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潮汐》青山自来

8、交心 “我很乐意

　　1.

　　两人跳完后，一起去吃火锅了。

　　躁动的心需要美食来平复。

　　一路上，言然能感觉到他的雀跃，这份喜悦仿佛要溢出来一样，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去蹦极的原因。

　　管他呢。

　　言然轻轻摸了摸下巴，嘴角扬起，她就知道蹦极一定是副良药。

　　“你喜欢吃什么？”林逸逍问，眼中是未散的欢欣。

　　“那我不客气了？”言然挑了挑眉，自然地拿过菜单，随手点了几样她爱吃的，又递回给他。

　　等菜期间，两人开始翻看刚刚拍下来的照片和视频。

　　“还挺帅！”言然看着林逸逍下定决心后纵身跃下的画面，由衷地夸奖。

　　“其实还得感谢你。”林逸逍浅笑，瑞凤眼依旧温润，眸光深处却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和紧张，“你……想知道为什么会有人那样说我吗？”

　　“那样”指的是娘娘腔，言然知道。

　　“你不说，我便不问。”言然眨了眨眼，神色认真道，“我可是很有原则的。”

　　“我想说，那你愿意听吗？”

　　“可以呀。”言然托腮道，目光专注。

　　2.

　　往事并不复杂。

　　林逸逍是书香世家，母亲是图书馆馆长，父亲是大学教授，从小在父母耳濡目染下，也养出了一股书卷气。

　　但是小学到初中，总有些人会看好学生不爽，尤其是林逸逍这样的，一看就乖巧懂事，从一开始无伤大雅的捉弄，到后来直接起外号搞排挤，林逸逍忍无可忍，与学校和父母都反馈了，才平息，只不过，这终究还是影响了他的心态，想转校。

　　“……但是，我父母觉得已经解决了，没必要转，学校师资好，而且旁边就是重点高中。”林逸逍无奈道。

　　父母望子成龙的心他能理解，也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好。

　　只是一直以来听从父母心愿，上兴趣班，上奥数班，走在父母规划好的路线上，难免有些找不到自我。

　　那是他第一次想飞出去，看一看。

　　“那后来呢？”言然直觉事情没有就此结束。

　　“上了高中好像又进入了循环，毕竟很多都是同一个学校考进去的，大家都拿这个当做课余谈资，虽然不像初中那么过分和充满恶意，但总感觉……如影随形。”林逸逍神色平静地述说着。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二次这么开诚布公地剖析自己的经历和想法。

　　第一次是高考结束后，他和父母郑重其事地谈了整整一晚上，据理力争，表明自己的决心和想法。

　　最终，他放弃了父母给他铺好的路，放弃了京都的最优质的大学，来老家这边读书，也选了自己喜欢的专业。

　　听完林逸逍的叙述，言然沉默片刻，而后认真地看着他：“其实，‘腹有诗书气自华’，我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你再适合不过了。”

　　她一直觉得林逸逍身上有着浓浓的书卷气，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身上也有她所没有，但却向往的东西。

　　3.

　　林逸逍一征，眼眸中涌起丝丝缕缕的欣喜。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露出略带羞涩却灿烂无比的笑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言然真诚道。

　　林逸逍定定地望着她，眼中闪烁着温柔，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对了，你之前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是什么秘密呀？”

　　“让我想想，说哪个好呢——”言然故佯装认真思考地模样，存心吊着他胃口。

　　漂亮的眼睛瞥向他，却发现他也并不气恼和着急，而是安安静静地着看她。

　　被他这样专注地盯着，言然心中漏了一拍，赶忙开口：“其实，第一次见的时候，你说的都是对的。”

　　林逸逍一征。

　　“我那天是故意的，故意喝酒然后一个人走夜路。”既然已经开口了，言然也抛下所有顾虑，继续往下讲，“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就剩下我和我妈妈一个人。”

　　“为了不被人欺负，我从小就去学截拳道，后来发现挺喜欢的，就一直学了下去。”言然语气变得坦然，“不得不说，无论是打架还是蹦极，确实能宣泄情绪，不过训练馆的PK还需要注意点到为止，不够痛快，所以我每次心情不好时就晚上出门闲逛，遇到主动来骚扰的就直接开打，然后就一直这么过来了。”

　　说到这，言然皱了皱鼻子，“他们自知理亏，每次打完就灰溜溜地跑了，可不会做报警这种事，也就遇到你那次，把警察给招来了。”

　　林逸逍轻咳两声，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略显尴尬的场景。

　　“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言然摊摊手。

　　虽然她说得轻松，但是他能感觉到，她一定很不容易。

　　“谢谢你和我分享这些。”林逸逍轻声道，顿了顿，他补充道：“往后，你有什么不开心的，欢迎和我说，我很乐意一直做你的倾听者。”

　　声音温润中带着一丝坚定。

　　这句话其实已经有些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但他还是说了。

　　准确的说，自从知晓了自己的心意，林逸逍便打算追求她，与她表白，只是不知从何下手。

　　毕竟第一次心动，他没有任何经验，也颇有些手足无措。

　　4.

