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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乍暖还寒寒彻骨 似真如幻幻余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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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放松连带着意识也跟着放松。只留下失去控制的思绪如四散的光线自由奔放。但不经意的一粒微尘就会让它改变方向。
“重要还在一个家。”记忆中的顾曲瑜的“家”字就是一粒微尘。把钱健君的思绪拉了回来,又换个角度折射出去。
“呦!什么风把钱总吹回家了,稀客啊!”一进家门,梅如故刻意尖酸的腔调就给了钱健君一个下马威。
钱健君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不也是忙吗,这段时间我忙得焦头烂额,每天晚上都一两点才忙完,想回家又怕影响你休息,就只能受点委屈睡在办公室!这不,刚有空,就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再说了,我累死累活不也是为了这个家!”
“尽说好听的,你还知道有家啊?我看你都快忘了家门。”许是被感动到,或许是李静姿的言辞起了效用,也或许是不想一见面就吵架,梅如故语气缓和了很多。
钱健君连忙随杆而上,“我人虽然没回来,但我发誓我的心一直在家,一直在你身上。”
久违的甜言蜜语最终支撑着梅如故的嘴角向上翘起,“我要你的心啥用,炒着吃啊?!”转念她又补充道:“你今儿回来得还真巧,冯姐有事不在,咱俩只能点外卖吃。”
“吃啥外卖啊,今儿老周也不在,我开车咱出去吃,过二人世界。”
钱健君趁机想更上一层楼,果然效果不错。梅如故笑意更盛,看过来的目光也多了几许如丝的柔软,“那去哪呢?”
钱健君迎上目光,会心一笑,默契瞬间给了两人异口同声的答案:“沙茶面!”
甜蜜的回忆立刻浮现在梅如故眼前,洋溢在她脸上,融化掉她的心气,柔软了她的手臂主动挽住钱健君的胳膊,“走吧!”
宿舍楼前昏黄的路灯,把婆娑的树影映衬得更加幽暗,为一夕别离都觉得难舍难分的情侣们撑起一片浪漫,让他们在夜色的掩护中尽情享受眼前的光彩。或是互诉情话,或是抓紧缠绵,不时有低语浅笑断续传出。
薛霁月二人也隐在浪漫的角落,虽然俩人之间仍有一拳的距离,而且也没有任何身体接触,但言语间的温存一样甜蜜着夜色。
“等会喝杯热牛奶再睡!”
“知道了。”薛霁月乖巧地回答,可是一想起要孤身面对的黑夜就不无担心地问道:“会有效的吧?”
“放心,再坚持一周,如果效果不明显,我还有绝招。”明亮的声音即使在昏夜也能划破黑暗。
薛霁月一脸崇拜地问道:“什么绝招?”
“一醉解千愁!”
“切,你这是拐骗少女。”薛霁月轻言调笑,然后又依依不舍地说:“回去吧,晚了你又要爬窗户。”
“没事,刚10点50,而且我驾轻就熟,等你进去了我再走!”自信的声音总是很有感染力。
“嗯,那你晚上别学太晚,最多明天不缠着你打牌了!”薛霁月继续嘱咐道。
“知道啦,接下来就是睡眠时间。懒小拾啥都别想,就美美地睡懒觉,明天早上我还是6点打电话叫你起床。”嗯,薛霁月知道明天听到的第一句话一定还是——“懒小拾,醒醒啦!”——这明亮的声音就是她摆渡黑夜的灯塔......
钱健君开着车,梅如故坐在副驾,两人有说有笑如同之前创业的时光重又降临。二人也都应景地聊着过往,躲过近前的一地鸡毛,小心呵护这份珍贵的温馨。
“车上有水吗?”梅如故有些渴了。
钱健君想了想,“后座上好像有,你看看。”
梅如故回头寻找,确实后座有一瓶水,于是探身去取,就在她伸手要够时,一抹异色,挂住她眼角的余光。
一个黑色塑料袋,躺在后座的地上,从袋口漏出一家奢侈品牌独有的艳色。梅如故的心捏了起来,取过袋子紧张地问道:“这是什么?”
“什么啊?”钱健君不以为然地回答,可当他抽空扭头看清状况时,立即变得结结巴巴:“这,这,这是打算送给你的惊喜。”
钱健君的反应让梅如故不寒而栗。她翻开包装看了一眼“惊喜”,迅速评估出价值。各种因素让她完全无法相信这份礼物是属于自己。
刚才的幸福成为了环绕四周镜子里的假象,被击得粉碎,哗哗落下。假象后露出一片冰天雪地的荒原,站着孤独、寒冷、无助乃至愤怒的梅如故。
各种情绪让她口不择言地反问道:“送给我?我要是没看见呢?说吧,送给哪个狐狸精?”
瓢泼而下的冰冷让钱健君如钢铁淬火,梦魇般挥之不去的恶语更是让他的怒火一冲而出:“梅如故!”
本来还有不少用来报复的弹药,但当钱健君侧脸看见妻子微微颤抖、单薄的肩膀,他又强压火气,尽量耐心地解释道:“好容易公司的事情告一段落,我想明天和你去马尔代夫度假,然后挑一个浪漫的时候把礼物拿出来给你一个惊喜!”
梅如故丝毫不信,“现在晚上7点,还没吃晚饭,你和我说明天出国旅游去?你糊弄鬼呢?”
