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诡鱼 ...
-
追风没好气用尾巴抽林瑾瑜，这次就没原先那么轻描淡写，如鞭子一般，打到手臂上火辣辣的痛。
林瑾瑜吸了一口气，倒也不生气，只觉得好笑，寻思是因为见到它没给胡萝卜。
一名侍卫上下打量她，嫌弃道：“谁找来的小丫头？这么瘦小，能干什么活？”
“什么都行！”
为了证明，林瑾瑜单手将追风背上沉重的木料抓了下来，做了个提拉的动作，侍卫目瞪口呆：“看不出来，人小力气倒不小！行了，留着吧！”
说罢走远，远远飘过来一句：“傻子吧，还抢着干活！又不发工钱！”
追风鼻尖适时传来哧哧的气声，似是在附和侍卫，又似在反驳。
林瑾瑜分辨出来它是在嘲笑自己，但她本来也不爱计较，只将圆木放回追风背上，到了地方，跟着众人卸货搬运。
镇诡司内满目疮痍，阵法尽毁，绝非寻常爆破所能为之。
林瑾瑜一边干活，一边低声问一旁的工匠：“师傅，可见过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眼睛很大，穿灰色短褐，到我这里。”林瑾瑜往胸口比划了一下。
工匠抬手一指：“往那边去寻，都是些眼神好的孩子，在那边刻法阵。”
林瑾瑜点头应下，奈何侍卫看着，一时脱身不得，只能暂且埋头做工。
直至入夜，众人方才歇工领食。
伙食粗劣不堪，一人一个馒头，少许清水，手脚慢些，连半点荤腥都捞不着。
林瑾瑜只抢到馒头，嚼在口中干涩噎喉，难以下咽。
反观追风，面前摆了一桶上好草料，精细喂养，当真应了那句——人不如马。
她走近几步想叙叙旧，追风忽然甩尾抽来，风声劲疾，林瑾瑜默然退开，知晓它是在驱她远离，只得蹲回角落，啃着无味的馒头，无语凝噎。
夜深，众人就地歇息，镇诡司门禁森严，只进不出，形同囚牢。林瑾瑜趁换岗空隙，悄然脱身，往工匠所指的方向寻去。
果不其然，深处一片空地，数十名孩童挤在一处，借着灯烛，在石砖上刻画繁复的法阵。
阿禾正在其中。
一见林瑾瑜，少年眼中先是一惊，左右瞧了瞧，见没有守卫看顾这边，便从人群中走出，朝林瑾瑜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寻你。”林瑾瑜看了一眼往这边偷瞄的人群，拉他走到僻静处问：“这活要做几日？”
“说是七日，七日之后便放我们走。”阿禾眼底满是恳求，“姐姐，你能不能出去？帮我给奶奶带个信，她一定急坏了。”
“好。”林瑾瑜颔首应下。
她本想即刻离去，无奈守卫刚换过防，想离开，只得等下一次，她在外观察了一会儿，见没什么机会，便往里探入。
这地方原先曾有一片建筑群，奈何全部塌陷，看不出原状，再往里走，便是层层叠叠的林海，绕过几层，便见远方有火光，林瑾瑜忙找树干遮掩自身。
黑暗中，看到前方是更严密的防守，与外边不同的是，各个身着红衣，眸中隐隐有灵光，一看便知修为不浅。
林瑾瑜心下好奇，不知里面是何物，竟用得上这样大的阵仗。
她沿着守卫线左右转了一圈，发现这地方竟被包成一个圆，铁桶一般，连之苍蝇也飞不进，便准备打道离开。
恰在此时，一阵风飘来，林瑾瑜忽闻一股奇异的花香，似梨花，却更加魅惑，令人神识昏沉，想转身不管不顾向里冲。
守卫们大惊失色，其中一个高声叫道：“向外一里，快退！”
人群稀稀拉拉向外挪动，其中一小部分停留原地，被身旁同伴拖拽着，快步向外。
林瑾瑜隐蔽在树后，众人慌张之下，竟没发现她。
好机会！
林瑾瑜拔足向里，大约跑了三里地，面前现出一片蓝色湖泊。
湖泊不大，视野可及尽头，湖中心有一方孤岸，岸上生着一棵树，树干青黑，枝头雪白，与她梦中所见几乎一样，唯一不同是小，只有人高。
