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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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欢散场时，太阳正要从地平线露出头。黎明前的雾气透着一点点墨蓝，特别像罗序受伤的那个早上。
邱如沐和苏景熙留在酒店套房休息，晚上直接飞去爱琴海度蜜月。经过一晚折腾，年轻人都混熟了，道别后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有的还相约日后再聚。
姜梨走下台阶时深深吸一口潮湿空气，眼睛才适应尚未亮透的光线。
脚尖刚落在步道板上，黑色车轮也恰巧停在旁边。
车窗摇下，是迷迷糊糊的蒋清月和已经戴上眼镜的蒋清南。
“送你吧，这个时间没有车的。”
“不了，我想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姜梨礼貌而疏离地道别，仿佛晚上那个在台上热烈欢呼的女孩儿另有其人。
肆意狂欢把所有力气和精神都挥霍一空，此时她说起话来懒懒的，拢在一侧的头发撩到背后，蓝色衬衫重新在胳膊上搭了搭，换个方向走。
其实姜梨也说不清哪个方向能回家。之所以逆向而行，是不想蒋清南开车跟着。
谁知那辆黑色轿车还是倒退着跟了过来。
蒋清南越过窗子望向她。
“上车，一个人不安全。”他态度坚决，一副姜梨不上车就不走的气势，声音也高了几度，副驾驶上半迷糊的蒋清月皱皱眉，但没睁眼。
姜梨目光在兄妹间徘徊几个来回，最后下定决定道，“我就在这儿打车，等我上车你就可以安心走了。”
她住在江东边，蒋清南住江水西边，送自己根本不顺路。至于对方什么心思，她不想揣测，只是真的停下来招手。
许是她幸运吧，一辆红色小跑车边响喇叭边靠过来。
居然是伴郎之一。
男孩儿摇下车窗，笑着说，“你走得真快。我住江东，你师兄让我送你，上车吧。”
姜梨点头应下，再次朝蒋清南礼貌告辞，才披上蓝衬衫钻进车里。
那道窈窕绮丽的背影一瞬间消失在雾蒙蒙的晨光中。
“哥，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睡你的吧。”
蒋清南重新发动车子，十二缸发动机一脚下去，强烈的推背感晃醒了蒋清月。
她不耐烦地跺跺脚。
“有言在先啊，我不喜欢她。”
“你喜欢谁？那个叫罗序的。不是你该沾染的，人家有女朋友。”
“有就有呗，变成前女友不就完了嘛！”
转移话题显然不是个好办法，蒋清月的挑剔和执着让当哥哥的同样头疼。
他缓了几个呼吸，才变回惯用的谆谆教导语气。
“清月，别碰不该碰的人，他不属于你，都是男人，我看得出来。”
“不属于我？那属于谁，她吗？”蒋清月指指红色跑车刚离开的岔路，“我也是女人，我能看出来她不属于你。”
车内安静得可怕，蒋清南嘴角彻底耷拉下来。见状，蒋清月立刻撇嘴，装哭，认错。
但这次仿佛与之前都不同。
黄灯下车子戛然而止，里面传出一声，“以后学校的事自己和爸妈说。”
邱如沐和苏景熙蜜月旅行期间，姜梨开始享受一个人的生活。这样的生活仿佛回到初春的北城，她独自忙着梨予甜境的装修和启动。
那时她习惯早起，借着上班的由头到店里先晃一圈。
可在上江，大家似乎都习惯晚睡晚起。
洛可十点半准时开门，员工十点到齐。这个时间，通常她已经在三楼工作室做完一个景观蛋糕了。
但她从不强迫别人和自己一样。
小姑娘们渐渐明白，姜梨只是对自己格外严格，并非有意强加于人。慢慢的，大家都愿意和这个北方来的女孩儿多说两句。
这天收到邱如沐发来的美美照片，还不到下午三点，爱琴海的阳光仿佛也照进上江。
姜梨正准备收工。因为接下来两天订单很多，算是提前给自己和小助手们放假。
她则临时起意，去一趟城隍庙。
三点多达到时，旅游团的大波游客刚好褪去，客流稀少。姜梨入园后求了三个平安符，一个给爷爷奶奶，一个给爸爸，另一个没想好，自己收起来。
城隍庙的建筑风格与北城截然不同。
她自幼见惯了雕刻感极强，宗教色彩浓重的巴洛克、拜占庭式建筑，而像城隍庙这般飞檐翘角，斗拱密布的很少看到。
随手拍几张给爸爸发过去。姜丰直接打来视频电话，清瘦的脸上堆了几层皱纹。
姜梨突然说不出的心酸，仿佛一切都在朝夕之间变得苍白无力。
“爸爸，吃饭了吗？”看背景是在家，她突然踏实下来，镜头一转给爸爸看自己在哪儿。
父女俩就这样隔着屏幕边看边聊。说起姜尽山和方朝凌去海边疗养，看起来气色都比姜丰要好。
“爸爸，我不在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再说……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这话一出口，姜丰眼睛都亮了，连声应着“好好好”。姜梨心头再次被酸涩和温暖覆盖，“过年嘛，总要回去的。你还打算彻底把我逐出家门吗？”
她承认，面对父亲，撒娇来得更顺口。
