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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心念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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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
“你这什么面啊?怎么这么粗?我怎么吃得下啊?”沈知微一脸嫌弃。
“你可不知道,沈府的大家闺秀,是沈府王爷沈艺天的唯一女儿,从小就娇生惯养,有脾气很正常。”
“我听说,他们沈府,可是整个扬州最有钱的了,那沈艺天,手下可是有20多家商行的呀。”
……一旁的两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
店小二满脸的抱歉:“对不住对不住,沈小姐,不如我去给您换一碗?”毕竟谁也不想惹这个权利滔天的沈家。
沈知微刚想继续找麻烦,一瞥眼,便将口中的话憋了回去,看见了一位长相清秀的小男孩,他不过十多岁模样,头发胡乱用草绳系着,几缕碎发黏在泛着薄汗的额角。眉骨生得锋利,却被浓密睫毛覆着,像幼兽未出鞘的爪。一双眼睛倒是生得极好,琥珀色瞳仁盛着天光,偏又总笼着层雾蒙蒙的水汽,像后山溪涧里被青苔裹住的碎玉。灰扑扑的粗布短打松松垮在肩头,露出半截细瘦脖颈,锁骨处沾着不知从哪蹭来的炭灰。许是常年劳作,指节生得比同龄孩子粗大,此刻攥着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腕间还缠着褪色的红绳——据说是周岁时,娘用半块碎银换来的平安结。
沈知微走了过去,对着小男孩笑嘻嘻的说道:“你好,你也是来吃面的吗?”
男孩没有理她,走到了柜台说道:“老板,我可以问问哪里有卖桂花糕的吗?”
老板摸着下巴的胡子,看着眼前的少年:“出门左拐,大概一里,有一家。”
“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沈知微用一种命令人的口吻说道。
男孩知道她,沈家的大小姐嘛,心想着还是不接触的好。他谢过老板后,出了门,向着卖桂花糕的铺子走去,沈知微也跟着出来了,拽着男孩的衣角:“你叫什么啊?”男孩无动于衷。
沈知微的手甩了甩他的衣角,在家里自己这样对父亲,父亲可是要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这男孩为什么理都不理我?
男孩无奈:“你别跟着我了。”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沈知微道。
“我叫陆砚青。”砚青无奈。
“好,我记住你了。”沈知微道。随后,她迈着欢快的步伐,朝着沈府走去。
陆砚青叹了口气,朝着桂花糕铺子走去。
还记得那天,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槐花簌簌落在青瓦上时,姝玉蹲下望着自己,浅粉襦裙扫过沾着雨水的石阶。晨光斜斜切过她的侧脸,将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琼鼻微翘,嫣红小嘴抿着,露出一截糯米似的贝齿。院里老槐树上垂下的藤萝花,不及她鬓边新插的那支娇俏。发间绾着红绳,末端坠着两枚银铃铛,随着动作轻晃,发出细碎清响。她转身时,乌木般的长发倾泻而下,竟比庙里供着的黑檀木观音像还要顺滑。水杏似的眼睛突然亮起,梨涡里仿佛盛着两汪清泉,映着天光流转。陆砚青不断回忆着那天的场景,仅仅一眼,就让自己不断的去寻找她的踪影,年少无知的他以为,桂花糕铺子,便是姝玉常去的地方。
砚青摇摇头,继续去找姝玉的下落,身后传来一阵呼喊:“陆!砚!青!”砚青回头望去,只见手拿着一只木剑的张晋出现在砚青面前,张晋一身道服,手中一把小木剑,头上的黑发顺下,映照着一张傻乎乎的脸,确是没有陆砚青这般惊艳,却也是一枚大帅哥级别的了。
“你这是?”陆砚青好奇的问到。
“俺爹给俺找了个师傅,是平天门的师傅呦!”张晋贱兮兮的用肩碰了一下砚青说道,“你要不要一起啊,俺爹说了,可以带上好兄弟的呦。”
还记得曾经,陆砚青和张晋勾着肩走在傍晚的大街上,小张晋说道:“你看看裴云策大将军,为国为民,一身绝学,真是让人敬佩。”小砚青:“我觉得还是剑法天下第一的欧阳少恭更上一层楼!”“那我们说好啦!以后,你就是天下第一,我就是天下第二!”“哈哈哈……”
砚青自然很想去,可是又不舍得丢下年过半百的母亲,随后说道:“张晋,我再想想……”
“不急不急,3日之内,告诉我就行。”张晋拍拍胸脯,傻呵呵的笑到。
回到家中,陆晓春问到:“回来啦,等着啊,洗洗手,马上吃饭!”
