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如故》月下华灯

7、出逃者

　　‘学弟学妹们好。今天我回来看马老师，正好也和大家说几句话。”很多学生陆陆续续的回来，有的穿着北大的校服。身边同学们的眼睛刷刷地注目在这些成功的学长姐身上。

　　眼前是晚自习的教室，宋军萌正拿着练习册坐下来。讲台上投影仪被打开，正准备开始一节分享。

　　那位回访的学姐站在讲台前，目光淡定地扫过教室：“我不是你们口中那种‘顶尖’的前辈，甚至高三的时候常常觉得喘不过气。”她顿了顿。“但我去了国外很好的大学。”

　　安然的目光从眼前的题目中抬起，定定地望着讲台上那张有些熟悉的脸。那是她一直听说过的初中的师姐，出国前两年都在这所高中挣扎着，最后才鼓起勇气迈出去。

　　讲座结束后，安然追出去，在教学楼外的长廊拦住她：“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那位学姐望着夜色中的梧桐树影，眼神透着一点点轻微的疲惫，“不是因为不努力，而是我太清楚，那个压着你喘不过气的，不一定是功课本身。但我确实是在这里意识到，我不属于这套规则。”

　　安然没有说话。走回教室路上，她看了看教学楼旁成片的树木构成的阴影群。

　　等她推门进教室时，晚自习已经下了很久了，孺固他正好进来，正坐在她位置上靠在窗边看着练习题，看见她走来抬起头，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刚刚那哥学姐在分享出国的经验？”他问。

　　安然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笔准备做题。

　　“你会出国吗？”他突然问。

　　回应的是一阵沉默，教室后窗的风铃突然响了。

　　她看见阳光在孺固的侧脸上游移——那是种很干净的、带着少年气的轮廓。他的下颚线随着吞咽动作微微收紧，喉结在白色校服领口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知道。"她最终轻声说。

　　孺固的睫毛颤了颤。

　　他转笔的右手突然停住，笔尖悬在物理卷子的一角。那里洇开一小片蓝墨水，像朵未成形的花。

　　"我想..."他的声音卡在黄昏的光线里，"和你一起走进北大的西门。安然，你知道吗，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比我厉害。"还是像往常一样的直男。“你英语好，语文也好，就是理科发挥不稳定，你初中就是去不了清华，凑合北大的那一波。”

　　安然注意到他右颊有个很浅的酒窝——只有抿嘴时才会出现。

　　"初中联赛那天，"孺固突然转向窗外，"我该等你一起走的。"

　　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天暴雨，她站在考场的教学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安然打趣道，"怎么，看我丢脸？"

　　"不是，我听宋君萌说你不舒服。"安然不是不舒服，但她没有告诉他，她想以后也不会告诉他，自己有太多的秘密，会让这个干净的少年压的踹不过气来。

　　风铃又响。孺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阳光在他睫毛尖端凝成细碎的光点。他的嘴角微微下垂——这是她最熟悉的表情，每次他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时就会这样。

　　课桌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节奏很轻，像是在心里默念动量守恒公式。

　　安然忽然伸手，指尖停在他耳后一寸的地方：“你这里……有点粉笔灰。”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靠这么近。

　　她的指尖最终只是轻轻拂过那片区域，像是怕惊扰什么。

　　孺固僵在原地，呼吸有一瞬的停顿。

　　他的瞳孔在夕照中呈现出琥珀色的纹路，目光专注得让人无所适从。远处操场传来篮球落地的声响，砰、砰、砰，像一颗十六岁的心跳。

　　风铃第三次响起时，安然收回手，笑了笑：

　　“西门的话……要去看未名湖的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