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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旁敲侧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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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骆英便说要走,齐宇轩却热络地拉着岳父大人非要对弈两局。骆埔维听后才放松下来的神情顿时又变得紧张起来,可又不好薄了新姑爷的面子:“这……”
骆英虽然脸色微微一变,但旋即拉着母亲笑道:“这样也好,您带宇轩去书房下棋,我和娘可以说会儿悄悄话。”
骆埔维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快转忧为喜:“对对,你娘想你得很,想必有很多话和你说。”
齐宇轩对上骆英笑意盈盈的眼睛,突然觉得这第一局自己就棋差一招了,反倒是让这丫头逮到和母亲独处的机会,真是大意:不过你也别得意,你爹还在我手里,不愁从他这里套不出话来。
……
骆埔维棋艺远不如自己,齐宇轩正好偷闲四下打量骆家书房。书房布置的很是古雅,墙上、案头字画不少,他注意到墙上字画笔迹分为两种,一种苍劲内敛,另一种则灵动轻盈,显然是出自两个不同的人之手。于是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岳父大人这几幅字写得甚好,且风格迥异,各有千秋,真是令人佩服。尤其是中间这副‘冬梅’,飘逸出尘,意境绝佳。
骆埔维正一心想棋,不疑有他,脱口答道:“姑爷谬赞,这些飘逸的并非出自老夫之手,是我儿骆桑所写。”
“骆桑?”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看见骆埔维马上住口懊恼的模样,齐宇轩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某条马脚,正要乘胜追击,不想身后话音响起:
“骆桑是我弟弟。”骆英语气冷静,捧着茶盘站在书房门口,代替父亲接下了他的话茬。她站在门口的阳光里,风吹起翩翩裙裾,洒然迈步走近,让他恍惚想起墙上那些飞扬灵动的字。
“你弟弟?”
“嗯。”骆英把茶放在骆埔维和齐宇轩面前,“我不能有弟弟吗?”
“岳父大人,怎么我们大婚那日和今天,都没有见到他?”齐宇轩这话问的却是骆埔维,便见骆埔维脸色踌躇,不知如何作答。
骆英再次抢答:“他外出求学,不常回家。我爹年纪大了,习惯午睡,不如我陪你下棋,你有什么问题,我来回答你。”
骆埔维见有台阶可下,赶紧打着哈欠,称自己困乏不堪,匆匆告退。骆英狡黠一笑,在他对面落座。
“你不是要陪母亲说话,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太冷落了丈夫会露出马脚,我和母亲该说的说完了,回来陪你下棋。”骆英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伸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一双点漆般的黑眸却始终直直盯着齐宇轩,“为什么对我们家这么好奇?”
“这是当然的啊,我们因为皇上的一纸婚书被联系在了一起,虽然不是出自本意,但事情已成定局,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还需要金诚合作,难道不应该彼此增进了解?”齐宇轩在棋盘上落子,语气异常真诚。
“还真会找借口,那么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就先说说,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吧?”
“书画,下棋……”骆英从棋篓里摸起一颗残子,齐宇轩注意到她看都没看一眼,只手指轻轻触碰,便将残子放到一边又重新捡了一颗好棋,下到棋盘上,看来对这副围棋已然捻熟于心。
齐宇轩接着落子,一边看着书房四周,“那这里的书画哪些是你的?”
骆英一边下棋一边就要开口作答,突然抬头四顾顿住:“……没有,这里没有我的字画。”
“咦,为何?”
骆英低头蹙眉盯着棋盘:“……我的字画怎能登大雅之堂,所以……都在我房里呢!”
房里?这倒是提醒了他,要了解一个人,必须从她生活起居的每一个小细节开始,齐宇轩心念电转,一边再下一子:“叫吃!你这一片可都被我围死了,已经回天乏术!”
骆英懊恼咬唇:“这盘不能算,那是我爹留下的残局。我们重新来过,真正一较高下!”
齐宇轩心中好笑,这丫头倒是个小棋痴,好胜心还挺强:“你这么喜欢下棋,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切磋。”
“反正时间还早,现在就切磋啊……”骆英一脸跃跃欲试,急于想要扳回一局,冷不防齐宇轩推开手中棋篓,长身站了起来。
“现在我想去你的闺房看看!”
“不行!”骆英惊得双眼圆睁。
“为什么不行?难道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哪……哪有!”骆英的神色变了又变,他早已看出齐宇轩是心中起疑,有意试探。但他如果执意不肯,无异于自露马脚……
两人沿着竹径回廊向后院深处走去,骆英愤愤难平:“你又不是我亲近之人,无礼要求进一个女子的闺房不觉得很过分吗?”
