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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赵敏世界1 "终南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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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上,活死人墓……"黄蓉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心中猛地一动,抬头望向云灵远去的方向,暗自思忖:"原来是林朝英前辈的传人,难怪武功如此出神入化,深不可测……"她虽未曾有幸亲睹林朝英的风采,但其传奇事迹却早有耳闻。
若李莫愁真是林朝英的嫡系传人,那她武功如此高强,自然说得通,也无甚可探究了。
离开陆家庄后,云灵骑着毛驴,沿乡间小径缓行,一路欣赏着田园风光。除了毛驴不时闹些贪吃耍赖的小脾气,旅途尚算平顺。
然则,当云灵离开嘉兴地界不久,天际乌云翻滚,阴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她只得寻一处破败的山神庙暂避,静待天晴。如此竟足足等了五日,天空方才云开雾散,重现朗朗乾坤。
放晴之后,放眼望去,四处皆是洪水肆虐后的凄凉景象。泥泞的乡道上,云灵骑着毛驴艰难跋涉,速度愈发迟缓,一日行程不过二三十里。
这日,她被一条因山洪暴涨而变得宽阔汹涌的大河拦住去路。原本的渡口与小径已被浊浪吞噬,奔腾的水势狂暴难当,咆哮如雷,令她难以寻得渡河时机。
忽然,她眼尖,瞥见洪水中一个微弱挣扎的小小身影——约莫十岁的小女孩,正拼尽全力扑腾,小脸煞白,生命危在旦夕。
云灵心头一紧,毫不犹豫跃下驴背,身形如离弦之箭,足尖在岸边岩石上连点数下,射向河岸。她自幼在岭南长大,水性不弱,但面对如此湍急凶猛的山洪,仍是生平首遇的严峻考验。
洪水的巨大冲击力令轻功难以有效借力,她深知不可硬抗,只能顺势而为,借水力靠近。水流极快,转瞬便将小女孩冲出数十丈。云灵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顺流奋力游动,身形如鱼,逐渐拉近距离。
她的视线牢牢锁定那随时可能被一个浪头吞噬的幼小身影。就在接近刹那,一股暗流突生,将她拽向一侧,她凭借精湛的水性技巧与内力调控,勉强稳住身形,终于游到呛水昏迷的小女孩身边,从背后将她紧紧搂住,顺流游向较为平缓的岸堤。
体力几近耗尽,她方才与那小小的身体一同攀上岸,将小女孩平放在青草地上,自己也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胸腹间泛起阵阵酸胀,四肢微有痉挛。她静坐良久,调匀气息,方才以内力推拿其胃部,助她咳出呛入的积水。
小女孩衣衫褴褛,褴褛得几乎无法蔽体,骨龄虽十岁,却因长期营养不良,身形瘦小得如五岁幼童。积水吐出后,她悠悠转醒,茫然四顾,随即想起惨状,放声大哭:"我没有家了,爹娘、哥哥弟弟都被洪水冲走了……"
云灵无言安慰,只静静抱着她,轻拍其单薄的后背,待哭声渐息,化为断断续续的抽噎,方才柔声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可愿跟我?"
