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来迟》夏微澜

6、第6章 我就这样看

　　林晓止一时间答不上来，只能在杨溢又贴近一些距离后，将脸转了过去。她心里打着鼓，剧烈跳动的地方差点敲碎薄薄的胸腔钻出来。
　　良久，她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很小的笑声。她将头转过来，看见杨溢已经将两只手都收回，他像是逗她玩玩一样，根本就不打算从她嘴里听到任何答案。
　　杨溢扔下了一句不许再给我转钱了，就利落带着垃圾走了。
　　林晓止长久的坐在椅子上，直到黑暗将她彻底吞噬，她才缓过神来，身体的酥麻感渐渐褪去，只剩下心底的慌乱。
　　就差一点，她就要把自己喜欢杨溢的事情说出来了。
　　之后的几天杨溢照旧给她送餐，不过无论林晓止怎样邀请他进来一起吃，杨溢都没答应过，杨溢很忙，连每天和林晓止见面的几分钟里，他的通讯设备都在不断发出提示音。
　　几次下来，林晓止懂事的不在发出任何邀请，只有在接过餐的时候和他说声谢谢。
　　一个星期后，林晓止基本已经适应了一只手的生活，痛感也逐渐消失，要不是左手手臂上包裹的太过扎眼，她差点忘了自己手受伤了这件事。
　　昨晚姜薇也给她打了电话，说她病假前一组做的项目成功了，估计这个月的收入会很可观。
　　她打算一发工资就拿下新款的苹果手机。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唯独她与杨溢的关系。两个人的聊天页面除了杨溢照例问自己要吃什么外，没有其他多余的对话。
　　每天的见面也像是npc在走程序一般。
　　明明杨溢对她的态度已经有了改变和缓和，可是一夜之间她们又退回了过去的礼貌和疏离。林晓止有点费解，她不能直接去问杨溢，所以只能让自身改变。
　　晚上门铃照常响起，林晓止跑去开门，在到达门口后，他换上了一个对着镜子练习出来的最佳笑容。
　　姜薇曾抱怨她，问她为什么不经常笑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多美，林晓止总是蒙混过去。
　　她从不认为这是自己的优势，可在别无他法的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你来啦！”
　　她推开门，带着灿烂的笑容，不过在看清来人的时候一秒钟放下了嘴角。
　　“你找谁？”
　　门口站着的也是一个外卖员，但是不是杨溢，或许他走错了。
　　李明看了看在门后的女孩，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好漂亮！
　　怪不得他哥一直藏着。
　　“咳咳，你好，我是杨溢的朋友，今天他临时有事，交代我过来给你送餐。”
　　林晓止看了看门口站着的男孩，像是比自己小几岁的模样。她拿出手机，果然，在半小时前，杨溢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不过当时她正在沉迷对着镜子练微笑，没听到。
　　“谢谢你”林晓止接过李明手中的外卖。
　　“嘿嘿，不客气”
　　李明平时很少和女孩说话，被林晓止一看顿时有点害羞。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转身走向电梯口。
　　不过还没走两步，就被叫住了。
　　“等一下，请问，你知道杨溢是临时有什么事吗？”
　　林晓止拿着外卖显得有点拘谨，不过还是慢慢展开一个明朗的笑容看着李明。
　　李明被着笑晃了眼，一时间忘了杨溢的嘱托，将他知道的都告诉了林晓止。
　　“我哥是去酒吧了。”
　　“酒吧？”
　　“对，我哥之前在那里工作过，这两天酒吧好像有什么活动，临时缺人，就把我哥叫去了。“
　　“据说很挣钱，一晚上一两千没什么问题，况且我哥长得又高又帅。”
　　李明一时得意就把话全说出来了，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干了一件坏事，和林晓止告别后就匆匆跑向了电梯。
　　一边跑一边给杨溢发微信道歉，不过杨溢很忙，酒吧里音乐的声音将一切都淹没了。
　　这家酒吧的老板和杨溢认识很多年了，在他大学辍学后，杨溢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就是帮他要帐。
　　当时袁帅在街头发现他时，杨溢正蹲在借口抽烟。一身黑色衣服淹没在黑夜里，唯有一双眼睛冒着凶狠的目光，像个没长大的小浪崽子。袁帅也不嫌他凶，蹲在他旁边一起抽，等杨溢抽到第二根的时候，他开口叫了声“哎，小子，有活干不干？”
　　杨溢本来不打算理人，但看到了一下袁帅的一身大logo后，才慢慢抬起眼皮，问他“多少钱？”

