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起月明》枕秋望晴

7、第7章 荷塘谈心

　　第七章荷塘谈心
　　两人乘着小舟缓缓而行，靠近荷塘中央，荷叶繁茂硕大，遮住了一些阳光，因此窜梭其中也不觉得过分炎热。
　　暨景明放下船桨，面对满眼的荷花绿叶，心情大好，转头对沈安澜说，“要不我们在这晒晒太阳吧“。
　　“好啊”，荷花清香阵阵随风而来，她心情也不错。
　　“我母亲钟情荷花，所以王府和这里都种了荷花。小时候我母亲问我长大了想做什么，我还说要种满院子的荷花，以卖花贩藕为生”，说起往事，他神色十分温柔。
　　沈安澜倒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
　　“王爷身份尊贵又战功彪炳，如今想做什么都无人可以阻拦，只是王爷自己恐怕早不想着卖花贩这些小事了”，她觉得他要是真想做什么不成。
　　听到这个问题，他似乎微微谈了口气，“一直以来，我都未改初心，若是可以，我是真想做个闲人，种种花草”。
　　他在这里抒发内心，却看到她脸上微妙的表情，像是不信。
　　“我打仗并非为了名利，我也不是连战权位的人，只是之前北境不平，与北陈的战事连连，我虽然不喜欢打仗，当时从小父亲就让我熟读兵法，教我练武，我呢，天资也不差，学的吧还真挺好的”。
　　沈安澜听到这里有些无语了，这人怎么还拐着弯夸自己。
　　“我之所以上战场，任将军至今，是因为我母亲从小就告诉我，作为宗室子弟，既食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就要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即使现在没有打仗，但只要大启还可能有战事，我就无法抛下一切，只顾自己”，说到这里暨景明明显送了一口气，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同别人说过，也从未在别人面前表露过自己的压力与不甘。
　　如果说前面她还听的不认真，并且忍不住在心中质疑，那么听到此处，她心中是真的有些动容了。他作为认识的朋友，大气坦诚，值得相交，他作为一位将军战场拼杀，保家卫国，也绝对是值得她尊敬的。只是她没想到过，虽然官拜大将军，但是他最想要的也是平凡普通的生活。
　　“王爷十八岁就披甲出征，屡立战功，安边境，定家国，已尽宗室职责，对得起所食俸禄”，沈安澜这次不是为了拍马屁而是真心话，她顿了顿，“即使有一天，王爷真的厌倦沙场，隐入山林，我想天下百姓也不会怨怼，责怪王爷”。
　　“真的吗？”，他的眼中似有一股殷切。
　　“当然，至少我不会，王爷已经做的足够多，足够好了”，这一次她没有错开视线，而是凝望他的双眼，给出恳切的回答。
　　“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说，谢谢你”。这的确是第一次，从他第一次出征立功起，因为他所展现出的才能，陛下对他委以重任，每逢有战，必定有谴。他不敢表现出任何的疲惫、厌倦，因为保家卫国，开疆拓土本就是他为人臣的职责，似乎也是他的宿命。
　　再讲下去这个话题似乎会变得有些沉重，暨景明觉得应该聊点别的，正在想说点什么。
　　她却率先开口，“其实很巧，我喜爱梨花也是因为我母亲，我院子里有一棵梨树，我也经常去其他地方赏梨花，那次就是因为去青云山看花，才会遇见你”。
　　说完她盯着船边的一株荷花，心情似乎突然变得有些低沉，他本想发问，她却自己开始说了起来。
　　“我母亲在我16岁那年去世了，但是上京城疫疾蔓延，家家闭门闭户，没有人敢在街上走动，我母亲周济穷人，时不时往医馆送些药物，衣服，可是却不幸染病，不治而死”。
　　“对不起，我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暨景明见她伤感的神色，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用道歉，你本来也没有问，是我自己说的”，原本是是想既然他也说了些心里话，那她应该说些交心的话。
　　“我母亲是个很好的人，真的，不是因为我是她的女儿我才这样讲”，她怕他不行，连忙补充道。
　　“我相信”。
　　“我母亲是江南人士，很多年前，我父亲到江南办事时与我母亲相似，父亲的钱包被窃，母亲为了帮父亲找回钱包追了那小贼一路。之后他们私定终身，我父亲回到上京，便要告诉祖父要娶我母亲，谁知却被祖父告知，陛下已为他和郑国公长女赐婚。原来郑国公长女，也就是我现在的母亲，在诗会山对我父亲一见钟情，郑国公便求先帝赐婚了。我母亲得知此事后欲了断此缘，可是当时她已有身孕。后来我母亲对我说，其实她本想回到江南，独自抚养我，但却觉得不应该替我做决定，毕竟离开父亲，对孩子来说时一件大事，她想让我自己决定，才留了下来”。
　　“你母亲真是一名独特的女子”，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转而发问“等等，这样说来，你才应该是沈府的大小姐，那为什么沈夫人所出的那位反而成了你的姐姐？”。
　　沈安澜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不过她先说要求他保密，他一口答应。
　　“但是国公知道了此事，坚决不同意妾室先入府，还对我父亲提出了三个要求，要求他先按照圣旨完婚再迎我母亲入府，并且长子、长女必须是沈夫人所出；并要求我母亲入府后我父亲一个月只能来我母亲院中两次”。
　　“郑国公欺人太甚了吧”，他听至此处，也觉得国公如此要求实在过分。
　　“第一个要求原本不要紧，我母亲原也不在意进府的时间，只是第三个要求确实过分，我父亲听完根本不同意，但奈何我祖父也只是礼部的一个主司，我父亲更是刚刚进入礼部为官，根本无法与国公府抗衡。何况国公已有言在先，若是我父亲答应，我母亲入府后即可相安无事，否则就要深陷入深院宅斗当中，就算我父亲偏袒恐怕也讨不了好”，说到这些深安澜却没有生气愤恨。
　　“原来如此，那你父亲和沈夫人对你如何”，比起以前的往事，他更关心他现在的处境。
　　“沈夫人虽然间接的导致了我母亲的处境，但是这些要求始终并非她提出的，而且一直以为她也没有为难过我和母亲，算是和平相处，客客气气。父亲嘛因为要遵守承诺，一个月只来看我和母亲两次，但是对我和母亲都很好，他觉得愧对母亲，总想补偿，可惜现在已经没机会了”，说到这，她眼眶有些微微的湿热。
　　知道她没有受委屈、被为难，他居然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你不要难过，我相信你母亲看到你过得好，也会欣慰”，他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折了几朵荷花和莲蓬，捧到她眼前，“你看在花这么好看的份上，别伤心了”。
　　堂堂的大将军，竟然也会哄人了。
　　沈安澜收了收情绪，接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