"我叫三丫。"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孩童特有的无助。
云灵轻抚她乱蓬蓬的小脑袋,见她在灭顶之灾的绝望中,仍拼力挣扎求生,那眼底深处倔强不屈的星火,令她心头一震,福至心灵:"从今以后,你叫洪凌波,愿你在经历这场生死洗礼后,能如凌波仙子般,于世间自在从容,不畏风波。"
她忽忆起,这便是那个一生为李莫愁而活,却被师尊亲手害死的洪凌波。李莫愁行事自有其偏执的逻辑,唯独对这唯一真心待她之人下杀手,无论如何,云灵也无法认同。她要让这个孩子,走上另一条路。
"从今往后,你是我弟子洪凌波,我是你师尊李莫愁。"云灵柔声宣告。
"嗯……师尊。"洪凌波似懂非懂,乖巧学舌。
云灵抱着她施展轻功,片刻间寻回毛驴,从包袱中取出干果清水喂她。待她狼吞虎咽,恢复了些许气力,便将她安置在驴背,自己牵着缰绳缓行。
抵一稍大的集镇,云灵为洪凌波定制了五套天蓝色的梨花裙及贴身衣物,自己也备下四套杏黄梨花裙。成衣需时,她便带洪凌波暂住客栈。等候间,又为洪凌波觅得一匹性情温顺的小母驴,其性情与自家那头惫懒的毛驴截然相反,颇为讨喜。
新衣制成,小驴备妥,二人各自骑驴,踏上了赴终南山的漫漫长路。途中,云灵悉心传授李莫愁记忆中的学识见闻,洪凌波天资聪颖,一点即透,进益甚快,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数月风尘仆仆,终抵终南山脚下的宁静小镇。
在小镇,云灵购置了上好的衣物、干果、小女孩喜爱的饰品,将洪凌波安顿于客栈,悉心嘱咐她安心等候。自己则趁夜深人静,换上一身素净的黑衣,独上终南山后山那条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径。
归乡思绪涌动,她心中百感交集,既有近乡情怯的激动,亦含一丝畏惧与怅惘。每一步都走得郑重而缓慢,似要将这山路的每一寸肌理都深镌于心,与过往做一个无声的告别。
后山古木参天,苍翠静谧,一如往昔。但当她携着一个大大的包袱,肃立于那扇熟悉的墓门前时,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心神激荡,不敢再前。她武功已胜师尊许多,若要悄然离去,并非难事。她将包袱轻置于墓门前的石阶上,压以几块沉重的山石,以防被野兽拖曳。包内有为师傅与师妹小龙女备下的新衣、干果、饰品、一封倾诉心声的长信,还有那五万两纹银银票——权作报答师尊昔日养育教导之恩。此生此世,她将铭记师尊的武学恩泽与情分,以身为古墓派一份子为荣,哪怕只是在精神上。
"莫愁?"一声蕴含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呼唤,划破山林的寂静,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云灵心知是师尊察觉到了她的气息,不敢停留,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流光,疾速向密林中退去。
"莫愁,你这逆徒!要去哪里?"素袍女子自墓门后转出,面沉如水,满面冰霜,眼中满是惊痛与怒火交织。见她不停,身影即将消失在夜色中,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你还要走,是要气死为师吗?"
云灵轻功奇幻,几个起落已将师尊甩远。她不敢回头,隐于一处山坳巨石之后,回望古墓方向。泪水,终究模糊了双眼,双膝一软,对着那片埋葬着过往与恩师的青山重重叩首,心中暗道:"师尊恩深,此生难报。"久久不起。
最后回望一眼那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墓碑轮廓,她拭去泪水,再无留恋,施展轻功,如一道青烟,疾驰下山。她本不属于此界,亦难适应古墓与世隔绝的清冷,内心真正向往的,始终是遥远的岭南故土,远离江湖恩怨的烟火人间。既已了却见师心愿,奉上供奉,便再无牵挂。当夜,她便携洪凌波,兼程奔赴岭南,以防师尊追踪而来。
云灵携洪凌波隐居岭南桂林,远离江湖纷争,过着宁静简朴的田园生活。此生此世,她们再未涉足江湖,但云灵每年师尊寿辰,必不远千里备下厚礼,恭敬置于古墓门前,并附上亲笔信,细述岭南日常的琐碎温馨、桂林山水的钟灵毓秀与洪凌波的茁壮成长,字字饱含孺慕与思念,仿佛师尊从未远离,一直在默默守护。
云灵在嘉兴搅动风云、救下洪凌波并改变李莫愁既定的命运时,命运的丝线由此被悄然拨动,改写了一众人物的结局:
杨过未遇郭靖,未拜入全真教,未与小龙女于古墓中相逢,流浪江湖中早早殒命于恶斗,如一颗暗芒流星,匆匆划过天际,消逝无踪。
程英与陆无双未遭李莫愁灭门追杀,在乱世携手隐居红尘之外,远离刀光剑影,享平静幸福的人生。
郭襄机缘巧合之下,拜入金轮法王门下,尽得其真传,身怀《九阴真经》与《龙象般若功》,后开宗立派,创立峨眉,成一代巾帼不让须眉的宗师。
郭靖、黄蓉及子女郭破虏、郭芙仍在襄阳率万千军民浴血奋战,最终壮烈殉国,英名永铭史册,浩气长存江湖。
