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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重生又遇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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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昏沉中,侧颈上的刺痛依旧清晰。
梁吾月缓缓睁开眼。
他看见自己手中正握着马的缰绳,身下是一匹浑身皮毛黑亮的骏马。
……?
梁吾月四下望了望,虽然总是面无表情,但此刻他的困惑之情已经从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中流露出来了。
雨后潮湿的空气,山林小道中的泥土气息和新叶的芳香扑向了他的所有感官。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感官和灵力全都回到了自己的全盛时期。
还有这条路……
不会错,梁吾月他重生了。
梁吾月有些头疼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用力之狠揉得朱砂痣周围的皮肤都有些淡淡发红。
“这种话本子里的情形居然是真事……?”梁吾月喃喃道。
梁吾月慢慢地理解了这个事实,毕竟重生就相当于给了他一个重新挽救人间的机会。
有时候梁吾月真的觉得陌雪说的挺对的,他就是个圣人,无时无刻,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在为那些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考虑,尽管他们曾对自己造成许多伤害。
但梁吾月清楚,自己做这些并非是为了彰显自己有多少大爱,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他想要洗净人间对血统的偏见,他只是需要一个公平。
握紧缰绳,此时梁吾月才意识到自己处于什么境地。
这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这是他与陌雪初遇的地方。
梁吾月理清楚现状后便毫不迟疑地策马向前。
马蹄踩在泥土上的声音伴随着山间的鸟鸣。
两个拐弯后,浓重的血腥味如猛兽一般向着梁吾月扑来,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梁吾月翻身下马,牵着黑马一步步向前走。
可那黑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物一般抗拒着不敢向前。
前世的梁吾月不知爱马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一世的梁吾月早已知道了陌雪的魔尊身份,想必是纯种魔族的血液对爱马造成了威慑作用吧。
无奈之下,梁吾月只好把马拴在一棵较为纤细的树旁,独自向前探查。
拨开层层灌木,一颗巨树下,一个孩童大小的,血肉模糊的一小团大约可以称之为人类的东西,此刻正靠在树干上,似乎是晕倒了。
这孩子几乎满身是血,五官也被或干涸的,或新鲜的血糊住,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貌,他低垂着头,呼吸微弱,就连对梁吾月的靠近也无法做出反应。
这便是最开始的陌雪。
如今想来,这家伙不可能出血量如此巨大,想必很大部分是别的什么人或妖魔的血。
上一世的梁吾月就是因为看陌雪如此狼狈可怜,于是便将这孩子带回宗门抚养照顾,还认了豺狼作义弟,结果被反咬一口,吃了个骨肉不剩。
梁吾月就这么站着,感到冷汗缓缓从额角划过下巴。
救?还是不救?
梁吾月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上一世与陌雪相处的点点滴滴。
不得不承认,这个弟弟,切切实实地曾经为他带来过温暖与欢乐。
但是他注定要成为魔尊。
梁吾月从往昔中抽离,澄明出鞘,剑身发出恐怖的嗡鸣。
仙尊缓缓抬手,剑尖直指陌雪的眉心,只消再往前一步就可以将这个小孩捅个对穿。
可这个时候的他尚且虚弱,乘人之危不是梁吾月会做的事。
梁吾月在心中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把剑放了下来,收回鞘中。
仙尊就这么站在这个孩子面前,一身墨色的他宛若一滴极浓的墨坠入了一副山水画中。
梁吾月在心中忖度着。
倘若就这样将他放着不管呢?
他马上在心中掐灭了这个可能性。
不行,这太不合规矩了,若是就这样纵容着陌雪的话,不知会在人间闯出多少祸来。没有受到应有的指导和教育只会让他变成一个没有道德、没有底线的魔鬼。
等等……教育?
梁吾月猛然意识到,难道上一世的陌雪如此猖狂,都是因为他的纵容?
本就常年处于疲惫又困倦模样的梁吾月好似又苍老了十岁,他认真地在脑中回忆了一遍曾经对陌雪种种行为的默许,不由得又头痛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
倘若命运可以改变呢?