　　杨溢需要钱。

　　袁帅的酒吧原来不在这，在一个偏僻的胡同巷子里，他和朋友合伙开的，开了不久后，他的朋友就卷钱跑了，给袁帅留下一堆乱账。
　　那晚上两个人坐着把袁帅的一盒烟都抽完后杨溢就跟着他一起混了。
　　不过没混多久，袁帅知道这小子不喜欢这种场合。
　　今天袁帅新店开业，请了不少网红DJ过来造势，人手实在不够，才把杨溢叫来。
　　杨溢一进来，店里不少美女就发出一阵惊呼，袁帅连忙上去把人拉过来，怕他受到美女的骚扰。
　　杨溢嫌烦。
　　“兄弟，怎么样？”
　　新店杨溢也是第一次来，比之前他待过的地方大了不少，上下两层，因为有网红到来，此刻挤满了人。
　　“你可不知道，这些设备音响到底花了我多少钱。”
　　酒吧装修整体偏复古风格，许多物件都是袁帅在国外淘的。舞台和灯光也是特意找人设计的，等一会亮起来别提多炫酷。
　　酒吧正式开业的时间是9点，现在卡座基本上已经被定满了。袁帅和杨溢在吧台喝了两杯后，就出去接人了。
　　人头涌动，杨溢怀疑大半城的男男女女的都来了，他们个个打扮的光鲜亮丽，衣着暴露，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闪耀的灯光折射出绚烂的色彩，它们将杨溢的脸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酒吧的气氛随着那几位网红DJ的到来推到顶点，杨溢平时不太关注这些，所以并不认识他们。
　　但是从他们受欢迎的程度来看，袁帅请的不是一般人。
　　杨溢站在拥挤的人群后面注视着他们。袁帅找他来也是帮忙看场子里，毕竟今天是第一天开业，人又多，最容易出事。
　　酒精上头的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劲暴上头的歌曲一首接着一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闪烁出耀眼的光束，纸片从喷射机中喷涌而出。
　　所有人都在酒精和节奏的世界里沉沦。
　　杨溢带着黑色的鸭舌帽，静静地看着这场盛大的狂欢。
　　舞池里不断有人加入群，舞台上的表演也更加卖力。释放的汗水，勃发的肌肉，最后是腐朽的金钱。
　　他的瞳孔慢慢涣散，无法聚焦，人脸，舞台，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开始变得迷糊。
　　几个坐在杨溢身边卡座的女生盯了他半天后，终于忍不住前来。这个男人似乎比舞台上的DJ更吸引他们的注意。
　　“帅哥，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玩”为首的女生摇晃着走到杨溢身边，她的手如冰冷的蛇一般贴上杨溢的手臂，那里的肌肉似乎比看起来更让人心跳加速。
　　“我叫艾米，你叫什么？”来酒吧的人通常是带有目的性的，她看着面前的男人觉得自己找到了今晚的目标。
　　不过，这位帅哥很冷淡。
　　手指上移，艾米还没有实质性的抚摸上去，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这个英俊的男人好像不懂的怜香惜玉，不过她倒可以教教他。
　　“哎呀，哥哥，你弄疼人家啦！”她发着嗲，用自己的惯用手段试图引起男人的兴趣。却不曾想这个帅气男人的目光始终都没有停留在她的身上过。
　　杨溢甩开艾米的手臂，黑沉的目光里终于有了焦点。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艾米被她冰冷的语气下了一跳后不死心的继续缠着杨溢。却见杨溢压低了自己的帽檐，一双好看的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的某一个点，带着尖锐和锋利。
　　来这里的人都是找乐子来的。眼神多半带着暧昧的钩子，两人一但对上眼，接吻上床一夜春宵，这才是正常的套路。
　　艾米看着男人走进舞池里，高挺的背影都仿佛带着杀气，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愣了几秒后，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在动物世界里看过这样的眼神。

　　是野兽盯上猎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