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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奇耻大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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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边是母亲身边的丫鬟瑞儿,瑞儿道:“姑娘,这位宋大人是来寻裴公子的,夫人让我引去夫人院中。”
宋景云此时才回过神,连忙道:“是我不慎,走路太急,冲撞了姑娘,万望见谅,不知姑娘可否受伤?”
沈令舒忍不住一笑:“我又不是泥巴做的,怎么会受伤?”
想到他是与那裴绪一道的,便又很快收了笑容,矜持道:“我也要去母亲院中,宋大人随我来。”
宋景云这才知道她是沈家的小姐。
诗文里再多形容、画作里再多描绘,都不及这沈姑娘五分真实的美。
或者说,她就是诗文画作里走出的江南美人,那样含情脉脉的眉眼,那样柔和恬美的脸庞,又有一副春风般的嗓音,笑起来,像开在春日里的粉红樱花。
他刚才竟呆怔失态了,不知这姑娘心里怎么想自己,不会以为他是那种轻狂登徒子吧?
但他刚才的模样,也差不多了。
他有些懊恼。
沈令舒行路稍在他之前,他从后面悄悄看她,她步子是端庄袅娜的,其优雅便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但同时步速又轻快,带着些少女的俏皮。
他觉得自己真的开始轻狂了,盯着人家晃动的裙摆都能看呆,觉得无一处不好看。
没一会儿到江采宁院中,沈令舒回头朝宋景云道:“大人请。”
宋景云很想和她说,不要叫他大人,他姓宋,但他已经看见屋中的裴绪,也知道人家母亲就在屋中,便没有多说,作出严肃端正的态度来,朝沈令舒拱拱手,进屋去。
宋景云虽是官身,但裴绪是以晚辈身份过来,他便也以晚辈身份见过江采宁。
江采宁见他客气,连忙请他入座,宋景云还记得裴绪的交待,正色拒绝道:“多谢沈夫人一番好意,实在是公事在身,急着回去,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好好拜见夫人。”
江采宁不好再说什么,宋景云转身向裴绪道:“事有不巧,子端还得过去一趟。”
裴绪却没动,问:“什么事?”
宋景云猜测他是想做得更逼真,不想让这沈夫人看出他想走,便解释道:“与何舫之死有关。”
他们此次南下,便是要查何舫之死,这事江采宁也知道,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裴绪知道事已至此,自己不走便不合理了,只好起身。
“江姨,原想多叨扰一会儿,与江姨说说话,却不想……”
江采宁连忙道:“我知道你们身上担着皇差,既是要事便赶紧去吧,后面若得空,一定要再来,江姨见了你十分高兴。”
裴绪对这位母亲故旧略微生起一丝歉意,躬身行礼。
沈令舒将两本琴谱递过来:“裴公子,这两本琴谱是我爹爹收集的,大部分是江南琴曲,望公子将琴谱给令堂送去,也算我娘一番心意。娘亲或许还有话与顾姨说,只是今日仓促,来日娘写了信,或许还要托付公子带回家中。”
她说得轻柔而认真,裴绪抬眼看她,原本蒙在她面上那层旖旎的轻纱没了,那种他一早便知的讨好、媚惑、热络,不知何时散去,她看着他,面色平静,目光郑重,好像一瞬间,他意识到她就是个容貌上好、端庄柔婉的母亲故旧之女,再没有其它意思。
他沉默着接过了那两本琴谱:“多谢姑娘,我母亲见了,定会欢喜非常。”
沈令舒朝他点点头,退去了母亲身侧。
裴绪与宋景云一同与江采宁行礼,告退。
宋景云费了好大劲,才能阻止自己在临走往沈令舒身上瞧一眼,那太轻狂孟浪了,不像好人。
待他们离去,沈令舒恨恨坐下,气得打了打自己身上的衣服。
江采宁见了,问她:“你这是做什么?”
“我就不该穿这衣服,白白惹人笑话!”
江采宁道:“胡说,你穿这身这么好看,谁笑话你了?”
“怎么不笑?”沈令舒鼓起腮帮,“娘你还没看出来么?那人生怕我们缠上他,他就是来完成任务的,说不出的傲慢自大,还怕我们多想,故意说起他母亲替他操心婚事,偏偏我们还真……”
她不忍回顾,窘迫万分道:“真有那样的心思,以为人家要提起婚事,其实不过是多年前的玩笑。”
江采宁道:“不是的,我看了你顾姨的信,她是情真意切的,她那琴谱也是自己亲手抄的,若不是她拜托,她家公子怎会特地来拜访?”
“我相信顾姨是真心,但那与他无关,那个人,全身上下都写着屈尊纡贵,看不上咱们家。”沈令舒道。
江采宁劝说道:“也许是误会呢?”
