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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件珍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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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本想说“下次再找你”,生硬地转了个弯,“PPT可以再精简些。”
棠颂迎上他疲惫却不再冰冷的视线,掺着完成挑战后的轻松和小得意,点点头,拿起最后一块吐司,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递到他面前。
乔羽蓝看着那块沾过生鸡蛋的伽椰吐司,又看看她狡黠明亮的眼睛,惊讶她竟然知道这地道的吃法,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
两人隔着小小的咖啡桌,在黄昏温柔的霞光里,各自咬了一口甜香酥脆的吐司。
“够吃吗?饿了吧?”他倏忽开口,少了工作时的冷硬,“我知道一家地道的新加坡菜。”他顿了顿,像是解释这突如其来的邀约“我外婆……是新加坡华侨。”
棠颂有些意外。外婆?掺着家庭温情的词汇竟从他嘴里说出。她想起上次在侯布雄,提起他阿姨,他当即拂袖而去,将她尴尬地留在原地。他那扇紧闭的心,从不轻易向人敞开。
“好啊。”她扬起浅笑,将好奇小心藏好。
两人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风情街上。
白日的喧嚣沉淀下来,店铺的灯光温暖地亮着,彼此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路过街心小广场时,一群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沙堆忙碌,渐渐显露出城堡的雏形。
“沙雕?”棠颂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嘴角弯起,“以前只在网上看人用这个词自嘲,没想到真有人把它做成艺术。”
乔羽蓝也随着她的目光瞥过去。灯光下,沙粒的质感清晰可见,匠人手中的工具灵巧地勾勒着细节。
他看得专注,棠颂却悄悄侧过脸,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上那块象征着他精准控制的腕表。
离开咖啡馆至少二十分钟了,他竟然一次也没有低头看它。
原来他并非时刻被那根无形的秒针驱赶着。
前方道路开阔起来,晚霞最后的瑰丽色彩在天际燃烧。
棠颂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紧闭的心裂开了一道缝隙。她想起他提到外婆时那稍纵即逝的柔软。或许时机到了?
她没有再提唐澜翠,触碰那敏感的引线。
她只是停下脚步,指着天边那片惊心动魄的晚霞,声音放得轻缓,像怕惊扰他:“你看,时间……好像从不会因为我们的焦虑停下脚步。”
她微微侧头,眼里透着某种温柔的洞察,落在他线条冷峻的侧脸上,“反而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把最好的风景……捧到我们面前。”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掺着暖意。
“那些觉得过不去的伤痛,也是。”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给自己勇气,“时间不会刻意抹掉,但会裹上一层温柔的茧。等我们有勇气回头去看,会发现不再那么尖锐,允许我们继续往前走。”
乔羽蓝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高大的身影立在暮色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棠颂的话正小心翼翼地浸润冻僵的角落,他内心凝结太久的坚冰深处,在缓慢地松动融化。
他缓缓转过头,掺着前所未有的专注,沉沉落在她脸上,目光直抵她话语里试图触碰他坚硬外壳的温柔。
在晚风和棠颂屏住的呼吸中,乔羽蓝抬起左手,“咔哒”一声轻响,表扣弹开。他将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从右手腕上褪了下来,放进西裤口袋。
他重新望向棠颂,透着郑重:“偶尔可以试着……不受束缚。”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棠颂,投向更远处沉入海平线的落日,对她,也对自己内心那个始终无法释怀的声音说:“但真相,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被淹没。”
棠颂的心像被攥紧又缓缓松开。剧烈的酸涩感瞬间淹没了因他摘表而升起的短暂悸动。她听懂了,他的尝试和松动,都有一个前提——他阿姨猝然离世的真相。一天不找到凶手,他的心永远留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她和将所有人推开。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苦涩,嘴角努力牵起一个理解却无比勉强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嗯。”
