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清巫录》南枝照

2、第 2 章 凌霄几

　　凌霄几人跟着刘师，在一个拐弯处停了下来。此处隐蔽，却正巧能看到不远处的一个院门。

　　刘师转身告诫凌霄几人：“待会儿不该说的别说，跟着我就行。”接着继续盯向院门。

　　凌霄随着刘师的视线看向院门，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过了一会儿，院门打开，走出来一个身着彩衣，头戴面具的少年。在他的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人，正恭敬地对这少年说些什么。

　　凌霄的目光从那少年的面具上略过，不由得落在后面那个女人身上。

　　“如果母亲还活着，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凌霄垂眸，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刘师已经兴奋起来：“跟上。”

　　听到这声颤抖着的声音，回想起刘师先前的言论，再结合前面几人的身份，他的目的显而易见。

　　凌霄简直要为这人自作主张的做法鼓掌了。

　　那边的几人也注意到了这边。

　　“这些是什么人？”少年的脸隐藏在面具之下，看不到表情，但是熟悉的人却能从这话语中感受到几分不悦。

　　左护法看了一眼右护法，抢先回话：“这是右护法的地盘，想必是右护法的人。”

　　一旁的女人听到这话，只是轻轻地抬了一下眼皮：“你的人我的人，不都是教主的人，少在这挑拨离间，栽赃陷害。”

　　左护法卡言，太久不和这女人共事，都快忘了她这个性子了。

　　中间的教主没兴趣介入两位护法的恩怨当中，只是淡淡说道：“领头那个，处理掉。都管好自己的人。”

　　“是。”

　　此时的刘师尚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人决定，还正兴冲冲地来拜见教主。

　　“拜见教主，拜见左右护法。”刘师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谄媚，“这是新进来的人，正准备让右护法瞧瞧。”

　　“右护法，你自己解决。”懒得多说什么，丢下这么一句，教主便径自离开了。

　　左护法本紧随其后，欲和教主一起离开，目光却突然扫过低着头的凌霄。这一看，他便觉得不对劲了。

　　“你这小姑娘，抬起头来。”

　　凌霄听话地抬起头来。

　　看到这脸，左护法震惊地转头看向右护法：“凌武心，你竟然有私生女？”

　　听到这话的，周围人皆是一惊，就连要离开的教主都默默走了回来。

　　凌霄也是一愣，没想到竟然有旁人这么快就能将自己和护法联系在一起，原本她以为只能靠自己来推动这一场认亲的大戏。

　　事情发展得过于顺利了。

　　随着左护法的话，凌霄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凌武心，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她惊讶万分：“你……你是？”

　　凌武心将左护法一掌推开，来到凌霄面前，仔细端详这张脸，确实很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

　　“凌霄。”

　　教主和左护法将目光移向凌武心，竟然还是同姓。

　　“我知道你是谁了，想必你的母亲也和你提到过我。”凌武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就是……姨母？”凌霄愣愣地说。

　　“没错。”

　　听到这声确定的话，凌霄立即红了眼眶。

　　看到这幅场景，教主又转身离开，不过离开前，他还留下了左护法：“既然是亲人重逢，我就不多留了。左护法，你就在这帮右护法招待一下客人。”

　　吩咐管家将其他人带下去，凌武心把凌霄和刘师带进了小院内。

　　在凌武心面前，凌霄又将那些说辞重新说了一遍。和之前不同，这次听故事的在座没有一个人露出动容的神色，就连与这个故事关联最深的凌武心，也依旧是那幅淡淡的表情。

　　她瞥了一眼管家，管家立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你的母亲是因为什么病去世的？”

　　“我也不清楚？找了很多大夫都找不出具体的病因。母亲也说是沉疴顽疾了。”凌霄拭了拭眼角的泪。

　　听到这话，凌武心的表情微动，“你的母亲是这样告诉你的？”

　　“你知道自己母亲会巫蛊之术吗？”凌武心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如一把利剑刺向凌霄，仿佛要将她看透，“你的母亲当年巫蛊之术仅次于我，鸾母无庸女，我不信你对此一如所知。”

　　凌武心对自己的巫蛊之术向来自信非凡，听到她对于自己妹妹的评价，左护法看向凌霄的眼神立即一变。

　　的确，母亲若擅长巫蛊之术，作为子女就算不精通，多多少少也会有所了解。既然这样，凌霄的身份就值得怀疑了。

　　感受到传来的两股杀意，凌霄依旧镇定自若，面上适时出现惊疑之情：“什么巫蛊之术？母亲她怎么可能会这种邪术？”

　　话一出口，凌霄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人似乎就是搞邪术的。大洪村的惨案如在眼前，凌霄面色一白，找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凌武心定定地看着凌霄，像是在犹豫不决。

　　看着凌武心这个样子，左护法心中对凌霄的杀意更甚：“右护法，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凌霄心中一惊，难怪黑教的暗哨一个接一个的没了消息。