“夫妻难道还算不上亲密?”齐宇轩微微挑眉,四两拨千斤将皮球踢了回去。
“你!”骆英停住脚步,扭头满含威胁地瞪齐宇轩,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有名无实,你可别忘记了!”
他却忍不住扬起嘴角,不知怎地竟喜欢上与这丫头抬杠的感觉:“大庭广众之下,你说这么大声,倒不怕隔墙有耳?”
骆英被说得一时语塞,索性闷声低头大步疾走,走在后面的齐宇轩看得摇头轻笑:这丫头,发起急来半点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十足的一个假小子。难怪走个路都会被裙子绊倒……刚刚这么想着,便见骆英脚下一滞,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去。这次他离得远了点,爱莫能助,只能眼睁睁看着骆英狼狈趴倒在地上,而且他实在没忍住,不厚道地笑了。
把人拎起来的时候齐宇轩笑得直岔气:“怎么样,摔疼没?”他替骆英拍干净膝盖上的灰尘,抬头见她摊着两只手,小脸上满是委屈。原来白皙的皓腕上擦破了两大块,让人看着不觉心有不忍。
“你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吗?”
以为她扁着个嘴要哭,没想到她倒显得格外英勇:“废话,出血了,能不疼吗?都是你气我!”
齐宇轩又一次忍不住笑起来,把手伸到她面前:“算我错,给你打回来,行不?”
骆英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愣了片刻,哭笑不得地转头嗤之以鼻:“神经……又不是哄小孩子!”
齐宇轩看着骆英纤弱的背影,心想:你比我小了整整10岁,怎么就不是小鬼?
骆英的房间不似寻常大家小姐的闺房,没有针线女红,没有纱帘熏香,一色简洁的竹帘麻绳低垂廊下,令整个空间有一种幽暗的神秘感,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柚叶香气,时而透过竹帘的几缕阳光在木地板上洒下规律的线条,眼前的骆英在这样的光影中站定回身,恍然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怎么了?不是要看我房间吗?”
骆英破了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拉回现实。齐宇轩看着都替她觉着疼:“告诉我药箱在哪里,先帮你把手处理一下吧。”
“啊,药箱?”骆英迷茫地环顾四周。
“怎么,你连药箱放哪里都不知道?”这么问的时候他注意到骆英神色掠过一丝慌张。
“这些平时都是小莲放的,我怎么会去留心她放哪了……左不过那几个地方,找找便是。”说着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去翻梳妆台上的一堆盒子,毛手毛脚便触及了手上伤处,“嘶,疼……”
齐宇轩不禁皱眉,真是个连自己也照顾不好的糊涂小鬼。他赶紧拉着她的手按她在屏几边坐下,“小祖宗你别添乱了,坐着,我找就是!”
他看了眼先前翻找的盒子,都是些别致的小首饰和不多样的胭脂水粉:真是个百事不管的小姐,那里放着你的首饰,又怎么会放药盒?
转头看房间另一边,梳妆台对着的是一排长窗,窗前放着一张桌案,桌上架着一张材质上乘的古琴,齐宇轩微蹙了蹙眉头转开视线。琴边放着纸墨笔砚,一本装订书背覆在一边,他拿起来翻了翻,是本手抄琴谱,上面字迹清秀犹如行云流水,他抬头正对上骆英盯着自己的黑亮双眸:“你抄的琴谱?”竟然不是棋谱?
“没错,我抄的,怎么了?”
齐宇轩扫了一眼房间,墙上也挂着几张古琴,却看不到一个棋盘?这很有意思:“你刚才可没说你也喜欢弹琴?”他有些出神地伸出手,轻抚琴弦,琴声低沉带着淡淡的哀伤。
骆英没有注意到齐宇轩的神情变化,而是紧张地站起身来阻止道:“喂,别乱碰,这可是我……弟弟最喜欢的一张琴,他不喜欢别人碰……”
“你弟弟?你弟弟这么宝贝的东西,怎么放在你房里?”
骆英一愣,随即笑道:“他是怕自己常年在外没人照管这些宝贝,才拜托我的。”
“琴谱也是你替他抄的?”
“没错。”
“你对这个弟弟还真是好,只是你现在出嫁了,更不常在家,怎么没把琴收起来?”
“本来怎么可能不收,还不是因为走得太急……”
“嗯?”齐宇轩发现自己的随口一言似乎触动了骆英,她突然流露出一丝感伤!?
“啊!没什么,你看那个是不是药箱?”很快骆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立刻转换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