沈令舒无奈反问:“娘觉得是误会吗?”
江采宁不出声了,最后道:“仅凭一面也不好辨别,我看他是个沉稳内敛的人,说不定只是身负皇差,心系公事,便不如你想的那样热情。人家一到扬州就来拜访,言行也恭敬有礼,后面再看看嘛,你别太端着,人家可不像扬州城那些公子,以他这条件,就是公主也是娶得的。”
沈令舒听得直皱眉,深吸一口气道:“娘你就等着吧,我打赌他完成了这桩任务就不会再往这边踏一步了,以前看不出来,你还这么爱攀高呢!”
江采宁睇她:“说什么呢,他要是个不像样的,哪怕是皇帝的儿子我也懒得瞧一眼,可人家就是样样出挑啊!你就与你爹一样,心气高,自命不凡,回头人家把好的都抢了,看看你年纪一天天大,还能找个什么样的!”
“那我就不找了,赖在家里多好。”沈令舒起身,嫌弃道:“我回房去换衣服了,这衣服我以后再也不穿了!”
江采宁看得出来,女儿今日是受了奇耻大辱,她自小生得好,人又聪慧,便是在夸奖中长大的,这次特地打扮一番,人也见了,琴也弹了,说讨好也不为过,可那裴绪的态度也确实有些冷淡,旁人倒罢,女儿确实随丈夫的心气,自是受不了,心底不定多挫败。
她叹声道:“你要换就换吧,倒也不必怪衣服,还是将衣服好好放起来,别弄坏了。”
沈令舒不出声,气恼地回房去,决心将衣服换了,钗环拆了,再直接洗把脸,以后再不作这番搔首弄姿之态了。
裴绪与宋景云被下人带着从沈家园中往外行,宋景云忍不住道:“江南园景,真好看,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当然,真正好看、真正有诗情画意的还是人。
裴绪没回话,就“嗯”了一声。
直到从沈家离开,宋景云才道:“怎么样,我来得是时候吗?”
裴绪点点头,两人骑马回驿馆,宋景云一路都想着沈家,随后又忍不住道:“方才在沈家,我突然想起来,这沈家是否就是前朝太史公沈和甫家中?”
裴绪道:“是的,如今的家主便是沈太史公之孙。”
宋景云叹声:“竟是他家!我之前读到一本《武经》,里面讲沈太史公研制六连弩,后面却没了详细记载,不知这六连弩研制得如何了,早知如此,我便要去问问沈家家主。”
裴绪沉吟一会儿,突然道:“要不然,你明日再去拜会?”
“啊?”宋景云诧异。
裴绪继续道:“我今日也才知道,沈家家主,也就是沈陵安竟是宁王府幕僚,且与县衙也有关联,不如你就以询问六连弩为由前去拜会,趁机面见沈陵安,最好结识,我想以你的身份,但凡你露出结交之意,沈家必不会拒绝,你便从沈陵安身上探知宁王动向。
“至于何舫那边就交与我,我在明,你在暗,如此正好可以避过扬州官场和宁王府的目光。”
宋景云先觉得可行,随后就想起了沈家姑娘。
他当然是愿意的,于公或是于私,甚至他乐意做这桩事。
翌日宋景云又穿上他那身白色锦袍,好好打扮一番,亲自去沈家下拜帖,以晚辈身份求见。
拜帖送到书房时,沈陵安正在绘舆图,宁王自去年起,要重制扬州舆图,且要制周边海陵、润州等地详尽舆图,这是沈陵安这两年最要紧的事,沈令舒同在书房,帮父亲收集查阅海陵等地旧图。
下人来禀报时,沈令舒也听见了,宋景云,兵部武库主事,她想了想,这不是昨天来过的那位年轻官员么?与那裴绪一起的。
沈陵安略有意外,他知晓宋家,宋家本是世宦之家,曾祖曾官拜丞相,声名在外,宋景云本身也是年纪轻轻就任职兵部,有什么原因,能让他如此恭敬主动拜见?
这样的人他本该高看一眼,可一想到他是与那姓裴的一起的,便心生不喜,并不想见。
他将拜帖拿在手上,沈令舒在一旁问:“他来做什么?他们不是来江都办事么,那是官场上的,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沈陵安疑虑道:“不管来做什么,还是要见一见,昨日他们过来,没说别的?”
沈令舒摇头:“没有,只是聊了些家事,与母亲叙旧。”
沈陵安轻哼一声:“有什么旧好叙?人家是勋爵之家,京中贵人,早已不再是扬州人,身份之别有如云泥,早该自惜颜面,断了联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