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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回乡 出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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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的轮胎碾过安市街头的薄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极了我此刻忐忑不安的心跳但不管我心里如何忐忑不安,我的面上始终保持冷静。车窗上凝结着一层薄雾,我用指尖轻轻划开,安市的街景便透过那道缝隙,一点点铺展在眼前——熟悉的梧桐树干上缠着防冻的草绳,街角的老字号糖水铺挂起了新的红灯笼,连空气中都飘着甜糯的糖炒栗子香气,和六年前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姑娘,你这头发颜色真特别,还有你眼睛的颜色,怎么右眼是淡蓝色,左眼是淡粉色?是天生的吗?”我攥紧口袋里那枚冰凉的暖玉髓长命锁,锁身上“寒月”两个字硌得掌心发疼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轻声应道:“嗯,天生的。”话音刚落,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去,淡粉色的冰晶纹路正顺着指节往上蔓延,像冰雪在皮肤下悄悄织网。
“快到了,前面就是栖家老宅。”司机师傅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我抬眼望去,朱漆大门在风雪中静静矗立,门环上的铜绿比记忆中更浓,门楣上悬挂的“栖府”匾额,边缘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透着一股厚重的家族气息。付完钱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小姐?”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循声望去,管家张叔正站在门后,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积雪溅湿了他的裤脚。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泪光,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真的是你吗?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我走上前,想要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却在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猛地收回手——我的体温比常人低太多,我怕这份冰凉会吓到他。“张叔,我回来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可指尖的刺痛却越来越清晰,“爷爷和哥哥……还好吗?”
张叔擦了擦眼泪,弯腰捡起扫帚,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老爷身体还算硬朗,就是总念叨你。大少爷……他这几年忙着家族的事,比以前沉稳多了,只是每次提到你,都偷偷躲在书房里抽烟。”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这就去告诉老爷和大少爷你回来的消息!”
“别!”我急忙叫住他,声音有些急切,“张叔,暂时别告诉他们,我想先住在阁楼,等合适的时候再和他们见面。”我知道,一旦爷爷和哥哥知道我回来,必然会追问我这六年的经历,而我身上的寒沝毒,还有即将开始的棋局,都不能让他们过早知晓——这场博弈太危险,我不能把栖家拖入更深的漩涡。
张叔愣了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好,小姐,我都听你的。阁楼我每天都打扫,被褥都是新晒过的,你放心住。”他领着我穿过庭院,脚下的青石板路被积雪覆盖,踩上去软软的。庭院中央的老樱花树还在,枝桠光秃秃的,积着一层薄雪,像一幅黑白水墨画。
我停下脚步,望着那棵树,记忆突然翻涌而来。十岁那年春天,樱花盛开得格外灿烂,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整个庭院。我踮着脚想要摘最高处的那朵樱花,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摔得很疼时,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我。哥哥栖寒京的后背被树枝划得全是血,却还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月月不怕,哥哥在呢。”
如今,树还在,可当年那个会把我护在身后的少年,已经成了要撑起整个栖家的继承人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小提琴。我从临江寄回来的信里,他总是说“家族一切安好,月月照顾好自己”,却从未提过他为了保住栖家,在七大家族的明争暗斗中付出了多少努力。我知道,他肩上的担子太重,而我这个“最关键”的妹妹,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小姐,阁楼到了。”张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神,跟着他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楼梯扶手被岁月磨得光滑,带着木头特有的温润触感。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角落里堆着我小时候的玩偶——那只耳朵磨破的毛绒熊,还有缺了腿的小兔子,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放着一盆枯死的多肉,花盆上还贴着我当年歪歪扭扭写的“月月的小太阳”。那是我在临江的山里时,师姐送给我的,她说多肉耐旱,就算我偶尔忘记浇水,它也能活下去。可在某个毒发的深夜,我浑身冰冷,不小心碰倒了花盆,看着碎瓷片和枯萎的叶片,我第一次觉得,连这样一株小小的植物,都比我活得更久。
“我去给你端碗热汤来,外面天寒,暖暖身子。”张叔说完,转身下了楼。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藏着一本泛黄的画册,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月亮,旁边写着“阿遇和月月的钢琴梦”。我轻轻翻开画册,里面画满了各式各样的钢琴——三角钢琴、立式钢琴、迷你手卷钢琴,每一页的角落都画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少年,正在为银发少女弹奏。
那是我和冷槿遇小时候的约定。他说他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钢琴家,弹遍所有款式的钢琴给我听;他知道我喜欢冬天喜欢雪他说漠河的极光很美,等我身体好起来,就带我去那里,在极光下弹他自己写的曲子;他还说,我头发的颜色像雪,眼睛像樱花和湖水,以后要为我写一首《雪樱曲》。
可现在,我连碰一下钢琴都不敢。寒沝毒让我的手指在低温下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上次在我和师姐路过临江的一个音乐教室,我只是轻轻按了一下琴键,指尖就瞬间布满冰晶,疼得我几乎晕厥。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银白的发丝垂落在手背,遮住了那些若隐若现的冰晶纹路,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阿遇,我好像再也等不到你为我弹《雪樱曲》的那一天了。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我心里一紧,下意识躲到窗帘后面。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我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老宅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少年走了下来。他比六年前长高了许多,肩膀变得宽阔,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最让我心跳加速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像阳光一样温暖。他正是我朝思暮想的冷槿遇。
他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琴盒,步履匆匆地往老宅里走,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心事。张叔迎上去,低声说了些什么,他的脚步突然顿住,目光猛地望向阁楼的方向。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书架,一本厚厚的《资治通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在上面?”冷槿遇的声音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攥着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液的温度让指尖的冰晶纹路淡了些,可心里的慌乱却像潮水般涌来。我该怎么办?见他,还是不见?
