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寸的光阴》》阁小夺

72、美景一行归院落 真情几样隐隔层

　　意外的风景和插曲并未耽误既定的行程。只是重新向前的步伐，不知又多担负了多少心事。

　　尽管薛霁月表现得一切如常，柯一可还是有深深的疑惑，同时也在酝酿着下一步的计划。

　　只是那金色阳光下如生命般喷薄的呐喊，在与记忆的纠缠中跨越时空的浪漫，彻底释放了薛霁月那原本就勉强被压住的思绪。

　　“如果说那才是爱情的表达，为何他没有？是性格使然，还是情感并不充沛？亦或这一切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各种问号纷乱如麻，乱了心、雾了眼，连小腹都被绞得隐隐作痛。

　　还好渐强的阳光和徒步的汗水，洗去所有青涩味的朦胧，重又明媚了沿途的风景。只是身体上的不适却并未缓解，让不沉的行李成为一个负担。

　　这次薛霁月没再拒绝柯一可的好意，把两个包都递给了他。再次出发俩人都一身轻松……

　　中午时分，和两天前一样，也是露营。扎营在水畔的芳草绿地上。此处水面开阔，烟波浩渺，沉甸甸的白云坠弯了蓝格莹莹的天。

　　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盛满一桌丰盛。大厨柯一可精心准备了很多美食，沙拉、酱肉、三明治、寿司等等不一而足，都用冰块保鲜，不需要再次烹饪，方便而美味。

　　相较之下，前天和刘澈的午餐，就像是江南的梅子雨。温柔、细腻、婉约，一笼轻纱掩住天地间的旖旎。撑一柄伞钻入其中，才能欣然看见，流翠的绿竹、芭蕉都是一页页经书，耐人寻味。

　　而眼前的佳肴，更如一场北方的豪雨。热情、大气、奔放，直抒胸臆的痛快让整个世界都变得透彻。放下所有的理性和思考，纵享当下就是最应景。

　　不一样的风味，各有千秋，一时难辨高下。但并不影响随视野而开阔的心胸，和因美食而变好的心情。被水波镇凉的清风穿过发丝，带去一路走来树荫遮未能挡住的余热，让聚餐的欢快更为清惬……

　　中午的欢笑迟滞了行程，却挽留不住夕光。当薛霁月他们一行抵达预定的农家乐时，浅灰色的天空已快拽不住最后的橘红。

　　几座老屋，在山崖边围出一个老院子，沉积着一片暮色，藏着溶溶的灯火，恰到好处。在一径青苔上踏着依稀的足迹，才几步便生得一份安宁。

　　房脊的小兽悲悯地看向天空，似是怀念曾经的雕梁画栋，似是感叹如今的沧海桑田。没有来自星星的答案或启示，于是它就默默地等待，把自己的影写成一个偈子，植在土里。

　　凹凸不平的墙面，脱落的是束缚，还是回忆？露出内里的骨，不是砖，应该是土，或者如同陶坯的泥，走过岁月与火焰的蜕变，把一条鱼关于水的梦刻画成永恒。

　　轻叩门环，锈蚀的铁，老朽的木，时光如圈在山谷中回荡的风，在屋檐上细数老屋岑寂的褶皱。

　　小院不大，一侧有一葡萄架撑起的长廊，荫蔽着一张长桌可供用餐。

　　另外一侧有一老朴树，枝繁叶茂、童童如盖。不像年轮的印记只留在心里，每一次表白都意味着伤痕；枝条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写满一篇阅历，细细品读，自会拈花一笑。

　　树下一口水井，上面架着轱辘。湿漉漉的井绳，早已被时光打磨得温婉可人。不管是否受过伤，它都带不来任何惊吓。

　　水井旁边，有一石磨。厚重的石碾停靠在石盘上，如夜泊的船。隐隐有隆隆滚动的声音，掺杂着石头缝隙中残留的豆香传来……

　　如老屋一样慈祥的老奶奶，顶着墙皮一样斑驳的发色，指着葡萄架的后面，“那是陈小姐订的三间房间。”

　　“陈小姐？”柯一可和丘念以为是老人家记错了。

　　“是我订的，谢谢您。”周盈连忙答道。

　　老奶奶又接着介绍道：“我们只有三间客房，所以今天只有你们一拨客人，饭菜需要现做，你们看什么时候用餐。”

　　薛霁月看了看天色，拿定主意：“时间不算太早了，麻烦您现在就安排做吧。”

　　“好的，那你们先休息一下。”

　　三间房间同在一侧，薛霁月自己住在最靠里一间。旁边是林猗猗和周盈，最外面是丘念和柯一可。

　　同一屋檐下的三间屋子，外表看来都被风雨侵蚀到伤痕累累，只余下诗意的骨头还挺立着遗世的尊严。可推门而入，温馨而智能的居住环境，让之前种种都如梦幻。强烈的反差，跨越时间的融合，与之前钱健君朋友的艺术馆有殊途同归之妙。

