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挽云》不可思忆

41、轻敌

　　狭小的后院中，独孤一念与魔族正面对上，转眼间已过百招。
　　那魔族袖中暗器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独孤一念剑气凝成密不透风的网，不露丝毫破绽，将来袭的暗器尽数击落在地。

　　那魔族侧身翻滚狼狈地躲过一剑，冷汗涔涔，心惊：见鬼了，这小子剑术怎么老练，简直像从娘胎里就开始练的一样。
　　他自知轻敌，不敢恋战，赶紧丢下有毒的烟雾弹，准备溜之大吉。

　　黑色的烟雾瞬间在炸开，独孤一念的视线被遮蔽，鼻尖尽是刺鼻的气味。他马上捂住口鼻后撤，退出毒雾的范围，同时一剑劈向毒雾，不给那魔族找到喘息的机会。
　　但是那魔族狡猾得很，待剑气劈散毒雾，早已借机重新藏匿起来。

　　独孤一念持剑环顾四周，发现后院中已没有那魔族的气息，这才回头对身后的挽云说：“挽云，没事吧？”

　　挽云摇摇头：“我没事。让我很在意的一点是，阿爹恐怕早就预料有魔族会对我动手，才会找你和我一同前来西柳村。”
　　独孤一念皱眉：“廉贞道尊既然知道此行有风险，为何还要让你来？”

　　“因为，很多魔族，攻打，玄霄宗。”
　　乐水推开院门，快步走进来，语气也比平日要急躁的多。她身旁跟着一个人偶，人偶的肩上扛了一个不知名的物体，定睛一看，正是刚才偷跑掉的魔族。

　　她把披散的长发利落地盘起来，问面前两人：“不器墟，出事了，我要回去。你们，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独孤一念和挽云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见了诧异。但事态紧急，来不及多问，必须速速下决断。
　　独孤一念不假思索的说：“我跟挽云一起。挽云不善战斗，我得保护她。”
　　挽云听见独孤一念这样说，不再纠结自身的安危问题。于是解开紧锁的眉头，对乐水坚定地说：“宗门有难，我等弟子，自当与宗门共进退。”

　　“我，明白。”乐水听见两个人的回答，没有多劝，只拍拍手。
　　一只机关鹦鹉随之落在人偶上，“咔嗒、咔嗒”，齿轮相互咬合，两个机关造物合为一体，变成一只巨大的鸟。那机关鸟左右顾盼，然后随乐水的命令垂下翅膀。

　　挽云和独孤一念看得目瞪口呆。
　　乐水沿翅膀爬上机关鸟的背，催促道：“快，来，来不及！”两人急忙登上巨鸟，随其飞往不器墟。

　　自机关鸟上往下看，整个玄霄宗中都成为了战场。

　　魔族趁夜色偷袭，弟子们措手不及，很快就陷入了被动的境地。尤其是不器墟的弟子大多是炼器师，一旦在开启法宝前被近身，便毫无还手之力。

　　一弟子面对凶神恶煞的魔族，被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看就要没命。正在他绝望之际，那魔族脚下的青石板忽然开裂，将其吞了进去。

　　水道做血脉，建筑做血肉，整个不器墟就像一只初醒的巨兽。平日里不起眼的青砖瓦砾都化作它的爪牙，突然暴起撕咬入侵的魔族。
　　魔族哪里是这庞然大物的对手，只得节节败退。

　　那死里逃生的弟子，看着显露机关造物本色的水乡小镇，狂喜地大喊：“是乐水婆婆！乐水婆婆来了，我们有救了!
　　正在与魔族对战的弟子们皆心中振奋，转守为攻，愈战愈勇。

　　而在飞鸟背上，以一己之力翻转战场局势的乐水非但没有轻松。她并膝跪坐着，闭着眼睛，一边用神识操纵着机关大杀四方，一边根据自己的造物感应玄霄宗各处的情况，神情愈发凝重。

　　半晌，她睁开眼，微微侧头问同样蹙起眉尖的挽云：“大阵，坏了？”
　　挽云回答：“我一回到玄霄宗之后，就感觉到宗门大阵的波动不对劲。”

　　独孤一念不解：“大阵这不好好的吗？”

　　“护宗大阵，顾名思义，是有护卫宗门，抵御外敌的作用的。但是出于各种原因，并没有对弟子们广而告之。”
　　挽云握拳捶在掌心，急得团团转：“但是现在大阵一点反应也没有，恐怕魔族就是冲着破阵而来——乐水婆婆，请送我回千机竹林！”

　　“不可以，魔族目标，是，大阵。竹林，最危险。”乐水抬头看向挽云，语气肯定，不容置疑。她看着挽云，劝道：“廉贞，没问题。你，帮我，修，阵眼。”

　　“如果是阿爹，肯定没问题。”挽云攥紧拳头，喃喃自语。
　　乐水说的有道理，事到如今也只能期望阿爹对此早有预料，可以将大阵守住。她回答：“好的，我和您一起留在不器墟。”

