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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有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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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显神色一变,立刻起身:“在下冤枉,在下的确去狱中探望,却只是……只是念着往日情谊,送些吃食,他竟会自缢我是真没想到。”
“员外与何舫有情谊?不是有过节么?”
“我……那是……”崔显额间渗出了汗,最后突然道:“在下想起来,今日宁王府上舅爷陈典膳也要来,裴大人待会儿要不要见见?若是大人愿意,便与陈大人同桌?”
裴绪扯出一丝不屑的笑来,让崔显额间又多了几滴汗。
裴绪知道他急了,所以迫不及待搬出了宁王,示意自己和宁王府有关系。
他渐渐觉得,扬州上下、何舫之死,处处都带着宁王的影子,可见宁王在扬州有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恐怕上至扬州官场,下至扬州那些入不了仕但家大业大的豪门,都与宁王有着莫大的关系。
扬州城,已成了宁王的天下吗?
静默半晌,裴绪道:“也好。”
崔显松了一口气。
裴绪又道:“听说今日成婚的令郎日前与有夫之妇相会,还打死了那妇人夫君?”
崔显再次接不上气,马上道:“是误会,真是误会,那妇人夫君是胸痹心痛而死,与犬子实无干系啊,此事知府衙门早已查明,大人明鉴,犬子是清白的!”
裴绪笑道:“员外勿急,我此来只为查何舫之事,别的案件我无权干涉,只是听人提起,心中疑惑,便顺口一问。”
崔显不知说什么,只在一旁陪笑。
外面传来下人声音,朝崔显道:“老爷,宁王府陈典膳到了。”
裴绪道:“员外自去忙,我在此再坐一会儿。”
崔显起身再次致歉,然后慌不迭离去,似乎这屋中有洪水猛兽。
待门关上,裴绪看向屏风后,正看见沈令舒从屏风后探出头,见人已走,立刻从屏风后出来,看看他,忍耐了片刻,似乎在等外面的崔显远去,待得门外一点声音也无,才轻脚去门后听了听,然后回过头来。
“何县令的死与崔伯父有关?”她立刻问。
裴绪回道:“这是案情。”
言外之意,她不该打探,他也无从告知。
沈令舒却顾不上这些,马上到他面前道:“你来崔家,有见到崔家三姑娘吗?或者有听崔伯父提起她吗?崔伯父刚才回不了你的话,只好搬出宁王来,这是不是代表他真的有问题?何县令真是他杀的吗?”
裴绪抬眼看她,有些意外她问出这些问题。
沈令舒也才意识到,人家早就说了这是案情……她竟然在找京城来的特使打听县令之死。
果然,裴绪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她也知道自己过分了。
想了想,她道:“诏使大人,我有案情线索要提供。”
裴绪微讶异,有些想笑,却正色问:“姑娘请说。”
沈令舒道:“接下来我说的事,可否只让大人一人知道,不要外传?”