　　极致的软和疏解着一身疲惫，但小腹的疼痛惊慌了准备不足的松弛。

　　“猗猗，我MC了，你们有没有带……？”一条讯息唤来同样准备不足的林猗猗和周盈。

　　超市、外卖，和这里应该都不在一个世界。周盈去向店家求助，林猗猗则提醒道：“您的心理医生不是送来两个应急包嘛，看看。”

　　“他一大男人怎么会准备那个。”

　　“您看过？”

　　确实早上只顾得表达，并未查看完全，两个包都还是林猗猗帮忙装起来的。

　　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其一，居然真的有一隔层外贴着标签“女生的秘密”。

　　果不其然，日用、夜用、卫生棉尽皆囊括。可是刘澈怎么会猜对日子呢？薛霁月努力回忆，最后才勉强找到答案。

　　应该是半年前，恰逢最难受的头两天，刘澈拿出东北特色的冻梨作为款待。薛霁月说肚子有些疼，吃不了凉的。

　　薛霁月记得当时刘澈比她本人还羞得厉害。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自己都记不住的日子，刘澈却记得。

　　难道那个时候刘澈就对自己那么上心？幸福来自意料之外，幸福源自准备之中……

　　饭菜准备好时，夜色已合十双掌，大家团聚于葡萄架下。

　　葡萄未熟，一串串青绿孕育着收获。田田的叶子，收拢了视线，稀薄了距离，让星星飞进飞出。

　　有蔷薇花送来粉色的香，像是垂下的纱幔，给餐桌营造出粉色的氛围。

　　早起挖来的带露竹笋，刚刚现磨的泉水豆腐，山里的走地鸡，湖里的活水鱼，农家的封缸肉……最上等的食材，配上精湛的厨艺，不需要任何复合调料，每一口都是自然的真味，每一口都挑动味蕾直击本心。

　　如此美食，任何其余的味道都是画蛇添足。所以周盈提议，“把用餐和饮酒分成一前一后两个活动。”获得大家一致同意。

　　有了贴心的呵护，有了可口的饭菜，连小腹的不适都得到缓解。不过薛霁月还是没参加接下来的饮酒聊天，自己回到房间休息。

　　“咳咳……月姐今天怎么情绪不高啊，也不跟咱们一起喝酒。”柯一可率先提出了疑问。

　　“月姐，月姐，身体，身体不舒服。”周盈的回答有些吞吐。

　　“身体不舒服？”柯一可大惊失色，就要表示更进一步的关心。但当他睁圆了的细眼碰上周盈有些羞涩的表情，一丝明悟瞬间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咳咳……”柯一可又想起了另外一个疑惑，“盈儿，你为什么订房间还化名陈小姐？”

　　“我身份证上就姓陈，叫陈周盈。”

　　甜甜的声音被穿堂的风吹得有些皱。

　　“玩儿游戏吧！”林猗猗的提议截断了柯一可的好奇，也迅速得到丘念无脑地支持。

　　周盈略作思考就恢复正常，“就我们四人干喝酒确实没意思，只是玩儿点儿啥呢？”

　　丘念还是摇晃着脑袋看向他的主心骨——林猗猗。

　　林猗猗白了丘念一眼，也没给出想法。

　　“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吧？用骰子转出两个人。俩人干一杯酒！然后转出来的第二个人向第一个人提要求大冒险或者提问题真心话。如果第一人做不到或者不愿意回答，那就再连干三杯酒。”柯一可不仅说出了提议，还从钥匙扣上卸下来一颗骰子，让活动可以顺利开展。

　　刚开始林猗猗运气不佳，色子如被施了魔咒，经常让她中选，而她也都选择真心话。这让丘念激动不已，无论他们仨谁提问题，他都嘟囔出他想知道的问题，比如最喜欢的美食，最喜欢的颜色，最喜欢的事情……

　　周盈他们虽然被转到的次数少，但也都纷纷中枪。很快气氛就被酒精点燃，被醉意浸透的问题也越来越少顾忌……

　　薛霁月回到房间，并不是打算就寝。用最舒服的姿势把身体安放在床上，心绪和灵魂却飘荡出屋外，躺在夜色的安宁中，对着星空眨眼。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的钝痛才挠回出走的感官，贪心地翻开应急包，仔细找寻是否还有新的惊喜。和刘澈为人一样内敛而丰富，薛霁月居然寻到了几袋独立小包装的红糖。

　　可能是心理作用，打当初妈妈递过来第一杯红糖水，这些年无论有多少更甜更美味，每个月都还是需要这么一杯镌刻在记忆中的味道来抚慰身心，尤其是这次。

　　“谢谢你。红糖水好甜。”薛霁月给刘澈发了语音信息。没出几秒，就收到温暖的回复：“需要这么客气吗？”

　　薛霁月本来很好奇刘澈为啥准备得这么充足，可还是羞于启齿，只是通过一条条语音，向刘澈介绍今天一路的美景……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骰子又转到了林猗猗。同样还是选择真心话，但这次柯一可没理会还在小声念叨着的丘念，而是问出了一个大胆的问题，“你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