸,师父那里留了三丸,其余都在这里了,一共五十二枚。
凝神丸,是秦施施师父孙明年轻时研制的,治疗心疾很有效果。
只是用药珍贵无比,须百年雪莲,千年人参,大补大练。他耗尽一生,走遍山川,集齐医庐上下之力,也才炼出这些。
这十年下来,本来是半年用一枚。如今秦施施常年服用,效力已经减免,需得三个月用一次,一年就要用四枚。
这般消耗下去,又没有寻到根治之药,秦施施油尽灯枯之日已可以想见。
五十二枚,十三年,兴许更短。
秦施施沉默地接过了那盒子,习惯性地笑笑:“多谢师兄。”
她知道自己笑得不好看,可每每有人出来闹事,她总是习惯赔笑,便养成了无论悲喜,总是假笑的习惯。
“你父亲去年迁升相府,想来寻雪莲会简单些。”冷枕玉安慰道,“况且如今你贵为王妃……”才提到王妃的身份,冷枕玉又觉得不妥,声音也消失在了马车车厢里,只余两人别扭的沉寂。
冷枕玉轻咳一声,假装不知她与凌慕阳貌合神离的感情,改口道:“其实我和师父查阅医书,发现战国时西子也有心疾,她便用一种叫做千声菱的药根治的。只要我们也找到千声菱,师父就能炼制出治病良药。”
秦施施点点头,不愿胡思乱想杞人忧天:“如此说来可真是太好了,你把那本医书说与我知,到时我也多方查找,总能找到的。”
想到冷枕玉千里送药,秦施施心中感动,便道宴席上吃食并不能安心,现下有些饿了,顺道也请他吃些宵夜,冷枕玉欣然受之。
二人便选了个街边小摊,有说有笑地点了两碗阳春打卤面,两碗酥山酪,美滋滋地尝了起来。
秦施施良久没和冷枕玉一同用膳,如今看他一切都好,心里难免高兴,宴席上本就没有怎么用膳,如今更是胃口大开,也进了一整碗面。
城中店铺林立,摊位多如牛毛,麦芽糖的香气伴着小摊的吆喝,夹在热气腾腾的汤饼葱香之中,环绕在街巷,追逐打闹的孩童举着风车走街串巷,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秦施施闭上双目,静静地感受这城中的气息,好像冷枕玉的出现,给她单调的世界又涂上了色彩。
原本冷枕玉是偶然遇到淮安王一行人,后来知道他身份贵重,便各取所需。只是今日秦施施险些受难,冷枕玉只要想到此间,也快要待不下去了。
“我封住了他的起穴,只怕他这会正要寻你替他解穴。”秦施施正解释,又出声要他早些回府。冷枕玉是他府上的大夫,现在凌祁阳找不到他,万一要开罪于他便不好了。
“且叫他愁上几日罢。”冷枕玉挑眉,道自己快些把那医书翻完,寻个由头消失便算做完了功德,他不求功名利禄,自然也不必巴结太过凌祁阳。
秦施施感慨道:“京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兄弟阋墙也不在少数。”
她有感而发,心底寒意渐起,舀起酥山吃了下去,冷飕飕地浑身一震。
“我这几日……”秦施施正要开口说起这段时间所看医术见解,却在余光一瞥间,望见街边一人提着一件银狐皮裘,匆匆离去。
她瞪大了双目,因不可置信,便叫冷枕玉也一同看去,求证般开口:“那不是我的狐裘吗?”
回家那日,她亲手送给母亲的。
那狐裘是雪山银狐皮毛,通体雪白。雪山银狐难得,这一件用了三个银狐,又请大师开光熏香,在帽沿边绣上藏青锦装饰。
是她和师兄、师父一同寻料缝制的,世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件一样的狐裘了。
未等冷枕玉确认,她已经无比确定地起身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人手中的银白狐裘,瞪着他怒道:“你这个小偷!”
她扯着那件狐裘,手心却有些颤抖,她后悔了。
如今正是在大街上,众目睽睽,她身为王妃,若是引起喧闹,只会如那日在王府门口一样,惹得闲人围观而已。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揪住狐裘。
“我这可是当铺买的,小娘子你可别血口喷人啊。”
那人并不认识她,只是见她姿容秀丽,故作调笑之姿,又装模作样地拂了衣领,扶正衣冠。
他只当做秦施施是在与他艳遇做戏,受用无比。
秦施施被他脸上色眯眯的神色恶心到了,松开了手,却听闻冷枕玉从后边扶住她肩膀,把她护在怀里:“这位公子,敢问是哪个当铺?”