霞光敛尽最后一丝光芒,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斜长、交融。
他们继续并肩走着,沉默但不再紧绷,却浸染着更复杂的情绪。
棠颂低着头,目光落在两人时而重叠时而分离的影子上。强烈的、几乎本能的渴望在叫嚣:她想伸出手,牵住那只近在咫尺、刚刚摘下了冰冷桎梏的手。
但这咫尺距离,却像一道无形天堑,横亘着未解的真相、他深埋的伤痛、她小心翼翼筑起的心防。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手指。
每一步,棠颂和他并肩的每一分钟,都像是偷来的,悸动酸涩。
加东如切街的灯火在身后渐模糊,乔羽蓝领着棠颂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上方,悬着一盏小小的、绘着繁复娘惹花纹的玻璃风灯,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两个娟秀的爪夷文字——“闻绮”。
推开厚重的木门,馥郁而复杂的香气瞬间包裹了全身——叻沙叶的辛香、椰浆的醇厚、香茅的清新、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香料缠绵交织。
餐厅不大,但布置得极其雅致。
最妙的是临窗位置,落地窗外竟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热带花园。夜色中盛开的鸡蛋花和胡姬花影影绰绰,远处滨海湾璀璨的灯火如同散落的钻石,勾勒出梦幻的天际线。
“这里……”棠颂忍不住轻叹,眼底映着窗外灯火与室内暖光,“像秘密花园。”
乔羽蓝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外婆以前常带我来,说这里的味道最接近她小时候。”
侍者无声地递上菜单,全是手写的。
乔羽蓝驾轻就熟地点菜,沉磁的嗓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黑果焖鸡,要选果肉饱满的,叁巴酱炒空心菜,酱料分开上。小金杯,酥皮要现炸的。配一壶热的香兰叶茶。”他合上菜单,看向棠颂,“叻沙是招牌,香料味重,但层次丰富,想不想试试?”
棠颂被他的熟稔和不经意流露对食物本身的尊重触动。她点点头,掺着点探险的兴奋:“好。”
等待上菜时,话题自然地滑向各自的生活。
棠颂捧着手工粗陶的茶杯,感受着香兰叶茶独特的清香,窗外灯火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
她谈起了妈妈,一个温柔坚韧、独自将她抚养长大的中学美术老师,言语间充满了依恋和骄傲。她描绘着母亲在小院种满花草的阳台,周末一起烘焙的温馨。
乔羽蓝静静听着。她呈现的,是一个被爱包裹、充满生活情趣的美好世界。他想起自己那个因父母骤然离世而分崩离析的家,幸好他有翠姨,可是连她也……
他沉默片刻,只简单说:“你的家庭很幸福。”关于那个破碎的结局和疑云,他隐去了。在这样温馨的氛围和她澄澈的目光下,他不愿提及那些沉重的阴霾。
棠颂捕捉到他话里的留白和那一闪而逝的沉郁,她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只是用温暖的笑意回应。她也将自己心底那块最深的疤——父亲出轨,将她们母女扫地出门的冰冷现实小心地藏了起来。此刻,在最喜欢的人面前,她也只想呈现岁月静好的一面。
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黑果焖鸡乌黑油亮,散发着奇异的坚果香气。小金杯酥脆可爱,叻沙浓稠的汤汁里卧着鲜虾和鱼片,香气霸道地侵占所有感官。
乔羽蓝自然地拿起公筷,为棠颂布菜,低声介绍着每道菜的来历和吃法:“黑果里面的果肉要挖出来拌饭……小金杯要一口吃掉,所有味道在嘴里爆开……叻沙的汤底用了十几种香料和虾膏熬煮……”他散发着平日里罕见的耐心。
棠颂小口品尝着,味蕾被从未体验过的异域风味冲击着,心中却因他专注的体贴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她由衷感慨:“Jo,你懂得真多!”这与他工作时吹毛求疵的完美主义形象,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更真实、更有温度的吸引力。
“外婆教的。”他舀起一勺叻沙汤,动作优雅,“小时候,她总在厨房忙活,肉骨茶的味道飘满整个屋子,比外面任何一家餐厅都好。”
倏然,一道略显夸张的女声打破了这份温馨的静谧:“Jo?天哪!真的是你!”
一个穿着当季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拎着限量版鳄鱼皮手袋的年轻女人,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目光在乔羽蓝脸上流连片刻,才像是刚发现棠颂似的,掺着审视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简单的亚麻连衣裙,没有任何首饰,素面朝天,只涂了点润唇膏。目光里的轻视,不加掩饰。
“Yumiko。”乔羽蓝放下勺子,神色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微微颔首。
“太巧了!我刚陪朋友在附近看展,她有事先走了。路过看到招牌就进来了,没想到遇见你!”Yumiko笑得明媚,目光再次扫过棠颂,“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