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你不爱我》XYGD

2、墓园初遇 命中注定的

　　陆谨俯下身，温柔地替母亲扫开墓碑旁的积雪，才轻轻将那束鲜花放上去。

　　那一抹暖黄色让人在这寒冷冬日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可陆谨望着那抹黄，心中却不由得开始难过，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他心中苦涩。

　　他想起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偶然看见母亲在家中院子里，驻足欣赏那盛开的山茶花，他便也躲在旁边看那山茶，那一天，他突然发现，原来院子里的那团花那么好看。

　　可他以前瞧它们，也没觉得它们像今天这么好看呀。

　　那个时候的陆谨甚至不知道，那白色的花叫什么名字。

　　只是觉得母亲站在院中赏花的样子，真是美极了。

　　也不知道是花映人，还是人映花。

　　他忽然很想拉父亲也来看一看这一幕，母亲赏花，他们父子俩就赏母亲赏花。

　　他迈开小腿准备去找父亲的前一刻，看到母亲俯身去嗅那白色的花，笑得温柔又美好。

　　那一天，母亲不知赏了多久的山茶。

　　父子俩就躲在一边，也不知看了多久。

　　没过几天，父亲便抱着小陆谨，两人一起选了那棕红色的釉面陶瓷花瓶回来。

　　两人一致认为，这花瓶和那白山茶很搭。

　　小陆谨边听着父亲告诉他，院子里那白色的花叫做山茶，象征着永恒的爱，还有高洁的品格……是父亲和母亲结婚时，在院中种下的。

　　一边把玩着手中那个对他来说还很巨大的花瓶。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父亲说的那些。只是认真记下了“山茶”这个名字。

　　陆谨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和母亲一样美好。

　　可是，这样美好的日子好像没过多久，就消失了。

　　小陆谨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

　　有一次临近父亲生日，小陆谨意外在父亲书房的桌上看到一个香囊，香囊上还绣着两只蓝色的蝴蝶。

　　小陆谨发现，父亲好像很喜欢这个香囊，也不知是这香囊有什么提神醒脑之类的功效，还是父亲喜欢蝴蝶图案。

　　小陆谨想到住在医院的母亲。母亲不知得了什么病，一日比一日憔悴，甚至到了必须长期住院的地步。

　　父亲也不知为什么，并不常常去看望母亲。

　　是工作太忙了吗？

　　小陆谨想到曾经拉着父亲去看母亲赏花的事情，便决定将父亲喜欢那种香囊的消息也告诉母亲。

　　他甚至贴心地让家里佣人帮他买好了那种香囊制作所需要的所有材料，然后欢天喜地地去医院探望母亲了。

　　他眉飞色舞地向母亲形容父亲喜爱的那种香囊，上面还绣着两只蓝色的蝴蝶，可好看了。

　　但他觉得，如果是母亲来绣，一定会更好看的！

　　他拉着母亲的手，问母亲亲手给父亲绣一个好不好？父亲一定会很高兴很喜欢的！

　　父亲生日快到了，到时候就将这个作为生日礼物送给父亲！父亲要是知道母亲住院时还在为他绣香囊，一定会很惊喜、很珍惜！

　　可是小陆谨将装满材料的袋子递给母亲的时候，母亲却不说话，也没有接。

　　母亲低垂着头，让小陆谨觉得，母亲好像不是很乐意。

　　好像也，不是很开心。

　　他转念一想，大概是自己太为难母亲了。母亲生着病，当然应该多休息才是。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地心想，难道母亲，不爱父亲了吗？

　　直到母亲过世了很久之后，陆谨才万分后悔，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从前，去和母亲说些别的话，也没有机会，将那些伤人的话一一收回。

　　因为，他在另一个女人身上，看见了和父亲成双成对的香囊。

　　两只，蓝色的蝴蝶。

　　一对，蝴蝶。

　　父亲哪里是喜欢香囊呀。也不是喜欢蝴蝶的图案。

　　——而是因为，那个香囊，是那个女人送的。

　　陆谨脑子里闪过方才那女人搀扶着父亲的画面，胸中充满了厌恶。

　　长大后的陆谨无数次痛恨自己当时的年幼无知，就那样将那些让母亲难过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了母亲身上。

　　想来母亲当时是知道的吧。

　　只是不愿将这些糟心事带给当时还年幼的自己。

　　可自己，仗着年幼，仗着无知，用天真无邪的神态和语气，一个劲地往母亲的伤口上撒盐。

　　偏偏母亲，还无处反驳。

　　只能将这些难受和痛苦一个人生生吞下。

　　想到这里，陆谨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冷空气进入肺中，才猛地将他从回忆中拉出来。

　　他一转头，便看见旁边那人，手都冻的发抖了，鼻尖泛红，细密的睫毛上氤氲着不知道是泪珠还是水汽。

　　本就单薄的身躯，因为穿的也不多，更加显得瘦小，瞧着可怜极了。

　　那人眉眼温顺，一副无害又无辜的样子。

　　猛地一下，陆谨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脑子里突然十分不合时宜地闪出了四个大字——我见犹怜。

