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情泪 眼泪在白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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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医/怀愫
叶飞光从殷白二人的言行举动中，推测出她们的来历意图。
听到白渔说殷素心的未婚夫并非负心人，而是被妖邪附体，再联系到笔中信，他便推测信与殷素心有关。
“这笔叶天师是从何处得来？”
殷素心自然认得这是裴寂惯常用的笔。
货郎担上一文一支，他用笔甚废，总是一气买上一竹筒，每一支金不换上，都要刻上一个“心”字。
文章学识，心中所爱，皆千金不换。
殷素心颤手接过，细细摩挲。
“从邮驿得来，里边有一封信。”叶飞光把竹笔来历说了，“对不住，我已拆开看过。”
殷素心从笔管中拔出纸卷，看见纸卷上那四个字，她攥紧信纸，单手撑住桌面。
“裴公子应是察觉到了身体有异，用最后的神志写下了这封信的。”
或许那时他就已经知道，他回不去家乡了。
裴寂不敢在之前的信中写清原由，可能他自己都不甚明白原由，待他弄明白时，已经不敢写在纸上。
只得拼尽最后一点力量，希望心上人再也“不要找他”。
“叶天师，小渔妹妹，你们可有法子救救他，刀山火海，我亦甘愿！”殷素心到得此时，终于忍耐不住，目中泪如悬珠。
她一颗眼泪将将滑落，白渔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掌摊开，稳稳接住了那颗泪！
眼泪在白渔掌中生光。
殷素心一时怔住，她已经有十多年不曾哭过，此时七情交杂，才掉下这么一颗泪。
嗫嚅道问：“这是……”
白渔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托住掌中泪珠，又小心翼翼从袖子里掏出鱼形瓶，再小心翼翼将这滴眼泪收进瓶中。
直到封住瓶口，白渔才缓缓吐息。
“小渔妹妹，你？”
白渔把瓶子仔细收好，肃起脸认真对殷素心道：“你放心好了，我收了你的眼泪，一定会尽力帮你的忙！”
今天晚上，她已经有点想放弃了。
白渔并不是执着的妖，红鲤姐姐追猎物能追出水湾，追到陌生的水域中去。而白渔一次追不上，至多再追两尾巴。
要还追不上，她便放弃。反正水中没鱼还有虾，没虾还有螺蛳蚬子，能吃的东西多得很。
再说殷素心迟迟听不到虎撑铃响，她就是再香也啃不上。
但收下药材便不同了，收下了药材，她就得为这人办一件事。
殷素心不明所以，叶飞光的目光瞥过白渔腰间虎撑。
泪者，肝之液也，在医书中属“人部”药材。
“姑娘是以医入道？”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意思。
白渔也不明白算不算入道，反正她靠这个填饱肚皮，增长修为。半钱天师既然这么说，她便点头认下。
万一被天师们认出她是妖，别说卖药了，自游的日子都没了。
叶飞光并不全信，他暂将白渔来历放下，先解决眼前的大事：“当务之急是要为裴解元聚魂，只是我刚入门，招魂聚魄术法还未习得。”
他才说了一句，白渔脸上就露出“原来你也不会”的神情，惊讶之余还有些微妙的嫌弃之意。
叶飞光自幼就敏学上进，赵守一代师授艺，一发现他在道术上的天分，便想方设法的弹压他。
万万没想到，竟会被眼前这个不知是人是妖的少女嫌弃他不够聪明。