蒙古大军终破南宋防线,铁骑南下,主宰中原。江湖志士虽曾奋起抵抗,终难逆转天下易主之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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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练,自九霄垂落,悄无声息漫洒幽寂山径。嶙峋山石如蛰伏巨兽骸骨,在清辉里泛着冷硬银白;林木枝柯似蘸饱银粉的笔锋,将天地万物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朗——连松针尖凝结的夜露,皆化作细碎星子,在微风里颤成半透明玲珑弧线。夜色如一方泼翻的古老墨砚,深谷亘古岑寂,唯闻山风过隙的呜咽:时而如幽涧兽类低吟,贴耳际悄然爬过;时而卷起千顷松涛,似远古战鼓余响,猛烈撞向山壁,弹成层层叠叠、滚滚不休的闷雷。
忽地,一串马蹄声自远而近,沉稳匀称,踏碎天地间万籁。蹄铁叩击山石的脆响,仿若铁锤狠砸大地心脏,每一下都震得林间宿鸟扑簌簌惊飞,连流淌的月光都跟着微微一颤。数骑自浓稠夜色中徐行而出,火把光焰跳跃如林间狐火,映出森然铁甲与蒙古特色质孙服——窄袖束腰的质孙服上绣着暗纹狼首,甲片泛着幽冷寒光,连马鞭梢都细心缠了玄色丝绦,一股肃杀之气隐然弥漫,宛若一幅浓墨重彩的兵戈夜行图,于静谧山水中悍然撕开一道凛冽裂隙。
为首者作少年郎君打扮,一袭织金质孙服紧裹身躯,窄袖束腰勾勒出利落挺拔线条,襟前镶着的狼皮护领泛着浅棕光泽,腰系镂金嵌玉蹀躞带,足蹬牛皮短靴。跳跃的火把映照下,她青丝高挽成利落螺髻,斜插一支硕大珊瑚珠钗,珠串随马步轻晃,映得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庞莹润胜雪;一双朗目灿若寒星,瞳仁里燃烧着草原儿女的烈性与中原宫廷的沉定,目光扫过山林时如鹰隼掠食,锐利无匹,连阴影里的虫豸都噤了声。
她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白玉为骨,扇面绘着疏淡飘逸的墨竹,温润生光。执扇之手,指节修长如雨后新竹,肌肤莹润如脂中白玉,与其英气逼人、神采飞扬之貌相映成辉,竟无半分女子的柔媚,反倒像一柄藏于锦缎与雅趣中的绝世利剑,一旦出鞘,必饮血而归。
“此番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实乃翦除此獠、安定我朝西南边陲的绝佳良机。”少年郎君语声清亮,尾音微扬,带着草原牧歌的悠远,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命尔等雷霆出击,必擒明教诸魔,以彰我大元国威。”
随从们轰然应诺,声若洪钟,震得林间松针簌簌坠落,回声不绝:“公子放心!我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三面合围,谅那明教妖人插翅难飞,尽数授首!”
少年郎君,实则为绍敏郡主赵敏,唇角微扬,声线却转冷如冰棱:“如此甚好。若教这煮熟的鸭子飞了,休怪本郡主军法从事,决不轻贷!”
言犹未毕,其□□神骏“踏雪乌骓”忽地不安踏地,前蹄烦躁刨起细碎土块,发出沉闷“噗噗”声。她猛地一勒缰绳,马匹嘶鸣着人立而起,顿住脚步。赵敏鹰隼般的目光如电,瞬间射向道旁密林深处,厉声喝问:“何方宵小,在此鬼祟窥探?”
回应她的,是一缕清灵女声,自林影摇曳处传来:“此山乃我清修之地,万勿喧哗。尔等军马,速速退去,莫再扰我清静。”
赵敏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红衣少女不知何时已如灵巧狸猫,自林中一跃而出,俏生生拦于路中。年约十四五岁,身形娇小玲珑,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穿一件边角已有些磨损的红布衫,裤脚用麻线紧紧扎住。
赵敏不由得秀眉微蹙,心下暗恼:“此女好生无礼,竟敢阻本郡主去路。”她素来自负,何曾受过这等轻慢,面色一沉,周遭空气似亦随之凝滞,温度骤降。她眼中寒芒一闪,声线冷若冰霜:“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小小村姑,安敢在此胡言乱语,拦路设障?”
少女闻言,柳眉微蹙,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里透出几分被惊扰的不悦:“什么王土,此乃我清修之地,你等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无礼了。”
“无礼?”赵敏仿佛听到天大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区区一个山野丫头,竟敢威胁于我?阿二,将她拿下,让她知晓何为王法!”