如果见他,我该怎么解释这六年的缺席?怎么掩饰我银白的头发和身上的寒毒?怎么告诉他,我回来不是为了和他重逢,而是为了布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棋局。如果不见他,我又实在舍不得——这六年里,我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他,梦见他在雪地里为我弹钢琴,梦见他把暖手宝塞进我手里,笑着说“月月,我是你的小太阳”。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像踩在我的心上。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我们小时候的画面:他第一次教我弹钢琴,我总是弹错音符,他耐心地握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教;冬天的时候,他把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里暖着,说要一辈子做我的暖手宝;我离开安市的前一天,他把这本画册送给我,说“月月,等你回来,我就弹遍画册里所有的钢琴给你听”。
“月月?”他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缓缓转过身,看到他站在门口,琴盒掉在地上,里面的钢琴谱散落一地。最上面的那一页,是他亲手抄的《寒雪引》,扉页上画着一朵银白色的樱花,和我后来日记本封面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雪花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撒了把碎钻。他盯着我,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我的头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声音哽咽:“月月,真的是你吗?你这六年……去哪里了?”
我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可声音还是忍不住发抖:“阿遇,我回来了。”我不敢告诉他我在临江的经历,不敢说我每天都要忍受毒发的痛苦,只能含糊地解释,“这六年我一直在外面养病,现在身体好多了,就回来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头发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头发……怎么全变成银白色了?是不是养病的时候出了什么事?”他伸手想要摸我的头发,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我的体温太低,我怕他察觉到我的异常,更怕他发现我身上的寒沝毒。
“没事,就是吃药的副作用。”我勉强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你怎么会来这里?”我知道,冷家这些年和栖家的关系有些微妙,七大家族为了争夺资源,明里暗里都在较劲,他这个冷家的继承人,不该轻易出现在栖家老宅。
冷槿遇的眼神暗了暗,弯腰捡起散落的钢琴谱,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爷爷让我来送一份合作文件给栖爷爷。”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期待,“月月,你这次回来,还会走吗?”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我多想告诉他,我不走了,我想留在安市,留在他身边,像小时候一样,听他弹钢琴,和他一起看樱花。可我不能——这场棋局一旦开始,我就没有退路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十八岁,能不能等到和他真正重逢的那一天。
“我不知道。”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不会待太久。”说完这句话,我看到他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下来,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阿遇,对不起,原谅我不能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原谅我只能用谎言来保护你。
就在这时,我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我忍不住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银白的发丝也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冷槿遇察觉到我的异常,赶紧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月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手掌很暖,触碰到我手腕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开来,指尖的刺痛竟然缓解了不少。可与此同时,我手腕上的冰晶纹路也因为体温的变化而变得清晰起来,淡粉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我心里一慌,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了书桌面上却不显神色依旧冷静。“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刚回来,还不太适应这里的天气。”我解释,把双手藏到身后,努力掩饰着那些冰晶纹路,“你还有事吗?要是没事的话,我想休息一会儿。”我的神色依旧淡淡的。
冷槿遇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他盯着我的双手,似乎想要看穿我的掩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他把琴盒捡起来,放在书桌上,“这是我最近写的曲子,里面有一首《归期》,是写给你的,等你身体好点,我弹给你听。”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月月,不管你有什么事,都不要一个人扛着,我会帮你的。”说完,他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我靠在书桌上,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差点就被他发现了寒沝毒的秘密。我知道,冷槿遇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那么聪明,迟早会发现我在撒谎。可我不能让他卷入这场棋局,他是冷家的继承人,他有自己的人生,不该被我这个将死之人拖累。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冷槿遇留下的琴盒,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钢琴谱,最上面的那一页,标题是《归期》,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月亮和一朵银白色的樱花。我轻轻抚摸着那些音符,仿佛能感受到他写下这些曲子时的心情——有思念,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斯尧哥哥”四个字。我赶紧接起电话,压低声音:“斯尧哥哥。”