白渔却只嫌弃了片刻，想到这姓叶穿月白袍，连一钱天师都不是，至多算个半钱，确实也不能对他太过严厉。
她马上换了种表情，冲着叶飞光点了点头：“你刚入门，不会那些也是寻常，好些三四钱的天师都还不会呢，你不用那个…那个…”
有一个词儿的，红鲤姐姐常说的，她给忘了。
“妄自菲薄。”叶飞光听她半天都那个不出来，替她接上。
白渔一拍巴掌：“对！”就是这个词儿！
她不仅同情他，同情之后还又宽宥鼓励他。
叶飞光一时不知是该反驳还是认下，只好跳过这句：“与我同来的赵师兄是四钱天师，可他不会平白相帮。”
白渔微张张嘴，任什么姓白不行？姓红就可以么？
白渔没听懂，殷素心却知天师是要收钱的。
商队雇佣天师除了脚价和护卫费外，还要再收一笔“平安钱”，护卫一日至多百钱，护一趟商队一个月不过两贯，而天师平安钱十贯起价。
“我知道规矩。”殷素心取出那张还没兑换的飞钱，双手奉给叶飞光，“只要能救回阿寂，这些钱都归天师门所有。”
“倘若……倘若救不回来，也请天师门除魔卫道！”
叶飞光猜到这三十万贯是裴寂中解元之后州府赐赠钱财，他用双手接过，对殷素心道：“殷姑娘放心，这钱，我借来用一用。”
殷素心不明白为何是用一用，难道用了还能还回来不成？可她一言不发，牵着白渔的手，跟在叶飞光身后。
三人一道去了东南角的小院。
白渔本来不想去，她怕四钱天师不帮姓白的，可她又实在饿，屋里一点吃的也没有了，去天师小院的时候能顺便去厨房，掏点吃的。
齐府府内灯火经夜不熄，青庐百子内更是灯火璨然，小厮婢女不时就添上灯油，换上蜡烛。
叶飞光解释道：“这是赵师兄说的，宅中不可灭灯。”一直到新娘子进门，灯火要亮足七夜。
小厮们看见叶飞光，都好奇他带着两位亲家姑娘要做什么去。
叶飞光也早就想好了说辞：“两位亲家姑娘与未来少夫人血脉相近，我师兄掐算了时辰，要见一见。”
小厮立时殷勤问：“那天师和亲家姑娘要不要用宵夜？我去叫厨房做上些。”
叶飞光还没开口，白渔已经抢话：“要要要！多要些！”
……
赵守一正在房中打坐，听见院门响动，他侧耳一听，就高声诘问：“叶师弟，这大半夜，你带姑娘回来？”
天师门可食肉，可吃酒，也可娶妻生子，虽无清规戒律，但在主家总得自省着些。
下榻开门，看见屋外有三个人时，赵守一还有些吃惊，他明明只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
没想到叶师弟看着正经，一次能带回两个。
叶飞光知道赵守一的脾性，率先走到门前，进门就从袖中取出那张飞钱。
赵守一瞥了一眼，面色急变：“这是哪来的？”
“师兄可还记得我带回来的竹笔？”叶飞光看了眼门外的殷素心，“当时师兄说一道符打散了断就是。”
“你找到正主了！”还是个这么有钱的主！赵守一嘴巴都咧开了，“她想聚魂？”
叶飞光点头，又故作为难：“此事颇有些难办，要不然也不会是这个数。”
“怎么个难办？”赵守一亦是老江湖，看到数字就知不会简单，寻常驱邪化煞有个十贯二十贯已是丰裕，三十万贯，到底要办什么事？
“这人，还活着。”
叶飞光盯着赵守一的脸，他说完，赵守一果然变色：“无稽之谈！这笔上附的是残魂，借一点阴雨水气留到如今，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能说能动，是二月杏榜头名，裴寂裴解元。”叶飞光缓缓说出裴寂姓名，给这三十万贯再次加码。
赵守一眉头皱起：“那更不应当啊。”
一个人有能中解元的气运，寻常孤魂野鬼岂敢靠近？再者走了生魂的人，该痴痴傻傻，又怎么能说能动？
“师弟实在不知，还要师兄出马才行。”叶飞光吹捧一句，不着痕迹地把那张飞钱挪到光亮处，让赵守一一眼就能瞧见飞钱上的数字。
