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程序正义 技术鉴定科 ...
-
技术鉴定科的报告摊在会议桌上,白炽灯的光线将纸张照得发亮。顾诗婷拿起其中一页,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
「送检金属颗粒样本分析:
样本1-5号:24K金(纯度99.6%)
样本6-29号:青铜合金(表面镀金处理)
老李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所以只有5颗是真的金子?"
"按市价算,真的部分不超过三万。"小张翻着报告,"其他的加起来值不了五百块。"
程昭站在白板前,手中的马克笔悬在空中许久,最终只画了一个问号。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索此刻显得格外杂乱——红宝石项链、假金豆、婚介所的诈骗记录、电视台的信笺……每一条都指向不同方向,却又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
顾诗婷放下报告,走到窗边,警局的停车场只剩几辆值班车,灯光在沥青路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会不会……"她开口,又停住。
程昭转过头:"什么?"
"没什么。"顾诗婷摇头,"只是在想那些青铜豆的用途。"
老李打了个哈欠:"像婚托一样,装个样子,也许凶手用假金豆蒙过了张英。"
小张突然坐直了身子:"等等,如果金豆是假的,那红宝石项链会不会也……"
"已经鉴定过了,是真的。"程昭打断他,"八十万到百万的市价。"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顾诗婷的目光落在白板上张英的照片上——那个笑容腼腆的女人,真的已经变成碎尸袋里那截苍白的手指了吗?
“肉块里的人肉占比大概多少?”
“没有数据。”
小张揉了揉眼睛:“除了一部分和手指检验过以外。现在人太少了。一个法医战后逃到国外,另一个在上班路上被流弹打断了手,现在全局……只剩下两个法医了,其中一个还是实习生。”
顾诗婷没接话。
她突然想起法医最初的报告:尸块中断面DNA检测显示,所有人体组织来自同一人,全市地毯式搜索均为发现其他尸块,以及更难处理的头部……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
如果张英没有被杀,只是失去了几根手指或一只手呢?没有分尸,自然不需要大量水电和专业工具;假金豆可能是某种障眼法;而红宝石项链……
"顾队?"小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您觉得张英没有死?要不要再查查医疗记录?万一她最近去过医院……."
程昭摇头:"已经查过了,没有符合的外伤就诊记录。"
顾诗婷走回桌前,拿起那份鉴定报告又看了一遍。青铜豆的镀金工艺很粗糙,几乎用指甲就能刮掉——这种把戏骗不过专业人士,但足以糊弄一般人。而且战时禁止黄金私自交易,张英也不敢拿金豆子去金店烧融验货。
窗外,一只飞蛾扑向路灯,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顾诗婷盯着那个晃动的光斑,思绪却飘向更远处:如果张英还活着,她现在会在哪?
为什么有人要布置她的"死亡"?那些真假参半的金豆,又是在为谁铺路?难道是她在自导自演吗?
“我出去一下。”
她走出会议室,从口袋里掏出三指大小的军用按键手机,按动#键。
“请接守备司令办公室。”
过了几秒钟,电话响了:“我是守备司令副官关岐少校、”
“我需要调动犯罪调查处的法医。”
“可以,2个小时内到达。”
挂断电话,她返回了办公室,刚进门时打印机启动,吐出一张新的通话记录。
老李拿起来看了看:"新纪录,陈医生和电视台那个沈记者,上个月有过一次线下见面,在谜语咖啡厅,人脸识别摄像头透过口罩记下了他们。"
程昭接过纸张,眉头微蹙:"什么时候的事?"
"在他买五金工具的前一周,现金消费。"
空调的冷风吹过后颈,顾诗婷睁开眼,发现程昭正看着自己。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某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夜色更深了。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白板前的顶灯还亮着。张英的照片在强光下显得有些褪色,嘴角的微笑却依然清晰,仿佛在嘲弄着所有人的徒劳。
“我提议查一下沈悦。”
技侦科的报告摊在会议桌上,沈悦的消费记录一览无余——超市、加油站、书店,没有任何异常。水电账单平稳得如同一条直线,最近三个月连一度电的波动都没有。
顾诗婷站在白板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笔的笔帽。张英可能还活着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但说出口后,办公室里只换来一阵沉默。
守备司令部的法医按时到达,程昭愣了一会,还是没拒绝他们的帮助。
毕竟人家已经到门口了,在给人家赶出去多少有点不礼貌,不给占领军面子后果也不会太好,经过一番加班加点后,记录到的人体组织含量是200多克,大多数属于肌肉组织,理论上,失去一些肌肉并不足以让人死亡。
"针对沈悦的搜查令又被驳回了。"法医放下电话,声音平静,"检察院认为证据链不完整。"
老周点点头:"也是,针对陈思然,陈医生两个人的搜查都没起什么效果,还差点摊上事,再说……抓记者的影响更大,更不好办。"
马克笔从顾诗婷指间滑落,在桌上滚了几圈。她弯腰去捡,突然意识到——如果张英真的还活着,那么所有常规侦查手段都会失效。没有尸体,没有凶器,甚至连作案动机都变得模糊不清。
窗外的天色渐暗,乌云压得很低。顾诗婷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停着犯罪调查处的装甲悍马,车窗被装甲百叶窗覆盖,只有窄窄一层。汽车兵正在车边吃盒饭。
"我去趟洗手间。"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人无所遁形。顾诗婷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小跑。她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手机快捷键上。
她能从军方调到法医,也能从哪里调到宪兵,没人敢冒着得罪上将的风险拒绝她的公务要求。
只需一个电话,守备司令部的宪兵就能在二十分钟内集结完毕,绕过检察院把沈悦的住宅翻个底朝天。毕竟实际掌握这里的是她的祖国。
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顾诗婷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撞上来人。
"慌什么?"程昭扶住她的肩膀,她的手指很热,透过薄薄的警服衬衫灼烫着她。
顾诗婷的呼吸有些急促:"……洗手间。"
程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只是点点头:"快点回来,技术科有新发现。"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顾诗婷苍白的脸。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作响。双手浸入冰凉的水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在干什么?
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冷汗。镜中的女警制服笔挺,肩章上的银色闪着冷光。这一刻,她突然想起警校第一堂课教官说的话:"警徽的重量,在于它束缚了你的力量。"
算了,反正人也……溜不了。
吧。
关掉水龙头,顾诗婷用纸巾慢慢擦干双手。纸面粗糙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回到办公室时,技术科的实习生正在调试投影仪。
"交警提供的沈记者车辆通行记录,"他指着屏幕,"陈思然‘自杀’当天,她的车出现在湖边。"
投影仪切换下一张图——公园大门的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沈悦的背影,她手里拿着一个手包。
"时间是陈思然到达前的一个小时。"
窗外,雨终于落了下来。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密码。顾诗婷的目光穿过雨幕,再次看向楼下那辆装甲悍马,几名法医穿着灰绿色的军用雨衣走到车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找周边监控和停车场监控。”
“但是商业停车场监控一般只有两三个月的监控文件存档。”
“尽量”
程昭点了点头,她侧身看了一眼顾诗婷:“辛苦了,去休息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