姜丰眼角也红了，可他不敢多说，怕绷不住情绪，只能含糊着应下，“你不回来我就过去，以前都是工作出差，没时间陪你。小时候因为这事差点儿上房揭瓦……”
“爸，你再说我挂了啊。”
姜丰难得让女儿吃瘪，笑得眼角皱纹又深了几层。
路灯亮起的时，也是街市人最多的时候，姜梨晃荡在人群里，游走在小摊边挑选各种好吃的。
这是她到上江以来最轻松的时刻。
因为心里负担卸了大半，眼角眉梢都不自觉地染上喜色。挂断视频后，姜丰还是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姜姜，别怪他，一切都是我的决定。我从来没向你认过错，就这一次，一定要原谅爸爸和他。别给自己留遗憾，别像我和你妈妈那样。”
姜梨收起手机，擦了擦眼睛，还好眼泪不多，几下就干了。她狠咬一口桂花糕，继续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穿梭。
走到一家店铺，香气扑鼻。瞬间甜甜的桂花糕就没了味道，原来是香囊专卖店。
她几口填进肚子，埋头在五颜六色的香囊中挑挑拣拣。
身旁突然多了道黑影，姜梨以为自己碍事，向侧面挪了挪，拿个石榴图案的问价钱。
谁料这影子得寸进尺，又进一步。
她退无可退，愤怒抬头，却一下子撞到熟悉的面孔上。
“这么巧。”
蒋清南的眼睛清澈而柔和，正笑着看她。
尚未咽下的桂花糕一下噎住，姜梨腮帮子鼓鼓，像偷吃满嘴的仓鼠，眼眶还红红的。
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蒋清南。
这人眉眼本是凌厉的，但镜片恰巧融合锋芒，化作涓涓细流，在夜幕下缓缓流淌。
姜梨舔舔唇，只憨笑着，“是好巧啊。你……”她本想问对方是不是自己来的，一错神就看见不远处蒋清月和几个同学正朝这边来。
她赶忙拿出纸巾擦嘴，太狼狈了。
蒋清南用身子做遮挡，顺手拎起个香囊说，“选这个吧，寓意好。”
她擦擦嘴，才看向袖长手指上晃荡着的香囊。
“花生？有什么寓意吗？”
“好事发生啊。”
姜梨抿嘴笑了下，点点头。老板又帮忙选了几种香料装在里面，一边装嘴还不闲着。
“买一对吧，价格优惠，一人一个，多好，算是定情信物。”
姜梨没当回事，付过钱，准备走。蒋清南又打趣。
“不送我一个吗？老板都说了……”
“你对所有女生都这样直接吗？张嘴就要东西。”
姜梨摆弄着香囊反过来调侃。
蒋清南瞥一眼身后被美食牵绊住的几个小姑娘，笑着又凑近些，神神秘秘地说，“对呀，我向来如此。她们都答应了，所以要是有谁拒绝，我会记一辈子。”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打着滚很是醒目，姜梨只能偏过头礼貌躲闪。对方言之凿凿地唬人，她不得不收拢肩膀，无力垂下胳膊，笑得很艰难，末了还是挥挥手，送了一个。
谁让她今天心情不错呢。
与蒋清月还有另外两个同学汇合后，姜梨的心情就不那么好了。女孩儿们不是讨论她为什么来到上江，就是追问北城到底什么样。
姜梨适当描述几句就博来几个姑娘惊奇的大眼瞪小眼，仿佛北城是多么恐怖或落后的地方。
她们研究一个人也很有趣，完全把这人当做一个物品或摆件公然探讨，丝毫不介意姜梨听到她们的任何言论，也不觉得冒犯。
当然被冒犯的永远是别人罢了。
姜梨想这就是不同城市不同风俗带来的差异吧。
不过好在蒋清南会出来解围。这些小姑娘对教授还是颇为尊重的，因此由明面挑刺儿改为背后蛐蛐了。
一行五个人逛到一半，姜梨却觉得没有方才自己时来得舒服自在，于是准备告辞。
这次蒋清南又要送她回家。
而蒋清月和同学还没玩够。蒋清南决定先送姜梨，再来接几个小姑娘。这次轮到姜梨无法拒绝了。
车子到小区门口时，副驾的她和蒋清南一共只说了两句话。
一个说：前面右转。另一个回答：我认得路。
所以，当姜梨打开车门时，总算松口气，可算摆脱了。不过礼貌还是有的，她很认真地在路边道谢。
转身没几步却被叫住了。
蒋清南已经下车，紧跑几步过来。
不知道是平时不爱运动，还是夜晚路灯不够明亮，他颧骨两侧好像飘着两团挥不去的红晕。
他挠挠前额，一手扶着腰，眼神略微闪躲。
姜梨不好扔下对方，只能回身等他开口。
“我……我学生，以前的学生，开了间酒吧。明天正式营业，你要不要去一下。”
姜梨没听懂，疑惑地嗯了声。
她看上去像很喜欢玩儿的人吗？白天已经很累了，她可不想晚上再折腾。况且明天是订单最多的一天。
她微微摇头，蒋清南赶忙摆手。
“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是他们……他们请我去，我也不是很喜欢，但毕竟开口了嘛，你就当和我做个伴儿，清月不去的。”
蒋清南终于调整呼吸，语速流畅起来。
“就是去看看，你要是不想继续待下去我再送你回来。”
她上下打量着蒋清南，不是开玩笑，也没有过分冒犯，反而拘谨得很。谨慎和小心翼翼让他说完这些话还沉浸在懊悔中，仿佛为这几句早已锤炼千百遍，却还是说得一团糟的言语而追悔莫及。
姜梨想了想，说，“这次拒绝会被记住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