　　独孤一念心思要简单得多，他得知挽云要留下来，便放心地让她和乐水婆婆待在一起：“行，那我这就下去。”
　　“小念，等等……”等乐水反应过来，独孤一念已经火急火燎地拔剑，从机关鸟上跃下，加入与魔族的战斗。

　　挽云探头往下看，发现独孤一念以一敌众，与魔族战作一团，不占下风，轻轻地舒一口气，然后转头问：“婆婆，怎么了？”
　　乐水重新闭上眼睛，轻声叹：“剑崖，秦歌的对手，很厉害。不过，只能，相信他。”

　　挽云闻言，心也跟着提起来。这魔族连乐水婆婆也评价为“很厉害”，只怕秦歌不是对手。
　　她转头，却看见乐水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看来，调动整个不器墟的机关的消耗极大，即便是乐水婆婆也不轻松。

　　挽云在机关鸟上干着急，暂时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默默祈愿：“老天保佑，一定让阿爹和秦歌师兄都好好的！”

　　正如乐水所说，一位不速之客找上了一人留守的流风剑崖的秦歌。

　　他一人提一把赤色长刀，一步一阶登上崖顶，脚下的石阶受他周身魔气的压力，被挤压出道道裂隙。

　　秦歌早就感觉到这张扬得几乎挑衅的魔气，抱着剑靠在那块刻着“流风剑崖”四字的大石头上。
　　看清来者面孔，他拔出剑，剑尖斜指于地，将那魔族拦住。他冲着魔族咧嘴一笑：“哟，这不是独眼摩罗嘛，搞半天，原来是旧相识。”

　　独眼摩罗用仅剩的一只眼睛上下打量秦歌，恍然大悟：“难怪他们敢把胃宿的阵眼交给你这个娘娘腔，原来你就是当年那个从冰茧里跑掉的孩子。”

　　“答对咯。记性不错，可惜没奖励。”
　　秦歌没有叙旧的打算，手腕一拧，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指独眼摩罗。

　　“好，那就让我试试这昆仑神殿的力量。”独眼摩罗狞笑一声，赤色长刀裹挟着浓烈魔气劈砍而下，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眼看着惊人的魔气就要劈到秦歌的身上，他却丝毫不避让，反而勾起嘴角迎了上去。赤色的长刀洞穿了他的左肩，与此同时，他手里的长剑也抵住了独眼摩罗的咽喉。

　　独眼摩罗欲将自己的长刀拔出，却秦歌发现转过身子，用血肉卡住他的武器。他双眼通红，震惊地看着情歌，嘴里发出怒吼：“疯子！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制住我了吗？”

　　“你听好了，我没时间跟你磨蹭。”
　　秦歌顶着长刀，欺身靠近独眼摩罗，手里的长剑一横，在独眼摩罗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那鲜红的血液瞬间汩汩地往外流。
　　他狠狠的盯着独眼摩罗，眼中寒意森森，竟让让杀人无数的独眼摩罗也感到深深的恐惧：“说，我是胃宿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独眼摩罗忽歇斯底里的大笑道：“那当然是因为你们当中有内鬼，那可是个大人物啊！”
　　他的实力在魔众中排名并不高，于是被派来解决表面上实力不强的秦歌。不料，秦歌正是当年从自己手底下死里逃生的神子。
　　他不指望自己能得全尸，不等秦歌另使手段折磨，便主动引爆了自己体内的血印：“哈哈——为魔族不朽伟业！”

　　“不好！”秦歌想要后退，却被独眼摩罗用长刀卡住他的身体，只得硬生生扛下这威力不小的爆炸。
　　他侧滚翻卸掉一部分的冲击，擦去挂在他睫毛上的飞溅的血肉，然后从怀中翻出传讯符——内鬼一事一定要马上告诉师父。

　　忽然，一根长针钉穿秦歌的食指，传讯符也被划破，彻底报废。

　　“哎呀，哥哥，你怎么这么天真呢？”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在秦歌耳边响起：“既然我们能知道你是胃宿，那怎么会忽略你的身世呢？”

　　这个小女孩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的气息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更可怕的，是她的飞针，不仅快，而且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秦歌感觉全身的血液逆流——轻敌的人，恐怕是他自己。

　　“也就独眼摩罗那个傻大个会被忽悠……说吧，阵眼在哪？”小女孩的声音如串串银铃，从四面八方传来，秦歌根本没有办法确定她的位置。
　　忽的，又一根长针不知从何处飞来，钉在秦歌的无名指上。

　　十指连心，秦歌的手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咬牙忍着剧痛，试图套话：“你们既然连我的身份都一清二楚，怎么？阵眼在哪都不知道？”

　　“嘻嘻，哥哥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是谁在泄密？不用套我的话啦！我家大人交代过，一定要在每一个守阵令使临死前告诉他们——”
　　小女孩把嘴贴到秦歌耳边吐气：“这都是你们的廉贞道尊干的好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