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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束缚 ...


  •   贺年行动迅速,不太复杂的菜式,半小时就做好了。
      冬瓜虾仁汤,香菜牛肉,蚝油生菜。看上去很有食欲。

      他的厨艺是自己私下进修过的,暗自观察方颂安的口味很久,做出来的都是她爱吃的菜品。
      桌上的菜品色香俱全,方颂安眼前一亮,她喝了一口汤,不大舒服的胃感觉到暖流,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比下午的烧烤好吃。”

      贺年笑:“我就说应该我烤给你吃。”

      “失策了,”方颂安道:“下次把你和厨房都带去。”

      食物不算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就都吃完了。

      饭后没多久,方颂安接到了何欢的电话。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三部前几天新招了一个高级数据分析师,临入职时却放了她们鸽子。

      方颂安食指敲着膝盖,想起刚才和邵一凝谈话时提起的一个人。
      “我发你一个联系方式,你让人事接触一下,看看对方意向,合适的话,尽快签过来。”

      这人是邵熙云的一个远房表哥,名叫谢修远,业内小有名气,能力出众,喜欢搞点新东西。
      他有希云的期权,不缺钱花,当初离开大厂就是觉得工作无聊没意思,想找点新挑战。

      招来应急是不错,但估计待不长久。
      目光掠过厨房正在洗碗的贺年,她垂目思忖片刻,忽而问道:“上次你说要来千禧实习,具体什么时间?我让何欢安排。你学历没问题,我就不给你开后门了,走正常面试流程。”

      贺年想了想道:“过几天社团活动,要演一个话剧,等演出结束就可以去实习了。”

      “大三了还演话剧?”方颂安有点诧异。

      她大学不是在国内读的,但在她的印象里,社团活动都是大一大二的时候在玩。

      “这次的剧比较经典,学妹那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拉我去救场,就在下个月底。”
      贺年顿了顿,看向方颂安道:“方总有时间来看吗?”

      下个月底,三部那边的启动也差不多尘埃落定,她应该有时间。

      “看情况。”
      她还是没给出确定的答案。
      “那就暂定五月面试,顺利的话,三五天内就可以入职。”

      “这么快?”贺年有些惊讶。

      方颂安唇角微扬,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欢迎来到职场。”

      三部还有最后几个人事安排需要确认,方颂安不想拖沓,这点工作也不需要去书房,便直接在客厅打开了电脑。

      正敲键盘回邮件,肩膀忽然一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过来,带着沐浴后的水汽,香香的。
      方颂安微微蹙眉,伸出指尖把脑袋推离些许。
      “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先自己玩会。”

      身后的人却得寸进尺,手臂悄然环上她的腰,胸膛的温热传递到她身上。
      “你忙你的,”贺年声音闷在她颈窝:“我玩我的,不打扰你。”

      方颂安敲击键盘的手未停,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贺年同学,你最近好像有点黏人。”

      “我都半个月没见到你了。”他贴得更紧,气息拂过她颈侧。
      “再说了,黏人不好吗?”

      他凑到方颂安侧面,没有挡住她的视线,却极具存在感。

      这个角度看上去,圆臀的眼睛线条似乎被拉长些许,神色里都是狡黠。
      “方总在我身上花了这么多钱,不希望我黏人一点吗?”

      表格是看不下去了。
      方颂安放下鼠标,单手捏住他的下巴。
      “哦?那让我看看,我的钱花得有多值?”

      贺年好像就等着这句话一般,起身跪在沙发上。长腿一跨,把自己的身体送到方颂安面前,单手脱掉了上衣。

      方颂安视线与他的胸膛正对着,一片春色。
      贺年手臂撑在沙发背上,呼吸有些喘,问道:“方总看看,值吗?”

      “不确定,得验验。”
      她声线冷静得过分,手指毫不手软地碾上去。

      “嗯……”

      撑在沙发上的手臂青筋暴起。

      方颂安偏头看了看,凑过唇去,轻咬了一口。
      上方的呼吸声更加粗重。

      扰人工作的坏蛋是需要惩罚的。方颂安抚摸着他的手臂,指尖从饱满的肌肉划到修长的指节,缠绕间尽是暧昧。
      贺年眼色渐渐变得迷茫,一片欲色。

      就在他眼神几近失焦时,方颂安忽而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两只手锁在身后。
      白天里被“无意”丢掉的可怜丝巾再度出现,牢牢捆住贺年的手。

      “这是不听话的惩罚。”

      贺年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
      方颂安点了点他胸前的粉色。
      “今晚不准解开。”

      华灯初上,客厅里的电脑都已经休眠,只有卧室传来交缠的呼吸声,和男人难耐的闷哼。

      ——

      晋城的春天总是阴雨绵绵,雨不大,但黏人得紧。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潮气,还有些初生青草的清香,死气沉沉中,又充满着盎然的生意。
      天刚蒙蒙亮,方颂安便驱车开往市郊,夜里下了雨,空气中的湿冷无孔不入,像是要钻入人的骨髓。

      她今天叫了司机来开车,自己在后座闭目养神。

      天气是沉沉的阴色。
      又要下雨了。

      下车时,何欢从副驾下来,递给她一把雨伞:“方总,带把伞吧。”

      “不用,”她拒绝道:“待不了一会。”