“月月妹妹,你到安市了吗?”斯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急切,“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新的药配方寄到了栖家老宅,张叔会转交给你。还有,烬组织最近在安市活动频繁,你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
“我知道了,斯尧哥哥,谢谢你。”我轻声说道,心里充满了感激。这六年里,斯尧一直默默照顾我,帮我收集七大家族的情报,还为我研发缓解寒沝毒的药物。他原本是国内最有前途的科研学者,却因为我,放弃了自己热爱的科研事业,转而去学医,只为了能找到治愈寒沝毒的方法。
“跟我客气什么。月月妹妹就把我当成你哥哥那样。”斯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月月妹妹,你有什么一定要跟哥哥说。不要一个人憋着。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异常平静:“斯尧哥哥,我没事的。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的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任何伤害。”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表弟那边怎么样了?他在兰家的账目查得还顺利吗?”
“兰凛那边进展得不错,已经查到了兰家与
烬组织勾结的证据,只是还需要时间整理。”斯尧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他的。月月妹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还在研究解毒的方法,说不定……”
“好呀!斯尧哥哥我相信你可以的。”我打断他的话,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我看着手上的纹路。静默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斯尧压抑的哭声:“月月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方法的,我一定可以救你的。”
“别这么说,斯尧哥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事了,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的。”我淡漠的说“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有情况再联系。”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冷槿遇的汽车消失在风雪中,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阿遇,对不起,《归期》这首曲子,我可能永远都等不到你弹给我听了。但我希望,等这场棋局结束后,你能忘记我,忘记那个银头发的栖寒月,找一个健康的女孩,和她一起去漠河看极光,听你弹遍所有你喜欢的曲子。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皮质,上面绣着一朵银白色的樱花——这是我在临江的时候,亲手做的日记本。我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下:“2023年12月8日,安市,我回来了。带着满身的寒冷和一场必死的棋局,回到了有你的故乡。阿遇,雪下大了,可我知道,这场雪,终会为你带来暖阳。”
写完这句话,我合上日记本,走到书桌前笔尖在情报纸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墨痕,我盯着“烬组织近期与兰家三股东密会”的字样,指尖的冰晶纹路因情绪紧绷而愈发清晰。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老宅的屋檐下积起厚厚的雪堆,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阁楼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张叔端来的热汤放在桌角,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桌上的情报,我却没有心思喝一口。寒沝毒让我的味觉变得迟钝,再滚烫的汤水流进喉咙,也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就像那些所谓的“关心”,在我这里从来都留不住痕迹。
手机再次震动,是兰凛发来的加密信息:“兰家账目已复制,发现三长老挪用公款资助烬组织的证据,下一步该怎么做?”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得简洁明了:“暂时按兵不动,等我通知。”
放下手机,我翻开兰家的资料册,里面贴着兰凛偷偷拍下的照片——兰家三股东与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在茶馆密谈,桌上放着一份文件,隐约能看到“栖家老宅地形图”的字样。我冷笑一声,兰家来的那些人果然急不可耐,竟然想联合烬组织对栖家下手。
六年前我离开安市时,就察觉到兰家的异常。那时兰凛还是个整日围着我转的小屁孩,哭着拉着我的衣角说“表姐不要走”,我却只是冷漠地推开他的手,转身坐上了去临江的车。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我就已经开始为这场棋局铺路,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自己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比冷槿遇的脚步更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迅速将情报收进抽屉,反手锁上,转身看向门口。兰凛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背包。
“表姐。”他轻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要的兰家的账目副本带来了。”他走进阁楼,将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和一个U盘,“这里面有三股东与烬组织交易的所有记录,还有他转移资产的账户信息。”
我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手指在“挪用公款三亿”的字样上停顿了片刻。兰家三长老一直以“忠厚老实”的形象示人,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如此贪婪。“阿凛做得不错。”我抬头看向兰凛,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这段时间在兰家,没被发现吧?他们对你没什么太大的关注吧。”
兰凛挠了挠头,帽檐滑下来,露出眼角的一颗红痣。“没有,我装得很叛逆,每天都泡在网吧打游戏,他们根本不会怀疑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银白的头发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表姐,你的头发……还是没有变回来吗?寒沝毒是不是又加重了?”