“不就是荣佳当铺吗!”那男子咧开嘴,就要上手拉扯秦施施,被冷枕玉一掌拍了下去:“公子自重。”
秦施施怕惹出事情,见街上人聚拢过来,软了些声音,却还是冷着脸道:“我想要你这个狐裘,你卖给我吧。”
“一千两。”那人淡定开口。
“什么?”秦施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一千两我就卖给你。”那人重复道。
这狐裘本就是秦施施的,她断不会认错,至于相府戒备森严,家规严苛,为何这狐裘会落入当铺,她不敢细想。
也不愿想。
她只想把这件狐裘赎回来。
或许在有的人看来,不过是一件狐裘,可于她而言,却是她倾尽全部心意所做的珍宝。
只是要花一千两,她一时半会也寻不到这么多的银两。
“你容我凑一凑,三日后我给你。”秦施施咬咬牙,双手紧握拳,雪颜微微发红,若冬日里盛放的腊梅艳丽。
那人轻声嗤笑,只当她是醉了酒胡言乱语,不再理会她就要离去。
周遭指指点点的人渐渐多了,秦施施还要上前去,却被他拂袖推倒在了冷枕玉怀中。
“两千两,自己去晋王府拿。”
一道冷冽的声音,顿时击中秦施施的脚步。
抬眸看去,高大的凌慕阳挡住了去路。他背负双手,身旁的陆万山交叉抱胸,怒目而瞪。
那人认出来凌慕阳,满脸惊慌,连忙把狐裘给了陆万山,连银子也不敢提了,就哆嗦着双腿要走。
“哪里走,随我回府取银子吧。”陆万山提起他的后颈衣领,那人腾空着扑棱双脚,口齿含糊地求饶道:“官爷说笑了,说笑了。”
一边说着,一边却是已经吓得身下水声渐起。
听闻晋王铁面铁拳,有专属的私刑房采纳证供,谁也不愿意招惹他。
陆万山闻着那股骚味,嫌弃地把他丢在街边,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甩给了他。
他也顾不上旁的,连银票都不敢拿,从地上爬远了,狼狈地逃出黑夜。
秦施施没想到会在此遇到凌慕阳,后颈一阵凉飕飕的。
凌慕阳冷脸道:“夜深了,王妃早些同本王回府吧。”
今夜凌祁阳说的事情犹在耳侧,她知道凌慕阳对自己恨之入骨,不惜毁了她的尊严,如今她也一动不动。
三人各自站在一边,凌慕阳嗤笑出声,在冷枕玉身上扫视一番,冷漠无情地做了判断。
街边的人来往驻足,虽不敢正眼看,却也都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露出一副看戏的模样。
秦施施依旧纹丝不动,她想问他为何如此自私,要推她牺牲,却又无法在大街上问出口,僵着身子,实在挪不动脚步跟他走。
凌慕阳何其敏锐,嘴角轻哼了一声,鹰掌眨眼击中冷枕玉的肩膀,将他一臂卸下。
这是罚他胆敢私会王妃。
秦施施只觉脸侧生风,未看清任何动作,师兄就已经被压着跪在了泥地里,陆万山的刀鞘重重地压在他肩上。
“住手!”她下意识地握住了沉重的刀鞘。
原本还冷冰冰的凌慕阳瞬间怒火中烧,她不知道这是刀吗!
上手去拦刀乃是最不要命的,她为着这个小白脸,竟然做出如此事情?
不知为何,凌慕阳的动作更重,指端直接勾入冷枕玉的肩胛骨,冷枕玉痛呼了一声,吓得秦施施立马上前抱住凌慕阳求饶。
她也是医者,怎么看不清凌慕阳动作之下藏着的杀心,顾不得和他生气,只能先服软救下师兄。
“昭明,对不起,我只是……不胜酒力才出来了。你别误会。”秦施施向他认错。
可凌慕阳却并未松开冷枕玉,胸膛呼出灼热的怒气,喷薄在她一张红颜上。
秦施施压下心头的苦和委屈,攀附着他的臂膀,一边拙劣地扮演着恩爱夫妻的戏码,一边踮脚在他脸侧轻吻求情。
人群里一片嘘声,说不上是信了这英才一怒为红颜的戏份,还是觉得这所谓争风吃醋的狗血戏码好笑。
可若当真是恩爱夫妻,秦施施又何需如此低声下气呢?她靠近凌慕阳的心时,只觉他那么远,那么冷,脸侧的些许青色胡茬,硬得扎人。
很快人群里闪出一条道,是夜,人人都道晋王爱惨了王妃,就连半步路都舍不得她走,要抱着她上马车。
好一段京城佳话。
北风呼呼打在冷枕玉脸上,带走了他手心的湿糯,只余下一地血腥。
马车里,二人又是相对无言。
秦施施想说出凌祁阳对她意图不轨之事,一对大手却突然握住她,猛然的进攻像利刃穿透秦施施,发泄般吻上她的唇,她低呼出声,却只是忍耐着。
生气?她从来都是不敢的。
不论是相府还是晋王府,她都没有生气的权利。
只有被在乎的人,生气时才会有人搭理。如她这般无人关心的人,最歇斯底里的发怒,也只是如同无人问津的暴雨,孤独地投掷在空旷的大地。
她只有憋着委屈迎合。
从他又急又凶的吻里探查得知,他生气了,一如初次的雪夜那样,不管不顾。
吻从马车上转移到了春茵殿里的拔步床上。
榻上床板吱呀作响,帘幔如烟。
秦施施心道自己要以妻子之名咬唇忍耐,却终究不得不开口求饶。
凌祁阳对她图谋不轨,她不能诉诸委屈,却要因为师兄与她吃了一次饭,向他低头求饶。
她的泪水哗哗而下。
不知道多少次的求饶,他却依旧不言不语,最后冷冷地自榻上翻身而去,只余浑身如同散架的秦施施。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就要经历他一次两次的折辱?
即使他走了许久,室内低泣还未结束,春晴过去一看,随即福身行礼:“王妃稍候,奴婢去请太医。”
秦施施仍旧没有说话,只是如同一个失魂的假人,赤着身子任由她们摆弄,心底一片冰冷。
即使那么激烈的欢好,即使那么想让自己沉浸进去,秦施施还是清楚地意识到,他压根不喜欢自己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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