砚青没有回答,这几日本就因为心中挂念姝玉而魂不守舍,却又来个张晋劝自己去拜师,心事重重。
陆晓春将最后一个菜放到桌上,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的砚青,问到:“怎么了,小小年纪,怎么愁眉苦脸的。”
“没什么,娘,今天怎么这么丰盛啊?”砚青疑惑的问到。
“晋儿的父亲,跟我说,认识平天门的一个小师傅,3日后带你和晋儿去拜师。”陆晓春咬了一口青菜说道。
“娘,我……”
没等砚青说完,陈晓春打断道:“去吧砚青,正好可以学习一下武功,将来,娘还希望你能保护娘呢。”陈晓春自然很不舍得,但是想起自己一个奴婢出身,没什么本事,让砚青跟着自己也只能卖馄炖,打零工,也只好让砚青见见世面,学些本事。
砚青看着娘的脸,眼中尽是泪水。
“将来,等你呀学成归来,娘这脸上也沾沾光不是吗?放心去吧,娘自己能照顾好自己。”陆晓春看了看砚青说道。
砚青握紧手中的筷子,巴掌大的脸上漏出坚定的神色,点了点头。
另一边,沈府。
“不去不去,我说了不去!”沈知微说道。
雕花梳妆台上的铜镜轰然坠地,粉盒、珠钗散落成一片狼藉。胭脂泼洒在月白锦被上,洇出狰狞的绛红,像是谁愤怒的泪痕。她扯下墙上的湘妃竹帘,竹篾断裂的脆响混着衣料撕裂声,绣着并蒂莲的裙裾被狠狠踩在脚下。檀木匣被掀翻,金银细软滚落在地,与撕碎的信笺纠缠成团。梳妆台上的琉璃灯盏倾倒,灯油浸透妆奁,将描金眉笔泡得发胀。她又踢翻盛满花瓣的铜盆,清水漫过青砖,漂浮的残花裹着胭脂,蜿蜒成一道血色溪流。最后她抓起案头的诗稿,指尖颤抖着将墨迹未干的情诗撕成碎片,任由碎纸如雪片般簌簌飘落。
“小姐,老爷说了,您必须去,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啊。”
争吵了好一阵,沈知微心想:自己也斗不过爹爹,不如先应下来,等到日子,自己再偷偷溜走!
张府。
张老爷抄着鸡毛掸子追得气喘吁吁,白胡子一翘一翘:“小兔崽子!竟敢把祠堂供的灵牌当风筝放!”他的圆肚子随着跑动晃得厉害,官靴还跑掉了一只。张晋猴儿似的在回廊间穿梭,把刚晾的衣裳扯得满天乱飞,绸缎床单裹住了老爷脑袋。等张老爷好不容易扯开布料,就见儿子正挂在槐树上,晃着脚丫子学蝉叫。气得老爷举起掸子要打,却被缠在树枝上的裤腰带猛地一拽,整个人狼狈地摔在草垛里,惊得鸡窝里的老母鸡扑棱棱全飞起来,鸡毛落了他满头满脸。
“我错了爹,别追了,别追了。”张晋一边认错,一边憋着笑说道。
“小兔崽子,别让我抓着你!”张老爷站起身来,拍了拍反光的头顶,一脸怨气的回去了府中,还不忘捡起跑掉的官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