“不可以吗?马尔代夫落地签,现在不是节假日,机票、酒店都很充裕!”
钱健君的解释似乎有一些道理,梅如故换了一个角度反问:“那你征求过我意见吗?我有时间吗?我走得开吗?”
“你那事务所,你是老板,怎么走不开?”
没想到钱健君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梅如故火上浇油,“你的事业是事业,我的就不是吗?我是老板,你不是吗?那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
争论换了一个新的焦点,梅如故开始喋喋不休:“就说我生日那天,就想着和你吃蛋糕、吹蜡烛,7点给你打电话,你说很快完事;8点,你说一会儿就好;9点你说马上结束;10点你电话关机了。等你回来都过了零点,那天我可算知道什么叫蜡炬成灰泪始干!”
“你怎么没完没了?我跟你解释了多少次,那天要赶一批样品,第二天见客户,全公司都在加班,我是随时要做决策。”钱健君有些恼羞成怒,声音不禁高了几分。
梅如故却不依不饶:“戳到你痛处了,你就嚷嚷。过生日尚且如此,节日我就更不敢期待!情人节那天,满街是玫瑰花,满城都是情侣,满世界都是恩爱,只有我形单影只,孤身一人,我老公却在宴会上给别人献诗、献花!”
钱健君有些欲哭无泪:“你还要听多少遍,我是为了调节气氛,鲜花给四十多岁的大姐!”
梅如故快速接过话茬:“上次是献花给大姐,这次一看就是给小姑娘吧?!”
“你也......”钱健君刚想再哄哄,却猛然意识到对方用上了声东击西,回马枪的谈判技巧,于是一句软话被他硬生生闸断变成了:“爱信不信!”
“停车!”梅如故怒不可遇,最终她把“惊喜”摔到钱健君怀里,甩门独自离开......
一簇阳光被风吹过层叠的树叶透进来。把薛霁月从照片的幻像中召唤,“记忆?想象?你是谁?”她悄悄地问自己,但没有答案。只有那句:“懒小拾,醒醒啦……”萦绕耳畔如山谷回音连绵回荡,“懒小拾,醒醒啦。懒小拾,醒醒啦……懒小拾,醒醒啦,太阳晒屁股啦……”明亮的声音后来又掺杂父亲老顽童般的腔调,更是让各种情绪抑制不住得从眼眶泉涌而出,再静静滑落。
关于家的回想,让半躺的钱健君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但树欲静而风不止,之前宁心静气的状态一去不复返,是时候离开了。揣上一张订座卡,钱健君走出这个世外桃源。
一上车,司机老周就请示道:“钱总,咱接下来去哪儿?”
“去......”钱健君看着手机一时没想好。很快当他快速浏览完手机,就拿定主意:“老周,昨天你不是去接父母嘛。这样,你在你家附近找个好的餐厅,我请二老吃个饭。正好今天周末,叫上嫂子和孩子咱一起聚聚。”
“这怎么能成,怎么能让您破费呢,不成不成!”老周连声推辞。
钱健君的言辞更情深意长,“老周,周哥,咱哥儿俩这么多年了,你父母就是我父母,我请长辈吃个饭怎么了?”
老周心窝暖暖的,嘴上还说着,“这不合适,钱总。”
“我说老周你个退伍特种兵怎么还婆婆妈妈的。”钱健君态度坚决,不容拒绝。接着他又语重心长的补充道:“找个好地方,订个大包房,地方越气派,档次越高,父母越放心!”
“那太谢谢您呢,钱总。”老周没再推辞,钱健君则意犹未尽,“尽孝要趁早,待会儿绕道去趟商场,我给老人买点礼物。车上还有酒吧,多带几瓶,晚上我陪老爷子一醉方休!”
“好嘞,钱总!”
......
号称唯美食不可辜负的薛霁月,只略略动了动筷子,随便对付几口就先行离开。柯一可趴在吧台后,呆呆看着薛霁月迎向夕阳远去的背影,那娉婷身姿让他心醉神迷。这时,周盈催促的声音闯进来切断他的张望,“别发呆了,快去给月姐打包点吃的。”
“哦?噢!”柯一可火速行动起来。
周盈忙步追出去,“月姐!”
“怎么?”薛霁月止步回头。
听见身后柯一可的脚步声,周盈只笑着补了一句,“您稍等!”
“咳咳……”柯一可的清咳声适时传来,随后他递上一个打包袋,“月姐,你晚餐吃得少,肯定会饿,带个三明治。”
“哦,谢谢关心!”
薛霁月一手接过打包袋,对二人投去感激的微笑。就在她转身想要离去之际,眼角余光的牵绊撩动心弦。她又转头看看这对璧人,女孩一身白色连衣裙,亭亭玉立,齐头发帘下一对卡通大眼饱含笑意。脸上两点如花笑靥,更是把甜美充分绽放。男生衬衫西裤,清瘦白皙,略带柔美的面部轮廓配上一双狭长的细眼显得亦正亦邪。
此时西边天空的余晖正在渐渐收敛,铺下大片的桔色提醒倦鸟归巢,只余最后的亮光在天边和眼前这对青年男女的脸上闪耀着。他们身后的咖啡厅华灯初上,再远处斜长的落影色彩斑斓。这幅温馨的画面,蓦然间使薛霁月觉得自己像是该离去的客人,于是她又深深看了一眼,转头带走一脉斜阳和一线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