林瑾瑜眼瞳失焦，如同被看不见的力量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往前，甫一到湖边，一道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水花乍然破裂，窜出一条一丈有余的大鲤鱼。
林瑾瑜一惊，神智顿时清明，急急后退避开。
大鱼扑空，一头扎回水中，水花四溅，动静极大，却因地处偏僻，竟无半名守卫察觉。
湖面下的黑影忽大忽小，左右腾移，似是蓄势待发，要攻击所有靠近的人。
林瑾瑜退出几丈，那鱼影便消失不见。
林瑾瑜遥遥望着中间荧光闪闪的梨花树，胸中如同火燎一般，恨不得不管不顾冲到湖中心摘下果子大快朵颐，好在太华君的叮嘱在前，在梦境中练习忍耐多次，咬咬牙，倒也能抗住那股欲望。
难怪侍卫们要站得非常远，靠近些，恐怕都做了弼马温——监守自盗。
若那日面见师尊之时能问清莲果之事，就好了。
林瑾瑜暗自懊悔，可转念一想，即便自己问了，太华君多半也不会说。
她退到守卫边界，想等那群侍卫缩紧包围圈时如先前一般将她略过，从而离开。
但守卫们止步不前，似乎对方才那阵花香心有余悸。
林瑾瑜只能静待时机。
大约过了几炷香的功夫，人群突然动了，一辆推车被推至警戒线，两名侍卫掐指念诀，车上的东西凌空飞起，是一具下人的残躯，被灵力托着，如流星般向湖中心射去。
巨鱼破水而出，一口衔住，旋即沉入水底，不见踪迹。
林瑾瑜看不到尸体的去向，但看他们做法，也知会发生什么，不禁心下恻然。
她被困了一晚上，见他们用这种方法投喂了十二次，相隔半个时辰。
林瑾瑜打定主意，待下一次投食，便趁机制造麻烦脱身。
她一夜未归栖月阁，婢女们必定心焦，再等下去，只会徒生事端。
林瑾瑜掐着时间，等那送食的仆役赶来。
这次，却不是一车肉，而是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穿灰色短褐，神色惶然地被侍卫推了一把，命令向前走。
中间不断回头，只得到几声呵斥。
他犹犹豫豫间，步伐走得极慢。
可靠近湖泊时，却陡然变得飞快。
林瑾瑜跟在他身后，忙扑过去将人一把拽住。
阿禾在她怀中拼命挣扎，一心只想扑向那株古树，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
“姐姐，放开我！”
林瑾瑜死死箍住他，低声道：“阿禾，清醒些！”
她强制把人带出一里地，怀中的阿禾才稍微恢复些。
阿禾下唇满是自己咬出来的鲜血，乌溜溜的眼中蒙着一层水汽：“我好难受……姐姐，帮帮我，我想要那梨子……”
阿禾无法藏匿气息，林瑾瑜不能带他再往外走了，再走定会被侍卫发现，只能压制着他，恐吓道：“梨子有毒，不能吃！还有，水里有诡物，靠近会被吃掉！”
阿禾咬紧伤痕累累的嘴唇，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林瑾瑜除了掰开他的齿关，给他讲些有的没的转移注意力，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她心中推算着时间，说：“再忍忍，等下一次投食，我们便走。”
问起阿禾怎么到这里来，阿禾说，见她久久未归，担心出事，便过来寻，被守卫撞见，说他擅离职守，要受罚，便推他过来，他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说话的功夫，阿禾渐渐平静下来。
林瑾瑜惊喜道：“好了吗？”
阿禾点头：“稍微还有些难受，但能控制住了。”
林瑾瑜道：“那就好。”
眼下，林瑾瑜倒是有些希望，阿禾是因犯了错才被推来喂鱼，不然……
她眼皮一跳，看到守卫向两边让开，又推来一名孩童，让她向湖中心走去。
那孩子见树林黑黢黢的，不肯独自前往，侍卫用力地踢了她一脚。