赵守一又果然又问：“事成之后，三十万贯？”
“是，事成之后裴解元无论如何都会授官，三十万贯只是头款。”
赵守一贪财但不蠢，他闻得出残魂气味，也知道一个人失了魂魄还能活能动，必有蹊跷，他想了想道：“先聚魂。”
“师兄要召五坛兵马？”叶飞光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艳羡神色。
赵守一果然瞥了他一眼：“不过小小术法，我来设坛，你在一边瞧着，就当是这趟出来，师兄教给你的。”
要不是叶飞光带了笔三十万贯的钱财来，赵守一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把这点“小小法术”亮给他看。
白渔躲在殷素心身后，小口小口啃着小厮送来的细蜂糕。
啃到第二块，她才确定那姓赵的四钱天师也瞧不出她的妖身，放胆大啃起来。
啃上两口就又忧愁，叶半钱还知道用黄符试探她呢，怎么这个四钱天师竟一点也不怀疑她的身份？
虽然她从未吃过一口人肉人魂，周身修为清灵，绝无血腥妖浊之气。
可她到底还是妖啊，这个四钱天师到底有没有能耐救裴寂啊？
她心里这么想，眼睛中便这么表露出来，叶飞光隔窗瞥见，低眉敛笑。
赵守一咳嗽一声，拉回叶飞光的注意力，他还以为叶飞光是在看美貌女子，心中责他道心不坚。
“去备齐清水三升，白米一斗，茅草一捆，红线一卷，朱砂黄纸各不能少。”
齐家那个精明的刘管家连忙赶来，以为赵守一是为自家公子开坛，不消一刻便把东西预备齐全：“天师，这是起什么坛？
赵守一当然不能说他借齐家的东西来赚他自己的钱，倨傲道：“新娘子虽没到，但也得起坛问问当方土地，游路将军，究竟是冲了什么才有此煞。”
“是！是！”刘管家殷勤点头，“还要什么，您只管吩咐。”
赵守一摆起黄袍天师的架子：“都已经备齐了，今夜时辰正好，尔等速速回避，莫要冲撞。”
刘管家赶紧吩咐吩咐婢女小厮家丁护卫全都退出去，今夜花园之中不许再有人声。
等人散了干净，赵守一便预备开坛起法。
“事主八字生门在东北，你在东北方位跪下，开坛之后，心中须默念他的姓名生辰。”
殷素心直挺挺跪下。
赵守一又看向叶飞光：“去，摆法坛，扎草人。”他自己则铺开黄纸，背对着叶飞光，不知写写画画些什么。
白渔实在没什么可帮忙的，缩在角落，一双眼睛转过来，转过去。一边偷看赵守一写什么，一边暗戳戳的想好了路子。
要是这个四钱天师突然发难，那她就跳进最近的水塘里逃跑~
叶飞光扎好草人，又用朱砂在草人的额心上写上裴寂姓名，背后落上生辰八字，搁在香案那张赵守一刚写好的搜魂帖上。
再将竹笔、信件和断掉的长命缕一一罗列。
赵守一将三根清香置于掌中，双掌一翻，香头火星蹿起，他口中便念念有词。
每念一句，便将一枚手掌长短的天师令旗插在法坛四角。
魂帖黄符猎猎作响，香烟直入天幕，分成四股向东南西北四角飞去。
白渔圆张着嘴，这个四钱天师还是有点道行。
没一会儿，向东而去的飞烟最先回来，直直没入写着裴寂八字的草人体内，跟着向北向西的飞烟也陆续收回。
草人身体不住左右轻晃。
殷素心还在诚心祝祷，白渔也屏息凝神望向天空。
怎么等，向南的那道烟丝都不回来。
清香将要燃尽，赵守一再次催动令旗，飞烟依旧不归，火星将要熄灭。
赵守一大喝一声：“起！”
草人倏然直立。
朗月流光，照在草人身上，只落下半道虚影。
白渔眨了眨眼，还差一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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