　　“嗯……”言然有些惊讶，他居然说了这么直白的话来，但还是轻轻应了声。

　　说罢，便敛下睫毛，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从那句话中，她有些知晓他的心意了。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如何。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言然就觉得，林逸逍和她父亲挺像的，都是那种善良到能够为了别人挺身而出的人。

　　她刚刚没说的是，他父亲是为了救落水小孩，见义勇为去世的。

　　她小时候不懂，为什么父亲去救其他人而不要她和母亲了，留下她和母亲相依为命。

　　长大后她懂了，然而心理上还是充满矛盾，她能理解，但她也不甘，她有怨。

　　她就在这种自我矛盾的心理中成长，仿佛要和父亲作对一般，让自己心中的“邪念”肆意生长——

　　你看，你讲规矩守纪律，你伟岸光明，但我和你不一样：我肆意妄为，我想打架，便去打了；我不是学习的料，就不学了，才不会逼迫自己努力读书，就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好学生；我想去酒吧，想抽烟，就去做了，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也没有继承父亲的遗志。

　　你看，我过得多自在潇洒？

　　可是，言然现在想想，她的心好像是空的。

　　她是带刺的潇洒，不在乎的表面之下是一团乱麻。

　　“菜来了——”服务生打破了这暧昧而又朦胧的沉默。

　　一盘盘菜端了上来，和着服务生热情的声音：“帅哥美女请慢用～”

　　言然收回心中的思绪，重新扬起了笑容：“吃饭吧，饿死我了！”

　　“好。”林逸逍敏锐地察觉到刚刚言然异样的沉默，只是现在看着言然的笑容，便也没说什么，利落地给两人烫着菜。

　　没关系，她不说，他也不问。

　　他愿意等。

　　5.

　　吃完饭，言然和林逸逍踏着月色，并肩回了学校。

　　许是两人刚刚谈了心，又或者是一种莫名的心照不宣，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夜风微凉，手臂摆动间，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似有若无的，像一片羽毛掠过心尖，痒痒的，却让人舍不得躲开。

　　谁都没有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

　　从校门到女生宿舍的这段路，种了桂花树，一到秋夏季节，便一路芳香，风一吹，头顶就会簌簌落下细碎的花粒。

　　道路被灯染成暖黄色，照在路面，晕染出两人长长的影子，彼此紧密交织着。

　　“好香啊……”言然忽然停下脚步，仰头去看那些藏在叶间的花朵。

　　她很少停下来看周围的风景，她静不下心，也不愿去停，但现在，她竟然难得地想去仔细体会和欣赏着。

　　路灯从枝叶间隙漏下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衬得她的眼眸如星星闪烁，分外温柔。

　　林逸逍站在半步之后，目光却落在她被光照亮的侧脸上。

　　“这条路上的桂花比去年落得要晚。”他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哑，又补了一句，“实验楼前的那几棵早已落叶，就这条路上还有花香。”

　　一切都是刚刚好。

　　言然笑起来，指尖碰了碰低垂的桂枝：“花落也知道挑地方和时间。”一粒桂花恰巧落在她手腕内侧。

　　林逸逍盯着那一点金黄，突然很想替她拂去，但最终只是把手插进了外套口袋，手指微微蜷缩，又克制地摩挲着。

　　他总算知道之前那些莫名的、有些唐突的想法是怎么回事了。

　　眼前人未动，而他心动。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没过多久，女生宿舍楼的轮廓已能望见。

　　“好啦，谢谢你送我回来，太晚了，你早点回去吧。”言然道。

　　“不用每次都谢我。”林逸逍笑着，难得开起了玩笑，“说起来，我这武力值，都不算送你回来，而是陪你回来，让你不用这么孤单罢了。”

　　言然又乐了，脱口而出道：“那你为什么陪我啊？”

　　话一出口，她有点想抽自己一嘴巴子：

　　说话不过脑啊！

　　感觉现在的林逸逍都不像以前的他了，不知道这次蹦极打通了他哪里的任督二脉，说话直球得可怕。

　　万一他说了啥，她却不知道回答怎么办？！

　　林逸逍眼中带笑，眸色一如往常般温润，“男生还是要送女生回宿舍的，总得有些仪式感。”

　　“哦。”言然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干巴巴道。

　　“你先上去吧，今晚早点睡。”林逸逍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嗯。”言然无意识地摩挲了下自己的指尖，“你也是，路上小心。”

　　林逸逍点点头，依旧是目送她上楼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