　　凌武心右手一抬，将人拦下：“我凌家血脉，一但习得过巫蛊之术，便可以通过自心蛊检测出来。”

　　“只是这自心蛊养育起来极为麻烦，仅有的作用却只是检测凌家人是否学过巫蛊之术，甚至不能判断所学程度，作用极为鸡肋。”凌霄默默地在心中回想母亲所说。

　　“我这里恰好有一只。”

　　凌霄掩饰不住震惊：“这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吗？”

　　凌武心唤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虫，直接抓住凌霄的手便是一割，将血液挤在自心蛊上。

　　“如有接触过巫蛊，这自心蛊便会由雪白便为红色，反之，不会有任何变化。”

　　凌霄强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目光投向这雪白的小虫。

　　一息，两息，三息……

　　自心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左护法的心落回原处，一道杀意逐渐消退。

　　凌武心微微一笑：“是姨母多虑了。”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将凌霄掌心的伤口仔细包扎好。包扎间，又是不经意地感受了凌霄的脉搏。

　　脉搏清晰有力却又不是习武之人应有的脉象。

　　感受到另一道若有若无的杀意也消散，凌霄在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果然如母亲所说，姨母生性多疑，却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

　　“不过，虽然你的嫌疑洗清了，但姨母还是不放心。”凌武心拿出一粒黑色的药丸，“这是教主研发的噬心丸，你把它吞下，从此，你便是我们黑教的人了。教主那边，左护法自会让你过明路。”

　　“对于黑教成员的家属，教主有恩典，可以破格让他们入教。”左护法微笑着向凌霄点头。

　　不就是拿家人作人质威胁底下人吗？从未听说过这般清新脱俗的理由。

　　凌霄心中默默吐槽这条规定。

　　看着眼前的药丸，凌霄犹豫地看了一眼凌武心，慢腾腾地伸出手去接。

　　凌武心见不得这慢动作，一手按住凌霄的下巴将嘴打开，一手将药丸丢入其中。

　　嘴巴一和一按，药丸即消失在喉咙里。

　　凌霄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忍不住干咳了几下，努力让自己忽视喉中转瞬即逝的异物感。

　　凌武心看向左护法：“放心了吧。”

　　“这是自然。”左护法微微一笑，“噬心丸，记得以后每月领一次解药。若是时间一到但是没吃下解药，便会心脉断裂而死。”

　　言罢，左护法朝凌武心点头示意，便离开了。

　　屋内，只留下凌武心，凌霄，以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刘师。

　　看见右护法的目光投向自己，刘师立即跪下：“恭喜右护法寻得亲人，只是小的实在不知凌小姐是自己人，这才大水冲了龙王庙，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护法责罚。”

　　凌武心看了一眼刘师，从一旁的架子上抽下一柄小剑，递给凌霄。

　　凌霄一头雾水地接过小剑，不明白这又是在干什么？

　　“你的仇人，你自己处理，正巧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跟着我干。”

　　刘师讪笑的表情顿时一僵：“不，不，护法，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这么做可是在实行教内的任务。”

　　凌霄面色沉重，她这么做，究竟想看到一个怎样的我？

　　凌霄左手握紧小剑，慢慢朝刘师走去，此刻，她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杀？还是不杀？

　　眼见自己的话没能改变凌武心的想法，刘师心一横，立刻站起来，往外逃去。

　　一只小虫簌得飞到刘师的脸上叮了一下，不过三秒之内，刘师便立即僵硬着身子倒下。

　　凌霄举着小剑慢慢来到刘师面前，眼前的人惊恐地睁大着双眼，眼神中透露出真挚的恳请。

　　难以相信，就这么一个人，昨晚是那样的残酷，冷血。那个在普通村民面前强大如厉鬼一般难以逃脱的人，此刻却也如羊羔一般弱小无助地躺在地上。

　　凌霄紧紧抿住嘴唇，两只手合握住小剑，愈发用力。

　　凌武心就这样慢慢看着她，也不催促。

　　“哐当”一声，凌霄将小剑一扔，双手掩面痛哭：“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看到凌霄的表现，凌武心眉头一皱：“和你母亲简直一个样。”言罢，那只呆在刘师脸上的虫子又咬了一口，这下，刘师只能带着满腔的不甘死去。

　　“行了，从明天开始，你便在我这里做事吧。”

　　托这层身份的福，凌霄被安排在了小院的一个空厢房内。

　　关上门，凌霄环顾房间的装置，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她便驱动心法。

　　嘴唇轻启，一只蜈蚣从凌霄的嘴里爬出。蜈蚣的后半截身子蜷缩成一团，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凌霄将小红放在自己的手心，右手轻轻一抚，蜈蚣的身子舒展开来，露出里面的一只银灰色小虫。

　　看着这一幕，凌霄她揉了揉自己的发酸的嘴角，下抿了一天，终于能够真正地笑了。

　　凌霄提起这只小虫甩了甩，轻喃道：“当年，姨母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只可惜，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