裴绪道:“若与案情相关,到时候可能会写上卷宗,但今日谈话并非问讯,我听到的话也只是我自己知道,若觉可疑,我自会去查。”
沈令舒说道:“崔员外的女儿,名崔梦芳,与我自小相识,是好姐妹。去年的时候,她曾短叹长吁,心事重重,我问她,她说她对一人有意,可那人出身寒门,她父亲向来看不上寒门,八成不会应允。
“我问是谁,她说是江都县何县令,我说何县令年纪轻轻已是县令,只是出身稍低,有什么关系?她说不是的,江浙籍做不了官,何县令自己也只是个县令,又为人清廉,权力小得可怜,钱也没有,必定帮不了崔家,她爹不会愿意的。
“我当时还劝慰她,到了年末,她突然就病了,我到崔家探望,崔家伯父却说她得的是疫病,能传人,我没听说扬州有什么疫病,再问,崔伯父却不说了。再之后我来崔家只能见到崔家几位妈妈,都说小姐病了,不能见人,也不能让人探望。
“之后就听闻何县令贪污军饷,罪行败露而入狱,我想这是崔梦芳关心的人,她总要找人诉说,可就算这样,我也没见到她,直到何县令在狱中身亡,她仍没要见我。
“我想不通,到底是她不想见我,还是崔家不让她见我?甚至我还想,她是不是已不在人世,可若是这样,又有什么不能说的……今日我悄悄跑去她院中想见她一面,却见她院门紧锁,院内空无一人,有些地方还长了杂草,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想再去见她姨娘,想她亲娘大概会告知实情,却没找到人,就撞上了崔伯父,我怕叫他发现,就躲了进来……”
说完下意识看向裴绪身后挂着的字:“这王羲之的字是假的,崔伯父却花了一千两银子来买它,崔家本就不宽裕,我觉得他是个糊涂人。”
裴绪问:“崔家不宽裕?我看今日之宴席,样样精细,少说花费也是千两。”
“那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崔伯父好面子,愿意在这上面花钱。梦芳告诉我,她小时候一年能有四季新衣,长大了,只有两季,且许多时候只有布料,要自己缝制,平日的月例也没了,若要买脂粉,还要自己做绣活去挣。”
裴绪思考这里面的关系,崔显的确和何舫有许多牵扯,但何舫之死若是人为,这不是崔显之流能办到的,堂堂县令,至少是扬州知府这个级别才能做得这么滴水不漏。
他道:“我明白了,多谢沈姑娘今日相告。”
“那……”沈令舒请求:“能顺便帮我查查崔姑娘的情况吗?今日耽误太多时间,我娘大概已经开始找我了,我不能再去见崔姑娘的姨娘,又吃了太多闭门羹,以后也没理由再来崔家。”
裴绪回道:“要查崔显,本就要查他与何舫的关系,查到关系,自然要查何舫与他女儿,他女儿本就在目标之中。”
随后他继续道:“若有结果,我让人去府上告知。”
说完他就想起来,自己不是没准备和沈家有牵扯吗?若专程让人去告知,会不会让沈家误会,以为他……
沈令舒欣喜道:“那太多谢裴公子了,日后公子若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虽然我知道的可能也不多,但……不管怎样,多谢裴公子。”
裴绪发现她对他的称呼近了一层,从裴大人换成了裴公子。
而她母亲说他是裴家哥哥。
他突然想,若她叫他裴哥哥呢?
转而意识到,自己今日实在想多了。
沈令舒已经起身:“那,我便先不打扰了,公子请自便。”
裴绪点头。
沈令舒到门边将门开出一丝缝,确认外面无人,这才回头向他行礼,然后出门去。
他觉得她与自己想象中不同,看上去美貌、温婉、端庄得体,实则藏了个娇俏灵动的灵魂,而且,心思缜密,是个聪慧的姑娘。
崔梦芳……这倒是个好的切入点,他可以说,崔家小姐与何舫有私情,此事令崔显不悦,两人因此交恶,所以崔显有杀何舫的动机,以此提审崔显,崔显此人心志不坚,应当能说一些东西。
夜里崔显就被传到了知府衙门偏堂上,问讯人正是裴绪,宋景云在一旁记录。
裴绪问崔显,因何与何舫起冲突,又为何要去探监何舫,就在崔显狡辩时,裴绪突然问:“听说你有个女儿,名崔梦芳,被你藏在家中,已经多日未见人?”
崔显马上道:“她得了疫病,见不了人。”
“是得了疫病,还是与案情相关?有人看见你女儿与何舫私会,而你向来以尚书门第自居,自然看不上寒门出身的何舫,本官有理由怀疑你因此而与何舫生出罅隙,又怕何舫说出与你女儿私情,败坏你家名声,所以痛下杀手,从而灭口。”
崔显顿时面如纸色,他白日就心神不宁,想来想去,觉得这京城来的官员既要查,肯定要查出个什么名堂来,要不然显得自己没本事,他们这种年轻人最喜欢出这种风头了,可这些当官的也不傻,不敢动扬州的官员,那就动自己好了,用自己的命来成全他的功绩。
他正准备明日去找人商讨对策,谁知连夜就被叫来问讯,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好在……之前上面的人就给他交待过若被查如何应对,事到如今,只得这样了,要不然,今日对付不过去,只怕今日就要在狱中度过,再也回不了家门。
他回道:“实不相瞒,小人确实与何舫交恶,实在是……是他恶贯满盈,罪无可赦,小女并非与他有私情,而是……而是遭他奸污,之后小女便疯了,这叫我怎能不恨他!可他是官,我是民,我拿什么和他斗?他入狱,我去探监,也不过是奚落嘲讽几句出出气,哪知他竟自尽了?可我实在没那本事劝他自尽啊!”
