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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比格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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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绕藤瀛野的剑意骤然分裂出夺目光华,须臾,空中结出万剑之势,密密麻麻的剑影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威势,每一个剑尖都指向逃无可逃的藤瀛野。
黑色小兽抖动皮开肉绽的残破身躯,昂起毛茸茸的头颅,一股霸道刚猛的气势竟然缓缓从一只四肢粗短的幼崽身上显现。
小兽已打定主意,绝不能让青霄万剑宗的爪牙伤害无辜,他自己惹来的祸,就该由他终结。
可这副身体已经衰弱得无药可救,那就只能孤注一掷了。
浓黑如墨的皮毛上被鲜血浸染,沾满了尘土与叶片,狼狈可怜,但他两颗浑圆幽深的黑眸迸发出凝重坚定的光芒。
自爆,可解眼前之危。
树枝掩盖之下,灵气涌动,飞扬浮空的尘土似被凝滞在一瞬,天地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仅仅是一息的间隙,这股沉默悄然爆发,向四周疾速地蔓延而去,像一阵浩荡无声的暖风春雾,眨眼间笼罩住无边青山。
连五境修士也丝毫不觉,他们只觉胜利在望,毫不犹豫地催动剑气,发出最后一招。
千万道剑气停顿在咫尺之间,杀机吻上藤瀛野咽喉的前一瞬,小兽从枝叶间现身,竭力发出低吼,浑身绒毛炸开,在风中抖擞,毫不畏惧地迎着锐利的剑气。
突地,山间爆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乱石崩云,湖水发狂似的朝岸边涌来,把这处战场变成半片汪洋,虚弱不已的藤瀛野被湖水席卷。
藤瀛野只觉天旋地转,意识模糊中,脑袋里浮现一个清晰的念头,不会自己真的在穿书第二天成功地铩羽而归吧?
万一死了就真死了,不一定回得去呢?
真要命。
悲伤绝望的结局近在眼前,藤瀛野不由得爆发强烈的求生欲,在清澈冰冷的湖水中咸鱼打挺。
并没有意料中的濒死窒息感,她像是堕入一个玄妙的幻镜,在水中沉沉浮浮。
因大地震颤,岸上争斗未休,连带着水底也浑浊起来。
噗通一声,通过激荡的湖水传入藤瀛野耳畔,她循声望去,有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跟着一堆碎石残枝落入湖底。
藤瀛野睁大双眼,那团黑色的物体逐渐飘来,在她诧异的目光中伸展四肢,竟是个小兽!
藤瀛野心下当即哀叹,昨日她寻遍山中,只有草木,除了她之外再无灵体,这只小兽该不会是误入浮翠山,倒大霉地遇到靳刃的走狗?
一瞬间,藤瀛野生出几分同病相怜。
她划动水波,靠近小黑兽,捞了它一把,艰难上浮。
藤瀛野振臂划水,水流冲刷着她身上的伤口,数十道伤痕涌出血水。
血色在水中荡漾起丝丝缕缕,如细密棉线,一端是藤瀛野身上渗出的血线,而另一端是小兽那残破身躯里涌出的汩汩热流。
血腥味浓郁,悬浮在冰冷湖水中的昏迷黑色小兽骤然睁开双眼。
*
岸上早已天翻地覆。
青霄万剑宗的五人确定了畜生方位,意图毕其功于一役,自然是全力以赴地使出一击。
难以计数的气剑在半空中有序地结成威猛无匹的剑阵,以排山倒海的威势轰击藤瀛野的藏身地。
就在将将碾平的刹那,喧嚣突然停止,在微不可察间,有什么在藤瀛野与小兽身前悄然凝结。
随即,大地轰鸣,湖水蔓延上来,那些杀气腾腾的气剑没入水波,竟然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未惊起一丝涟漪!
“怎么会?”其中一人发出难以置信的疑问。
然而,天地间灵气猝然翻涌扭曲,如镜的水面忽地破裂,爆出嚣张至极的千万道剑气。
剑气被宽大无边的镜面一照,完完全全地被返还回来!
领头的修士还算镇定:“定然是那畜生的邪术,结御敌……”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那一阵滔滔剑意如洪水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毫不客气地将他吞入口中。
竟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师兄!”