我避开他的目光,将文件放回背包里,声音依旧冷漠:“我没什么事,阿凛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我知道兰凛对我的心思,这些年他一直偷偷给我寄电竞比赛的门票,在信里说“表姐,等我拿了冠军,就保护你”,可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尤其是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我不希望任何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兰凛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姐,那我先回去了,兰家那边还需要我盯着。”他拿起背包,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过来。”
我没有回应,只是重新打开抽屉,拿出冷家的资料册。兰凛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阁楼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我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很伤人,可我必须这样做。兰凛是兰家的人,而这场棋局里,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不能让他对我产生不该有的感情,否则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他。
傍晚时分,张叔上来告诉我,哥哥栖寒京回来了,正在楼下的书房等我。我心里一紧,指尖的冰晶纹路又开始刺痛,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过去的。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将银白的头发用黑色的发带束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普通的女孩没什么区别。走下楼时,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哥哥熟悉的声音,正在和人打电话,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烬组织那边的情况还不清楚,一定要保护好老宅的安全,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推开门,栖寒京猛地转过头,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月月……你真的回来了?”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想要拥抱我,却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惊扰到我。
我看着他,六年不见,他成熟了许多,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头发也比以前少了些,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把我护在身后的少年了。“哥哥。”我轻声喊道,语气依旧冷漠,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
栖寒京的眼神暗了暗,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月月,这六年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联系我?我和爷爷找了你好久,都没有你的消息。”
“我在外面养病。”我依旧是那套说辞,目光落在书房墙上的全家福上,照片里的我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依偎在爷爷怀里,笑得一脸灿烂,“现在病好了,就回来看看。”
栖寒京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月月,我知道你在撒谎。你的头发,你的脸色,都在告诉我,你这六年过得并不好。是不是寒沝毒……”
“哥哥,不要提寒沝毒。”我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我回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兰家与烬组织勾结,想要对栖家下手,还有冷家的叔叔,也在暗中觊觎家主之位,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栖寒京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我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这是我收集的兰家与烬组织勾结的证据,只是还不够完整。月月,你既然回来了,就不要走了,我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的。好不好?”
我接过文件自顾自的,快速翻看着,里面的内容和兰凛给我的情报大致相同。“我会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我的亲生哥哥,“这件事不要告诉爷爷,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还有,哥哥,我有我自己的想法,请你不要干涉我。我不会出事的,放心吧,哥哥。”
栖寒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递给我,里面是一枚暖玉髓长命锁,和我口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这是当年你走的时候,落在临江山庄的,我前段时间才找回来,现在还给你。”
我看着那枚长命锁,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却很快被我压了下去。我接过盒子,放进包里,声音依旧冷漠:“谢谢哥哥。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阁楼了。”说完,我转身往门口走,没有丝毫留恋。
“月月!”栖寒京突然叫住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爷爷他……每天都在念叨你,他很想你,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脚步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爷爷慈祥的面容,心里有了一丝动摇。可我知道,我不能见爷爷,我怕自己的样子会让他担心,更怕他会阻止我的计划。“等我处理完事情,会去看他的。”说完,我推开门,快步走上楼梯,将栖寒京的目光隔绝在身后。
回到阁楼,我将兰家的资料和栖寒京给我的文件放在一起,开始梳理接下来的计划。第一步,要利用兰凛提供的证据,在兰家内部制造矛盾,让兰家三股东成为众矢之的;第二步,要联系冷槿遇,利用他在冷家的影响力,牵制冷家叔叔的势力;第三步,要联合斯尧,借助斯家在医药领域的话语权,为后续的行动铺路。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匿名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烬组织今晚将对栖家老宅进行试探,小心。”我心里一紧,没想到烬组织竟然这么快就行动了。我立刻给兰凛和斯尧发信息,让他们做好准备,同时给栖寒京打电话,让他加强老宅的安保。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异常平静。这场棋局,终于要开始了。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放在桌上,这是我用来修改方案的工具,也是我保护自己的武器。寒沝毒让我失去了太多,我不能再失去身边的人,哪怕付出一切,我也要赢。
晚上十点,老宅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保镖脚步声在院子里回荡。我坐在书桌前,假装在修改方案,实则在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突然,阁楼的窗户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我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转过身看向窗户。
一个黑影从窗户翻了进来,动作迅速,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直奔我而来。我侧身避开,手里的匕首划向黑影的手臂,黑影吃痛,匕首掉在地上。我趁机后退,拉开距离,目光紧紧盯着黑影,发现他脸上戴着和兰家三股东密会时一样的黑色面具。
“你是谁?”我冷声问道,声音里没有丝毫恐惧。
黑影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手枪,对准了我。我心里一紧,没想到烬组织竟然这么狠,直接动用了枪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突然被踹开,兰凛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朝着黑影的后背狠狠砸去。
黑影惨叫一声,手枪掉在地上。兰凛趁机上前,将黑影按在地上,摘下了他的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表姐,你没事吧?”兰凛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我摇了摇头,走到黑影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说,是谁派你来的?烬组织的总部在哪里?”