阿二应声跃下马背,他顶心光秃,不着片缕,两侧太阳穴高高鼓起,深陷眼窝中,隐隐透出一股渊渟岳峙的磅礴内息。他右掌抬起,五指微曲,一股刚猛无俦的劲风自掌心汹涌而出,袭往少女。
那红衣少女却神色不变,足尖在松软泥土上轻点,身形如弱柳扶风,于方寸之地旋身侧让,其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阿二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他手腕一转,掌势连绵,连环劈出“奔雷十三掌”,掌影重重如漫天暴雨,刚猛劲风呼啸着攻向少女周身各大要害。
可任凭他掌力如何雄浑刚猛,竟连少女之衣袂亦未能拂动分毫——少女的身影在明暗光影间若隐若现,像一片被山风卷着的红叶,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掌力锋芒,身法灵动到了极致。
远处马上,赵敏眉头微蹙,心下暗忖:“阿二乃我麾下除阿大、苦大师外武功最高者,一手奔雷掌罕逢敌手,今日何以对此黄毛丫头束手无策?”她手持折扇,头亦不回,淡淡吩咐:“阿三,汝往助之。”
阿三应声跃下,身形如离弦之箭,挟着凌厉风声直扑少女。他乃阿二师弟,一手“裂石爪”使得出神入化,指风凝练如钢锥,寻常武者沾之立伤。
一人掌力雄浑如山崩,一人爪风犀利如穿石,二人联手,威力倍增,封死了少女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孰料,饶是二人合力施为,那少女依旧身法灵动,忽左忽右,身影在火把光与清冷月光的交界处穿梭自如。
赵敏眼中讶异渐次转为凝重,蓦地,却见少女似是厌烦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身形陡然一变,主动发起攻势。少女身法幽幻,绕至二人背后,玉指轻点其要穴,便听二人惨叫一声,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口鼻溢血,神情痛楚不堪。
赵敏见麾下两大高手瞬间铩羽,凤目微眯,瞬息间已将惊骇化为冷静权衡:“罢了,此女来历不明,武功诡异,硬斗恐无法拿下。但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若是可收服归心,何愁大业不成?”她目光如电,直射云灵,“黄毛丫头,本公子不与你计较方才的无礼,此事罢了。”
少女也不多与计较:“既是这样,尔等速速退去,本姑娘既往不咎。”
谁知赵敏非但不怒,反而诚心相邀:“姑娘一人在此山清修,孤寒贫苦,不若随我下山,共享荣华?”
少女见赵敏衣着华贵,气度非凡,知其必出身显赫世家,然其毫无畏惧,唯有疏离,“多谢公子美意,我生性疏懒,惯于自在,恐受不得什么荣华富贵。”
赵敏见其拒绝,亦不以为忤:“既如此,本公子便不打扰了,在下姓赵,单名一个敏字,茫茫江湖,或有缘再会。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赵敏?”少女口中默念一遍此名,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失声惊呼:“你是赵敏?蒙古郡主敏敏特穆尔?”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随从们闻听“蒙古郡主”四字,无不面露敬畏,手按兵刃,气氛陡然紧张。
赵敏电光火石间已闪过数个念头:“此女竟知我‘敏敏特穆尔’之名,必非深山苦修之辈,可见是对朝野了如执掌的人。今夜在此拦路,又是何目的?是敌是友?”尽管心内有种种猜测推理,然赵敏始终拿不准方向,“敢问姑娘是如何知晓本郡主闺名,可否告知?”
少女本名云灵,前世与弟子洪凌波隐居岭南之后,武学渐次圆满,从此不再调息运功,以期飞升,而是享受平凡生活,寿终正寝。不曾想,一朝魂归十岁稚龄,她见此身武学天赋奇佳,世间罕有,便隐居深山,凭借着前世武学积累与今世根骨,短短五载时光,竟已将武学修为练至化境。
她今夜本想教训一番打扰她休憩的人,却不料阴差阳错,招惹了这位在现代世界时,《倚天屠龙记》中鼎鼎大名,跺跺脚江湖便要抖三抖的绍敏郡主。她此刻因赵敏的赫赫雌威而心绪纷乱,竟忘了自己身怀绝世武功。只见她暗自叫苦不迭,贝齿轻咬下唇,勉强挤出一丝镇定笑意:“民女云灵……曾听过往商旅提及,郡主大人威名远播,民女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郡主可信我?”
赵敏扫过云灵娇小玲珑之身姿,将她从里至外看了个通透,“你当我三岁孩童耶?会信此等信口胡诌之言语?商旅过往,焉能得知本郡主闺名‘敏敏特穆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