　　他呆呆地望着那人，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父亲总是期望他能成为一个乖巧的孩子。

　　大概，就是眼前人的模样。

　　可惜，他已经太久太久，久到自己快忘记了，如何去当一个乖巧听话的儿子了。

　　陆谨瞧着眼前人，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心想，这样乖巧的人，肯定是容易受欺负的吧。

　　陆谨忽然间，仿佛想到了曾经的自己，眼神微暗。

　　而陆谨身旁那个瞧着十分乖巧无辜又可怜的小人儿——江临越，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也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然而还没看到那人的脸，江临越的视线便被那束黄白相间的花吸引住了。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带花来过。

　　他望了望自己面前，又看了看对方面前的花束。

　　突然觉得脸上一热，羞愧极了。

　　转头便跑向墓园门口，在一家花店前先探了探脑袋，才缓步走进。

　　每次来这里，他不是没有见过这些花店，但确实，一次都没有买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他仔细看着这些花的价格，歪头想了想刚才映入眼帘的花束，最终选了以黄色大菊为主，白色小多头菊为辅的搭配。

　　手中捧着着束鲜花，江临越感到有些惴惴不安，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贵。

　　因着家中一直以来只有母亲一个人在维持着生计，虽然母亲收入还不错，也不曾亏待自己，但是每每想起自己还有重病的爷爷奶奶要花好多钱，江临越总是本着勤俭节约的原则，从不铺张浪费。

　　也因此，从前来墓园，自己都只是简单地看着父亲，并没有给他带过什么东西。

　　想到自己总是在难过的时候来父亲这里找安慰，却连一束花都没买过，江临越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最后小跑着回到父亲墓前。

　　气喘吁吁的江临越学摸学样地将花束放下，想了想，瞥了旁边一眼，也用手将积雪扫开，重新将花束放好。

　　只是瞧瞧那人的花束，再瞧瞧自己的，总觉得自个儿的没那么顺眼。

　　想到花店里最便宜也要15一只的百合，江临越甩了甩脑袋。

　　不不不，父亲不像是会喜欢百合的样子，那都是女孩子喜欢的！

　　这个钱不如给爷爷奶奶买些吃的补充营养！

　　父亲一定不会介意的！

　　边说服自己，余光还是忍不住地朝旁边望去。

　　瞄了几眼，江临越恋恋不舍地扭过自己的头。

　　过了很久很久，墓园里也没有人再进来。

　　他们二人也都没有离去。

　　影子的方向变了又变，二人就这样安静地，各自思念着自己过世的亲人。

　　偌大的墓园里，仿佛除了他们二人的身影，便只剩那三道脚印。

　　一道大一些的脚印，缓缓前进；两道小一些的脚印，朝着相反的方向一路小跑。

　　而它们，都连结着着同一个地方。

　　陆谨离开墓园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他慢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快到家门口时，远远地就望见，那三人的房间黑漆漆地，仿佛和夜色融为了一体，只有一楼灯火通明，大概是正在一起吃晚饭。

　　陆谨神色暗了暗，这才后知后觉地饿了起来。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长时间地待在母亲的墓前了，今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甚至都没有感觉到饥饿。

　　陆谨进入家中，并没有听见暴怒的斥责声，也没有那母子俩假惺惺的一唱一和，他四处望了望，却发现家中除了佣人，丝毫不见那几个白天和自己闹得不欢而散的人的踪影。

　　只有老管家听到动静，赶忙迎了过来。

　　“蔡叔。”陆谨轻轻唤了一声。

　　“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吃饭了吗？怕您回来还饿着，厨房将您爱吃的东西都温着呢！”蔡叔关切地询问着。

　　家里自从母亲过世后，待自己好的就只有这些老人了，蔡叔就是其中一个。

　　而那些新来的佣人，心里明白着谁是新夫人，哪个少爷更得老爷喜欢，都是些趋炎附势的。

　　陆谨闻言，却从中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自己爱吃的东西”？下意识地又四处张望了一下。

　　老管家心下了然，不由得满脸心疼，斟酌道：“老爷和夫人、二少爷他们出去了，去的远，这几天怕是都不会回来了。”

　　陆谨听了，忽然觉得一身轻松。

　　他才不在乎他们去哪里玩，也不想和他们一起。

　　但是吃饭前，他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白天是没有听到手机有电话或是短信的声音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确认一下。

　　反复看了看，确实什么都没有。

　　陆谨在心中自嘲了一声。

　　他一个人吃完了晚饭，久违地吃的都是自己爱吃的，可他心里却不怎么感到高兴。

　　吃完待要回房的时候，他望着这空旷的屋子，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股悲戚之感。

　　偌大的屋子，虽还有着为数不少的佣人，但还是让他升起了一种家中只剩下自己的怪异感觉。

　　他不知道怎样形容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现在的氛围让他不是很喜欢。

　　尽管平日里天天和父亲作对的日子他也不喜欢。

　　陆谨不由自主地地在脑子里回想起了白天的画面，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在墓园，一呆就是一整天，他却觉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