      方颂安踩着石阶上去,来到一尊墓碑面前。
      她站了半天,也找不出一句想说的话,只蹲下,给墓碑里住着的人点了根烟。

      “千禧现在还不错,比你活着的时候好多了。”
      说完这一句,她又没了话,呆呆地站着。

      一阵冷风吹过,天上开始掉雨点。
      “啪嗒,啪嗒......”
      一滴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恰巧落在她刚点燃的烟头上,熄灭了星点的火苗。

      方颂安倏尔笑了。
      “你还是怨我。”
      “这样也挺好的,活着的时候我怨你,死了你怨我。怨怨相报。”
      “左右你也打不着我了,不然下辈子你当我儿子吧,早点把我气死,也算报仇了。”

      冰冷的墓碑不会回复她的话,黑白色的照片永远维持着温和的笑意,挂在“方维业”的名字上方,一如他在人前展现的良好形象。

      方颂安觉得没意思,看了看那根熄灭的烟,再度俯身点了一次,起身离开。
      去往下一个墓地。

      方颂安的父母没有葬在一起。两块墓地隔了五十多公里,一个南城头,一个北城根。
      她爸怨她是应该的。毕竟他弥留之际最后的遗愿,就是和母亲合葬。

      方颂安的父母很恩爱。八岁以前,她是沐浴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他们鼓励她,爱护她,给她优越的条件,也给她足够的尊重。她很小的时候,就可以和父母平等地交流。

      直到她的妈妈病重。

      她从相信现代科学,到求神拜佛,甚至连圣诞老人都没放过。
      但没有奇迹发生。

      在春暖花开的四月,妈妈去世了。

      临终的病床前,妈妈拉着爸爸的手。
      “我没有别的遗愿,只想你照顾好安安。她太小了。不能看着她长大,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

      爸爸在床头哭到背气。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他说,为了安安,他绝不会再娶。

      但他食言了。

      方颂安12岁的时候,父亲带回来一个漂亮女人,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还不会说话的男婴。

      她很聪明,父亲还没说话,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生气,愤怒,大哭大闹。方颂安做了一个12岁的孩子所有能做的。
      父亲全盘接受,没有责骂她,但等她冷静下来后,和她进行了一场“平等”的交谈。

      “你可以不理解我,我毁掉了和你母亲的承诺,你应该这样对我。但是安安,你现在还无法体会,一个人真的太孤独了。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我会和刘夏结婚。”

      方颂安不闹了。

      他们没有办酒席。领证当天,方颂安只提了一个要求。
      她要搬出去住。

      父亲愧对于她,同意她的一切要求,在经济上无条件支持她。

      12岁时,她就给自己规划好了学业路线。带着金钱和见识的托举,一路绿灯,拿到了心仪学校的offer。

      接到父亲病危的电话时,她没有慌张或是悲伤,只觉得无尽的茫然。
      她平静地请了假,定好机票,没有问父亲什么时候得的病,也没有问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踏上了回国的旅程。
      但她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临终前,他的房间里只有秘书一个人。

      他留下了遗言。
      “今天是韵容离开的日子,我要去找她啦。她大抵要恨死我了,我没有照顾好安安。安安也恨死我了。”

      他的目光看向门口。
      “她还有多久回来?”

      “快了,快了。”

      “我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这样也好,她应该也不想见我最后一面。”

      “怎么会?血脉连心,大小姐心里记挂着您的。”

      他摇摇头:“你不了解她。她和我太像了……太像了。你告诉她,我要和她母亲葬在一起。还有,让她照顾好乐天。”

      方颂安回来时,柳秘书交给她一份遗嘱。他父亲的股权只留了2%给方乐天,剩下所有的都给了她。
      刘夏得知此事后大闹灵堂,说方颂安篡改遗嘱。方颂安没有争辩,选择报警,送她去拘留所冷静冷静。

      柳秘书对她说:“方总是惦记着您的。您从小到大的奖杯,都在他书房里摆着呢。有客人问起您来,方总永远是满脸骄傲,说那是我的大女儿。”

      方颂安笑了。
      “那是因为我争气。”

      “柳叔,你还记得我自己出去住的那年多大吗?12岁。我当时小,还不懂事,我觉得他给了我钱,就是尽到了抚养的义务。但我现在22岁了,我可以站在他的立场上,想到很多事了。”

      “换做是你,柳叔,你会把你12岁的女儿单独放到外面去住吗?”

      “如果我当时不上学了,跟黄毛小混混上床了,怀孕打胎了,他还会一脸骄傲地说,我是她女儿吗?”

      “你也清楚,这个社会对于女性来说,‘学坏’有多么容易。我出去住的第一年,他甚至没有给我发过一条短信。”

      她翻了翻手里的遗嘱,笑得讽刺。
      “这个,是他知道,刘夏斗不过我大伯,也撑不起千禧。一部二部内乱,只会让外界趁虚而入吞并公司。倒还不如交给我这个年轻人,既能平衡一部二部的纷争,也有些新的希望,说不定能做出什么事业来。”

      “而且他很清楚,股权给方乐天,刘夏不会给我活路。但给了我,我不可能看着方乐天去要饭。”

      “留个遗嘱都快赶上宫斗了,你说他惦记我?柳叔,你是不了解他,还是太小看我。”

      “想跟我妈葬一起,真是他临死前的最终幻想。”
      “做梦去吧。”

      柳秘书看着她,眼中尽是哀恸。他说:“方总说得没错,您和他真的太像了。”

      “谢谢,”方颂安道:“但这对我来说不是夸奖,是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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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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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