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垚传》默熙溪

6、苏醒 暮色在

　　暮色在窗棂上晕染开时，他挽起袖口扎进厨房，案板上菜刀起落声如雨点敲打芭蕉叶，铁锅里油花跳跃着溅起金黄的星子。两小时的烟火蒸腾后，他像捧着珍宝般端出热腾腾的饭菜，瓷碗里飘着葱花的香气，袅袅缠绕着桌角那瓶幽兰赠予的药膏，宛如夜空中朦胧的月晕。

　　竹筷在碗里划出涟漪，半碗饭下肚，他忽然想起什么，指尖捏起那盒泛着冷光的药膏，青瓷瓶身映着摇曳的烛火，像是藏着一汪深潭，凝视片刻后又轻轻放下。收拾碗筷时，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山间清泉叮咚。

　　厨房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忙碌声，药罐咕嘟咕嘟地吞吐着白雾，仿佛古老的陶瓮在诉说着千年的秘密。他一边盯着药罐，一边又架起砂锅熬煮白粥，木勺搅动间，米香渐渐漫过药味，像是春风驱散了冬寒。“你可别把自己又饿死咯，别白白浪费老夫的心血了。”他对着昏睡的人喃喃自语，声音里裹着晨露般的温柔。

　　药香与粥香交织的黄昏里，他端着温热的碗盏走到床边，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月光。扶起那人时，指尖能感受到单薄脊背传来的微弱温度，舀起一勺粥，他对着勺边呵出绵长的热气，白雾升腾间，仿佛在编织细密的关怀。

　　待碗碟洗净，他回到桌前，瓷勺挖取药膏的声音如同雪落无声。走到床边换药时，绷带解开的瞬间，沉睡的人睫毛轻颤，似有蝴蝶将醒。冰凉的药膏触到伤口的刹那，怀中的人微微瑟缩，他立刻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掠过伤口，像三月的风拂过冻土，一下又一下，将药香吹进每一寸肌理。

　　费了好大劲儿，才总算给所有伤口都敷上了药。嘿，真没想到这药跟开了挂似的，刚抹上，伤口处就像会变魔术，缓缓泛起白沫，药膏也像一群着急钻洞的小蚂蚁，一股脑儿往伤口里渗。原本骇人的伤口，竟真的开始一点点愈合，跟那传说里天仙赐下的灵药效果有得一拼！可仔细想想，这么形容好像又不太贴切。墨垚羽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搭在托腮的手上，站在那儿琢磨这神奇事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烦躁得直挠头，嘴里嘟囔着：“烦死了，不想啦！这家伙能早点好就行，到时候我正好敲他一笔，嘿嘿。”边说还边搓搓手，嘴角不知不觉就挂上了一抹坏笑。

　　他狐疑地转过身，朝屋内瞅了瞅，心里犯起了嘀咕：“怪了，伤口都快愈合了，按说这家伙早该醒了呀。该不会是伤到脑子，成个糊涂蛋了吧？可别啊！他要是傻了，我那钱还咋要回来？老天爷哟，可不能这么坑我！” 一边碎碎念着，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匆匆朝床边躺着的人走去。一屁股坐在床边，他像个寻宝的人似的，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那人来。

　　正瞧着呢，那人的眼皮忽然轻轻一颤，恰似微风拂过的树叶。他瞬间来了精神，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对方。可盯了好一会儿，那人仍没醒转的迹象，困意渐渐缠上他，便起身挪到床沿另一边躺下，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身旁有动静，猛地惊醒，忙坐起身，凑近去看。紧接着，那人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迷迷瞪瞪，仿佛刚从浓雾中钻出。那人乍见他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吓得瞪大双眼，伸手一推，他猝不及防，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他一边爬起来，一边大声嚷嚷：“嘿！你想干啥！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不是忘恩负义嘛！” 嘴上说着，还不忘揉一揉摔疼的屁股。那人赶忙辩解：“谁让你凑那么近！我一睁眼，就看见一张面目狰狞的大脸，能不害怕嘛！”

　　墨垚羽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你小子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狰狞大脸？我这明明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帅脸，这世上谁能比得上我？” 说着，还潇洒地撩了撩头发，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样。那男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里直犯嘀咕：纳尼？这人咋这么厚脸皮！ 墨垚羽又扯着嗓子喊道：“嘿！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都要以为你装死赖账啦！” 那人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就知道钱！我都半死不活了，也没见你关心关心。” 墨垚羽嘿嘿一笑，拍拍他肩膀：“这不是看你没啥大事嘛！伤好了，咱可得好好聊聊还钱的事儿。” 那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知道啦，少不了你的。话说，我咋好得这么快？” 墨垚羽得意地扬起下巴，把神奇药膏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最后还不忘显摆：“要不是我有这宝贝，你指不定啥时候能好呢！钱可别想少给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屋里的气氛也渐渐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