裴绪大惊:“你女儿遭他奸污?”
这与沈姑娘所说怎么完全相反?
他能看出,在沈姑娘心里何舫是个出身寒门但年轻有为的好官,而在崔显口中,何舫竟无法无天到了这种地步。
崔显在下面哭道:“天地可鉴,我所说句句属实,小女已经……已经疯了小半年了!”
“你女儿还在你家中?我现下便传你女儿过来。”裴绪道。
崔显迟疑:“可是小女神智不清,怕是说不出什么。”
“那也要让本官亲眼看见你女儿神智不清。”裴绪一边说,一边吩咐人再去请大夫。
崔显只好交待,女儿因为疯癫,被他关在地窖中。
裴绪想说,亲生女儿,既已失智,不好好着人照料、寻大夫医治,怎能关在地窖中?还不让任何人见,也许见了昔日好友,神智能有所恢复呢?
但他只是审理案件,人家怎么对待女儿,与他无关。
三刻之后,崔梦芳被带到了偏堂。
裴绪赫然发现这崔梦芳大着肚子,看上去竟已有好几个月身孕。
他与宋景云对视一眼,两人对多大月份对应多大肚子并不清楚,却觉得这至少有五个月了,所以这孩子是……何舫的?
崔梦芳目光呆滞,并不懂进了公堂的紧张恐惧,也不知道下跪。
崔显一边拉她跪下,一边也看到了裴绪看向崔梦芳肚子的目光,惭愧道:“小女会疯,一是失了清白,二便是……发现自己怀了孽子,家中想过将这孽子打掉,可又恐伤及女儿性命,不敢胡乱用药,拖来拖去,胎儿一日日长大,便成了这样。
“何舫那样的人,若让人知道我女儿竟有他的遗腹子,这让我崔家日后如何做人?所以……这才将女儿藏在家中,不让见人。”
崔显话音落,痴呆的崔梦芳突然惊恐地看向他:“何舫?何舫!”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急得后退,躲得远远的,然后念叨道:“何舫,何舫……”然后便既哭似笑,最后坐在地上哭泣起来。
裴绪让大夫上前探查崔梦芳病情。
大夫看了一番,上前道:“回大人,这姑娘怀孕已有五个多月,疯癫不似做假,看上去似是受刺激所致,目前除了定心养神,也没有好的药方能医治,只能安静养病,少让她受刺激,也许日后能好转,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裴绪想起沈令舒,她多次寻找好友,不惜私闯后宅,若得知好友这样的状态,该如何是好?
他让人将崔梦芳带下去,又看向崔显。
“你与何舫起冲突,是与此事有关?”他问。
崔显回道:“正是,他行下此事,竟大言不惭,说大不了纳小女做妾,我怎能受此大辱,便与他争执几句。”
“为何没有报官?”
“这样的丑事,又怎好报官?我崔家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丢不起这样的人。”
“何舫是江都县令,你家女儿是闺阁之女,是怎样的时机,让何舫有机可乘?”裴绪问。
崔显道:“小女自幼受宠溺,偶尔顽劣,去年冬月,城隍庙办庙会,小女带了丫鬟前去赏玩,累了去旁边的酒楼稍作歇息,多饮了几杯酒,逗留酒楼雅间,正好被何舫撞见,寻机支开小女身旁丫鬟,趁小女酒醉之时便……下了手……”
说起来,崔显抹了几下眼泪。
裴绪最后放了崔显。
宋景云问他:“你怎么知道他有个藏起来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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