梁吾月缓缓俯下身,蹲在这个孩子面前,用略带审视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每一寸。
陌雪虽为魔族可身上的魔族特征少之又少,没有可怖的面貌和狰狞的各种尖角。除了那对下垂的如小兔般的耳朵,其余地方只能让他被认作是妖族,却无人将他与可怕的魔物联想。
陌雪现在的样子可谓是可怜至极,可梁吾月的眼中没有半点心疼与怜惜。
他在布局。
如果陌雪就是这个世界的转机,那他梁吾月一定要牢牢把他抓在手中。
做好决定,梁吾月直起身,微微弯下腰将这个气息微弱的小东西抱在怀中。
小肉团身上的血气直直地扑上了梁吾月的门面。
梁吾月在心中暗暗腹诽,自己上辈子一定是被善心冲昏了头,连这么恶心的味道都能忍受,还把人抱了一路带回山头……
他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抱着肉团的手紧了紧,好让小东西在怀中躺的更舒适些。
回宗门的路略微有些长,在策马的路上,由于太过颠簸,梁吾月能听到小陌雪在自己的怀中偶尔闷哼两声,也不知是牵动了哪一处伤口。
而这时梁吾月只能面无表情地将陌雪换个姿势抱着,好让这尊大魔别被自己的伤口痛死了。
就这么一路折腾,快回到山脚时,山下的村民们见护佑自己安全的仙尊归来,都兴冲冲地跑上来,想要打个招呼,可却都在即将触碰到仙尊得衣角时被一阵浓重的血腥味逼退,不得不后退三步以示警戒。
“仙人啊,您这又是捡了个啥?”一位年迈的老妇站在马旁,怀里抱着一盆要送给梁吾月的山竹,眯着视力不佳的老花眼望着梁吾月怀里的陌雪。
梁吾月主动伸出一只手将那盆山竹接了过来:“又一个孩子而已,您老人家辛苦了。”
梁吾月虽然少有表情,但村里的人民百姓们都能看出来,这个看着吓人的仙尊是个真诚又体贴的人。
见梁吾月接下这盆山竹,老人家顿时喜笑颜开:“哎哟,又捡孩子啊,山头都多少小孩儿了?”
“大约得陆陆续续捡了四十个了吧?仙人呀,不是我说,您可真是好心嘞!”
梁吾月点了点头,眼神细不可察地飘忽了几下:“顺手罢了,不是什么辛苦事。”
“反正这些小妖和人类孩童们也无处可去,既然他们想跟着我修习功法,那便依着他们。有人愿意让自己变强,那也好。”
老妇摆摆手,背过身去缓缓离开,感叹着:“果然是仙人才有的气度啊……”
就这么一路在村民们的关心与问候下磨磨蹭蹭地策马向前,等到了山门前时已是黄昏了。
本杵着山门打盹的看门弟子听到马蹄声后缓缓睁开眼,等看到面前是谁的马时猛地一个激灵站直了身!
“师,师尊,你回来啦?”这扎着两个可爱小辫的妖族女弟子缓缓抬起头,看着黑马上身姿挺拔的师尊,不由得心虚地打着哈哈。
“陶闵,这是你第106次守山门时睡着了。”梁吾月垂下眼,看向身边小小的陶闵。
明明是略带无奈的神情,但在梁吾月这张常年面瘫的脸上却显得僵硬而严肃,再配上师尊这黑眼圈和眼周那宛如活物的蛇形纹身……
陶闵冷汗直下!
“弟子……弟子这就去找师兄领罚……”陶闵转过身,正准备溜之大吉,师尊却叫住她。
“不必了,你随我来,有事情要拜托你。”
陶闵神色一正,猛地站直:“师尊请吩咐。”
“倒也不必如此严肃。”梁吾月翻身下了马,这时陶闵才看见梁吾月怀中抱着的蜷缩成一团的生物。
原来是梁吾月怕影响到村民们心情,于是用了隔绝气味的法术,这时陶闵才被刺鼻的血腥味扑了个猝不及防。
“师尊……这是……?”血味过于刺鼻,陶闵有些控制不住妖族本能,她的脸上浮出绒毛,虹膜也从漂亮的琥珀色变成了兽类的金黄色——原来陶闵是一只雪豹妖。
“路边捡的孩子,我需要你带他去洗洗干净,然后送到我的书房来。”梁吾月见陶闵警觉地站在原地不动,无奈地推了推她的后背,催她上山。“还有,变形术不过关,加练。”
陶闵明确地感觉到梁吾月怀中之人的气味对她来说十分恐怖,她不安地一眼又一眼地撇过去,似是要看看这血壳子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此时陌雪身上的血液早已干涸,整个人黑乎乎的,几乎要和梁吾月的黑袍子融为一体。
走到了路口,梁吾月将陌雪轻轻放在了自己二弟子陶闵的肩上,十六岁的陶闵虽为女子,头顶却已到了梁吾月的胸膛处,扛起一个才到师尊腰高的小孩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陶闵被血腥味刺地整张脸都皱了皱,想往旁边躲却又怕摔了肩上的人,只能无奈鼓起嘴憋气。
“能做到吗?”梁吾月歪了歪头。看向这个整日活力四射的小弟子。
“保证完成任务!”陶闵笑嘻嘻地朝梁吾月咧了咧嘴,扛着小血块飞也似得向澡堂跑去了。
梁吾月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趁四下没人偷偷打了个哈欠,缓缓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