黑影咬紧牙关,不肯说话。就在这时,斯尧带着几个医生模样的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针管。“月月妹妹,别问了,他嘴里肯定藏了毒药,我先给他注射镇静剂,等回去再慢慢审。”斯尧说道,一边示意手下将黑影抬走。
兰凛看着斯尧,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斯尧哥,你怎么会来这么快?”
斯尧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一直担心烬组织会对月月妹妹下手,所以就在老宅附近安排了人手,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我知道斯尧是在为我着想,心里有了一丝暖意,却还是冷漠地说道:“多谢。阿凛,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和斯尧哥处理。”
兰凛还想说什么,看到我冷漠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表姐,你一定要小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阁楼。
斯尧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递给我:“这是新研发的药,效果比之前的好,你先吃一粒,缓解一下毒发的疼痛。”
我接过药瓶,倒出一粒药片,放进嘴里,用冷水送服。药片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蔓延开来,指尖的刺痛果然缓解了不少。“谢谢。”我轻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对斯尧说谢谢。
斯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里充满了欣慰:“月月妹妹,你终于肯对我笑了。”
我没有回应,只是走到书桌前,捡起地上的手枪,仔细检查了一下:“这把枪是国外的型号,烬组织的背后,可能有国外势力的支持。”
斯尧走到我身边,看着手枪,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麻烦了。国外势力的介入,会让七大家族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我点了点头,将手枪放进抽屉里:“不管有多复杂,我都要继续下去。斯尧哥,你帮我查一下这把枪的来源,我要知道烬组织背后的势力到底是谁。”
“好,我明天就去查。”斯尧说道,目光落在我银白的头发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月月,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刚才受了惊吓,又动用了内力,寒沝毒肯定会加重的。”
我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休息。兰家三股东那边,我要尽快制定出针对他的计划,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斯尧看着我忙碌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劝说,只是默默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陪着我。阁楼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凌晨三点,我终于制定好了针对兰家三长老的计划。我将计划打印出来,递给斯尧:“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斯尧接过计划,仔细看了起来,时不时地点点头:“这个计划很周密,利用兰家内部的矛盾,让兰家三股东自食恶果,既不会引起烬组织的怀疑,又能削弱兰家的势力,很不错。”
我点了点头,将计划收起来:“等明天兰凛回来,我就把计划告诉他,让他按照计划行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冷槿遇打来的。我心里一紧,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月月,你还好吗?”冷槿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急切,“我刚才听说栖家老宅被烬组织袭击了,你有没有受伤?”
我心里有了一丝触动,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知道消息。“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轻声说道,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没事就好。”冷槿遇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月月,你一个人在老宅太危险了,不如搬来冷家住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冷槿遇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可我不能去,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我这六年收集的七大家族的情报,还有详细的布局计划。兰家家主与烬组织勾结,想要吞并前四家家族的产业;冷家内部矛盾重重,冷槿遇的叔叔一直觊觎家主之位;斯家虽然中立,但也面临着被烬组织威胁的风险;而栖家,因为我的存在,早已成了烬组织的目标。
这场棋局,我必须赢。我要引出烬组织的内鬼,揭露兰家的阴谋,整合四大家族的力量,彻底摧毁烬组织。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哪怕最后没有人记得我,我也心甘情愿。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冷槿遇才能安稳地做他的钢琴家。
他才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