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踪》问骨

1、学生自杀案（一） 四月，

　　四月，阴雨连绵。空气中弥漫着青苔腥气的味道，不祥的阴云笼罩世间。
　　临江大学小清池旁。
　　“这已经是第二起学生自杀案了吧？要我说现在的小年轻真的是，听说是为了个爱情要死要活的，命是说不要就不要……”保安叼着根烟唏嘘道。
　　站他旁边的是个穿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校方人员，神色明显焦躁。“又是跳楼，学生家长那边怎么交代？我们学校的名声也——”
　　他话没说完，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从远处碾来，如一把利刃割破阴云。
　　三辆警车接连驶入，激起水洼中一圈圈涟漪，轮胎碾过水泥地，压出一道深深的轧痕。围观人群条件反射般退开几步，交头接耳声低了下去，像潮水忽然止住。
　　领头车门打开，一个人从车里走下。
　　他面貌英俊，身着全套制服，外套微微皱着，像是从车里随手抓出来的。眉眼极冷，配合一米九的大高个，视线扫过人群时带着明显压迫感。
　　陆执。
　　临江刑侦支队重案大队队长，冷面严律出了名的人物。没人敢多看他一眼。
　　警戒线谁拉的？”他开口，声音极低，却冷得让人不敢喘气，“重拉，扩到二十米外。现场保护到这个程度，谁教你们的？”
　　“是！”值守的警员立刻动作，眼神都跟着紧了几分。
　　“钟尧，盯住人群。谁拍了现场，全部删掉，留一份记录给我。”
　　“是！”副队长钟尧应声。
　　陆执站在警戒线前，目光向上扫了一眼，眉头一动，收回。“这次不许再出幺蛾子。保护好现场，不准遗漏任何细节！”陆执的声音清冽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队员迅速散开，利落且专业。
　　全部安排妥当后，陆执跨过警戒线，缓步走到死者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死者情况。面容平静，看得出死前还精心换装打扮了一番，无任何挣扎痕迹，死者嘴角甚至还有点微微上扬。满足，还是释然？他一时也说不清楚。
　　“陆队，”法医林雅开口道，“死者身份已确定，是临江大学法学系大二的一名女生，叫沈春眠。致命伤是头部落地导致的颅骨骨折。死亡时间和发现时间差不多，没有拖延。”
　　自杀。又是自杀。
　　陆执不断摩挲着兜里的打火机。金属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像思绪卡进齿轮的声音。
　　“还有一个不太寻常的地方，”林雅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直接死亡原因很清晰，大概率错不了。但是，死者的面部五官比例不是很自然，我怀疑是做过整容之类的大型手术。”
　　陆执闻言抬头。这一张脸确实漂亮得突兀，再顺势扫过死者的穿着——已经洗得有点起球的薄毛衣、微微发白的牛仔裤、一双仿高奢品牌的鞋。
　　女孩这张“贵脸”，可和这一身“便宜货”不搭边。这样的女孩有能力花如此大的价钱在脸上吗？
　　“先将尸体带回去吧，再仔细勘察一遍，细枝末节都不要放过。”陆执嘱咐道，视线却依旧紧盯着尸体，仿佛想从这具沉默的身体上扒出点什么。
　　“死者家属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但是……”负责协调的的队员欲言又止，不忍地看向女孩，“但是她父母双方早就离异了，从小她就是奶奶带大的，前段时间奶奶也去世了。今天通知的时候，父母竟然都互相推脱，不太愿意来。”
　　空气似乎顿了一下，雨渐渐变大了，敲击在雨披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陆执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英挺的侧脸隐在灰暗的天光下，神情说不出冷还是倦，像是沉浸在极深的无力感里。半晌，他开口，声音仿佛也因近期频发的命案少见地染上了浓重的疲惫。“先把辅导员和她舍友带去警局问话，在她宿舍还有现场搜集到的重要物证尽快出结果给我。收队吧。”
　　“是！”
　　警笛声重新撕裂雨幕，陆执坐在车里望着倒退的香樟树出神，已经盘得发亮的打火机又在他指尖一圈圈打转，动作缓慢而机械。
　　一个月内连发两起命案，还都是在大学里，热搜词条＃临江第二跳＃阅读量超过200万。秦支队长把这次案件交到他手里时的愁容还历历在目，言下之意不言自明：不能出乱子，但必须有结果。
　　手机还在不停的震动。是物证科那边发来的消息。陆执打开认真查看，是在沈春眠宿舍搜集到的关键物证图像。沾了泪痕的遗书控诉着对男友的不满与怨恨，说男友翻脸不认人，要求归还整容借款。似乎是男友要和她分手并要回借她整容的钱，她压力过大一时想不开便自杀了。
　　——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一环一环，丝丝入扣。
　　陆执要是就轻易相信了那真是白干这么多年了。这些证据最大的问题就三个字：没问题。尤其是这封遗书，逻辑严密，情绪崩溃精神恍惚而自杀的情况下，真的还有能力写出这么一份前因后果交代的这么清楚的遗书吗？
　　比起遗书，倒像是个“案情简介分析书”了。
　　“阿尧，”他收起手机，偏头看向驾驶位的钟尧，“这案子你怎么看？”
　　“难说啊，”钟尧苦笑，“真是个烫手山芋。无论咱们怎么查，查出什么，对外都是担责的。如果真是简单的自杀，那还好说；如果不是简单的自杀，这次没查清楚，接下来再出现学生自杀案件，咱们就是被用来祭天的了。”
　　他顿了顿，忽地压低声音，凑近陆执：“你没觉得奇怪么？本来这案子根本轮不到我们重案组，学校和分局自己就能结个案。可偏偏这次风声这么紧，网络上像是有人在故意带节奏。我觉得上面压下来的，不是让我们真查，是让我们出个‘能交代的结论’，堵住那群键盘侠的嘴。”
　　他靠回座位，闭了闭眼，那种不协调的细节在脑海中逐渐拼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物证过于干净，舆论发酵得过快，连案子的指向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就好像，有人笃定他们会查不到东西。甚至压根不担心警方会查，因为该看的他们都“看”到了，而该看不到的，早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桩普通的情感纠纷。
　　这是一个设定好的局，留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在引他们顺着线索，走进死胡同。
　　是谁在千方百计把案子推到他们这里？又是谁在隐瞒背后的真相？
　　还是他真的想多了，只是一场简单的借贷纠纷和情感问题导致的自杀？
　　谈话间，车已经开进了市局大院。陆执抬头望向雨停后一碧如洗的天空，冷笑道，“想要个糊弄结果要到我手里可就错了。”
　　“我看三楼那边小夏已经开始询问辅导员了，”钟尧点了点三楼最右侧的窗户，“走吧。”

作者有话说

　　有一种想写很多但是笔力只能支持自己写成剧本的无力感……文笔太烂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