若要离开，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可若是离开，这孩子必死无疑。
林瑾瑜垂眸看向阿禾。
他正紧张地拉着她的袖子，眼神清澈，能让人直直看到里面的恐惧，和担心。
林瑾瑜慢慢松开阿禾：“晚点出去好吗？”
阿禾点头。
林瑾瑜脚步纵起，飞身扑向那名孩童，在她惊叫之前，捂住她的嘴，悄悄带回到阿禾身边。
她尚不知道发生的什么，大睁着眼睛惊魂不定地看着林瑾瑜。
阿禾安抚她道：“别害怕。”
他们一块刻过符咒，虽然不知道姓名，但见到一个年龄相仿的同伴，总觉得心底稍微落了点底。
林瑾瑜指了指湖泊的方向：“那边不能去，有诡物。”
小女孩点了点头。
于是林瑾瑜便对阿禾道：“你看着她，我去去就回。”
她得赶在下一个人到来前，杀了那条鱼。
林瑾瑜缓步向湖边走去。
她身上无兵器，唯一可以仰仗的便是天灵缚网，要切开这样一条鱼，耗费的灵力并不小。
那鱼连饿两顿，在湖面下显得急躁不堪，还没等林瑾瑜靠近，便扑出水面。
林瑾瑜向后退，它却没如之前一般掉入水中，而是在跳跃到空中的最高点时稍作停歇，两腮收紧，猛地张口，一道西瓜般大小的水球自口中喷出，如炮弹般力沉势猛，若是砸中人，恐怕能将骨头打碎。
林瑾瑜不敢硬接，侧身掠过，水球堪堪擦着衣角避过。
巨鱼一击落空，翻身扎入湖泊，再跃起张嘴时，便是更大的水球。
这个距离，林瑾瑜想要避开是不可能了，只能凝出细密的天灵缚网，将半拉水球切碎。
但破碎的水球去势不减，径直撞上林瑾瑜半边身体，林瑾瑜顿觉脑门嗡的一下，耳朵出现了短暂的嗡鸣，身上的疼痛倒是其次的。
林瑾瑜向侧边滚去，巨鱼的下一击又袭来。
这次避得更加艰难，林瑾瑜似乎是气力不济，展开整张天灵缚网没有先前那张大，只堪堪护住要害，更汹涌的水流钻过灵网缝隙，冲上林瑾瑜的身体，却没有先前那次猛恶。
这一次，挡在身前的天灵缚网张开了两层，前后隔着一寸，斜角侧开，将水流的去势拦截地更加严密。
可只防守是不行的，于此同时，第三张天灵缚网摊开在湖面上。
扑通一声，巨鱼猛地炸开，大块小块嘈嘈杂杂坠落湖面，哗啦啦声不绝于耳，湖面漾出瑰丽的艳红。
金色灵网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化成点点金粉。
林瑾瑜趴伏在湖岸边，大口喘着气。
天灵缚网杀伤力强，运用场景多，只一个坏处，就是耗费灵力。
加上身上的伤势，不缓个半天是不行。
但林瑾瑜最喜欢的也是这点，无论输赢，转瞬便现，不会让人在漫长的战斗中消磨意志。
她先前观察几次巨鱼跃出又坠回的落水点，大致估算出一段距离，诡物没什么脑子，鱼变成的诡物大抵更是没有，所以才中了计。
如果从正面攻击，她没有巨鱼的水弹快，更别提突破它的防线。
林瑾瑜趴在草坪上，毛茸茸的绿草扎着她脸颊上的皮肤，不太舒服，但林瑾瑜仍是弯着唇角。
不管后果如何，至少不会再有孩童被这条诡物吃掉。
她翻过身，呈大字型躺在草草地上，
深色的夜幕中凝结着几点闪烁繁星，令她短暂地不去想那些令她感到无解或窒息的难题。
这样就很好。
她慢慢合上眼，难得享受这段惬意的时光，昏昏沉沉坠入梦里。
或许只有一合眼的功夫，耳边传来细微的草干折断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瑾瑜敏锐地睁开眼，看到一个少年失魂落魄地跑过来，迈开大步径直越过她，跳入湖水里，向前游去。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那棵梨花树，明显神志不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