慌乱之中有人大声嚎啕,欲撤离,然而万剑犁荡势的威力如何他们自己最是清楚。
万剑相击,山野间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剑鸣声……
无人能见的角落,那一株生长于山石之间的半枯藤树隐隐闪烁过一道微弱的光芒,如同日光反射过光洁平坦的镜面,转瞬即逝。
*
清风又起时,浮翠山已满目疮痍。
藤瀛野精疲力竭地从水中挣扎起身,抬眼望去,青霄万剑宗的几人无影无踪,她松了一口气,双手撑在卵石遍布的岸边,竟然没有一丝疼痛。
藤瀛野垂眸,左掌那一道伤痕消失了,身上的鳞伤也一同不见。
如果不是入骨的疼痛还无法忘记,藤瀛野几乎是以为那一阵呼啸的剑意是一场梦。
藤瀛野鬼使神差地轻嗅掌间,一股极为清淡的气息从鼻端掠过。
奇怪。
藤瀛野刚起身,就看到不远处的乱石上趴着一个水淋淋的小兽。
差点把它忘了。
小兽四肢蜷缩,过水的皮毛紧巴巴地贴在瘦弱的身躯上,骨骼凸起,看着很可怜。
刚才在湖底,藤瀛野捞了一把小兽,举手之劳,顺手为之。
但现在她想:我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如何能再救一只小兽?我只能力所能及地将你捞出水面,余下的,你要怪就怪靳刃和青霄万剑宗吧。
藤瀛野仍是有些为难,在起身离去之前,修长白皙的纤手抚摸那一颗垂下的小黑脑袋。
冰凉,毫无生机。
心里仿佛有什么重担一卸而空。
藤瀛野拉着疲惫的嗓子干嚎道:“可怜啊可怜,小崽子怎么就死在青霄万剑宗的剑下?他们真是惨无人道,你我相逢一场,我这就让你入土为安。”
她不必背负见死不救的负担,只能说天有不测风云和冤有头债有主了。
藤瀛野当即寻了个平坦的地方,捡来一根粗壮的断木,挖起了浅坑,把身材瘦小的小兽安放入内,埋上一层薄土。
她口中还念念有词:“你安心地去吧,如有机会我会顺便提你报仇的。”
第一次埋,藤瀛野没什么经验,但也知道堆坟得立碑,起身去寻一块像样的石头。
藤瀛野走了十来步,合适的石头没见到,倒是见到几具尸体,竟是万剑宗的弟子们。
“我去,死得这么惨啊!”
万道剑气穿心而过,遍体鳞伤,再无一块完整的皮肤,横七竖八地躺在乱石泥土中,藤瀛野看了只觉得大快人心。
看起来,他们是死于本派宗门武学之下。
为什么?
“坏了!”藤瀛野来不及追究他们的真正死因。
大宗门里每个弟子都点了魂命灯,他们一死魂命灯即灭,青霄万剑宗的人一定会追到这里,万一找不到真凶,按照那群人的行事风格,要抓她顶罪,或者顺手灭了她,都是完全可能的。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藤瀛野狠狠咬牙,连寻墓碑的事情都抛之于脑后,回头拔腿就跑。
飞快越过山石的两条腿突然停驻。
藤瀛野呆在当下,一颗黑漆漆的小脑袋废力地甩开毛发上的泥土,瞪着两只圆溜溜的乌黑眼珠,直勾勾盯着她。
“原来你没死啊!”藤瀛野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小兽的圆眼内流露出复杂的神情,这个藤精未必知道在水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却是一清二楚。
靳刃在他身上打入契印,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十二峰逃脱出来,不惜自爆,为的就是不沦为契约灵兽,以一身修为替契主卖命,甚至献出兽丹,助契主突破。
然而,他还是阴差阳错地有了契主。
眼前的藤精在水中将他顺势捞出,两人的鲜血在湖底相融,契印生效。
结契之时,身躯如被电击,牵动他身体里靳刃埋伏下的剑气,令他动弹不得,但外界发生的一切尽数传入他的识海。
她以为他死了。
她还挺高兴的,对着他干嚎了几声,却是假得不能再假。
她也算有良心,知道要埋了他。
她说要替他报仇,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心。
她好像还不知道他们结契了,想独自逃跑。
小兽想:这根藤,很弱,有点坏,不太靠谱。
完蛋了,居然和她扯上关系。
小兽望着她那古怪的表情,艰难地张口:“你……”
藤瀛野咋呼一跳:“你会说话?!”
小兽远眺几个青霄万剑宗弟子的埋身之处,锁定一处莹莹白光,不等他再度开口,藤瀛野一手把他从坟堆里提溜起,一手捞起竹绿旋裙,三两下就把重伤狼狈的小兽兜在饱经风霜的裙摆里。
“我们快走!”
藤瀛野突然改变主意,倒也不是多么心善,她一无所有,实在不知道如何救治和安置这只小兽。
但小兽有灵智、能人言,方才还紧紧盯着后头几具尸体,若是青霄万剑宗的人来了,小兽栽赃一口指认自己杀了他们宗门弟子呢?
会有麻烦。
她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完完整整演示了一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藤瀛野飞一般跑了,而被她当作坏蛋防备的小兽不负她望地咬了她一口。
在奔跑的颠簸中,洞穿了旋裙,她手上一下子涌出血来。
“啊啊啊!我!你!天杀的!”
藤瀛野疼出眼泪,语无伦次,幼崽的犬牙虽然不长,但这个小东西咬得可狠了。
“我去你的恩将仇报的小白眼狼,我不就把你埋了一下!怎么这么记仇啊啊啊啊啊——”
她急得抬高手臂,焦急地甩动,那小兽竟然趁势从兜里爬出,扒住她的手臂,四肢牢牢地挂住。
被痛骂的小兽本可以解释因由,不过看她吃瘪也蛮有意思的,闷着声,在她叽喳古怪的叫声中随她一道下山。
小兽想,这个契主,至少在眼下这段时日里,得狠狠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