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 “你们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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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
“呸，菜糟里的烂人！”
“也不瞧瞧自己是谁！”
“你这条贱命！死了也不足惜！”
“生的贱命！”
“贱命！”
“贱命！”
“贱…….”
淮简吃力地从床上爬起，身上盖的的棉被掉了半截，她晃了晃还在嗡嗡的脑袋，向桌上摸去。
一个巴掌大的玉瓶子飘进视线，这瓶子倒和她现在的脸色挺配——灰青的。
“咕嘟。”
两颗玉瓶里的小丸下肚，淮简的脸色好了不少。
“嘎吱……”
很明显，屋外的门又没关紧，淮简见怪不怪的捋下被子，披上花纹凤鸟大红袄子，就出门去。
那门和她一样旧，
在这宅子里，
不见光的活着。
淮家高耸的大门上，两个红灯笼在黑夜里摇曳嬉戏着。
大门里人来人往，还有不少人正往里面走，个个华服艳妆，眉眼弯笑的向门口的管家贺喜。
小简跟在管家后面，守着递来的红包，收一个红包，朱红的纸上就多一道斜线。
小简数着红包，又数着纸上的斜线，放心的点了点头，她这才抬起头瞧着一顺溜的菜盘排进淮府，“这次老爷可是花大手笔了。”
“那可不？”老管家溜空的转身，“毕竟是小姐的大日子。”
“也是。”小简低下头，继续数着手里的红包，府里莺莺燕燕的灯闪的她眼睛疼。
“数好礼钱。”老管家拍拍小简的肩，又转过身去应付宾客了。
小简偶的抬起头，瞅着大门的瓦上多了个空鸟巢，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活是一件接一件啊。
晚风把鸟巢吹的斜了斜。
窗外的桂花被风掉进来几朵，淮简正坐在铜镜前欣赏镜里姣好的面容。
“简娘，今年院里的桂花开的不错啊。”
身后人手中的动作不停，梳着乌青的长发，“是啊，小姐，听说府上今年用了新肥，院里的花都开得特别好。”
“谁跟你说院里其他的花了！”
简娘手上的动作一顿，握着的梳子就当啷的掉在地上，她也跪在地上，“小姐！我…….我错了，小姐……”
“我问你，这桂花开的好吗？”
“……”
“说话！”
淮简转过头，斜视着五体投地的人，“阿简？”
“好！好看！好看！”
“跟我比呢？”话里的怒气消了些，简娘的身子不再那么抖了。
“小姐好看，小姐最好看……”
“那明儿个，就给我把这枝锯了，衬不上的玩意儿。”
淮简转过身，继续看着镜里姣好的面容，美的窗外的月光失了半分色。
“起来吧，给我挑支簪子，我今天，想带桂花。”
淮家灯火通明的喧腾着，几乎半城人都到了这，淮老爷正接待着往来的宾客，不时发出几声赞叹，然后收下一两个小盒子。
“爹。”
淮简脆生生的叫了句，把在场的人都叫的停住了。
一身红衣映入所有人眼帘，衣襟上又捧出颗白润的鹅蛋脸，颅顶上又垂下青丝万绦。
淮简眨了眨水灵的黑眸，“爹，我今儿个瞧着怎么样？”
“我闺女，就是漂亮！”
淮老爷得意的大笑又引得全场人聚拢过来，开始听淮老爷介绍淮简。
淮家的新娘从来不怕嫁人，更何况今天这场子上，基本都是同姓宗族，淮简也扯出副笑容应付着场上的人。
府里闹哄哄的，小简和管家冷清的坐在门口，朱红的纸上画满了斜线。
“今天是府里今年最热闹的一天吧。”小简看着府里的灯火。
“小姐今天就要和她表哥成婚，可不是大事吗？”
小简挪着屁股转过身，“和表哥成婚，真的成吗？这不……”
管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淮家的传统，自古就是这样。”
“自古啊……”
“淮家传到老爷这已经十世了。”
管家捋了捋飞出的白眉，“十世基业啊！”
他转过头，小简的脸已经凑到他眼前，“给我讲讲呗！”
“讲啥！”管家瞅着那双希冀的黑眸。
“府里以前的趣事！”小简眼里放着精光。
“去，去，找你娘给你讲去！”老管家抱胸转过身，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哎呀！给我讲讲吧！我娘都不愿意哒！”小简凑过来，“淮家家大业大，这城里一半的人都是亲戚，肯定有啥好玩事！”
小简在管家身边蛄蛹着，左蛄蛹一下，右蛄蛹一下，“您给我讲讲吧，您打小就跟着老爷，肯定知道不少好玩事！”
管家瘪着眉头，他转过身看着小简，“我给你说件小姐的事，你别烦我了，行不？”
“行！行！”
小简一把做起，看着管家抬起自己的一只手，一根一根地伸出自己的手指。
“几根？”
“五根啊，怎么了？”
“小姐以前可不是。”管家神秘兮兮的说，又在自己的小指边指了指，“小姐这还有一根呢。”
“啊！”小简被吓得猛地后仰，一头撞到了一根柱子上，但……不疼，还软绵绵的。
“小简。”
“娘！”小简一下跳起，贼怯怯的不敢转身。
“您先忙，我就先把她领走了。”简妈换上笑脸，看着管家。
管家一副无所谓样，缩着脖子挥挥手，不时撇两眼被捏着脖子领走的小简，“今晚还挺冷的。”他又缩了缩脖子。
屋里暖烘烘的，人来人往，带着不少热气。先前淮简下楼引起的震动稍微平息了些，此时的她又回到了婚房，看着铜镜里姣好的面容，蒙尘不贬的容颜，让她颇为满意。
“这花是挺香的。”
针尖似的眼神终于游弋开转而抛向窗外，细细密密的桂花叶透着一丝又一丝月光，亮了前院和后院的昏黑，两个人影正杵在后院安静的角落，不和谐的低声叫骂着。
“谁让你多嘴的！”
“哎呀，太无聊了嘛！”
“呸，无聊归无聊，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
“那，那谁知道那管家给我讲……”
大的那个身影捂住小的的嘴，“嘴给我守牢咯！这事一个字都不准蹦出去。”
针尖的眼神收回，神思也飘飘然的聚拢，淮简从来不在乎下人间的闲谈，更何况是他们俩的。
姣好的面容上勾起笑容：若不是她大发善心带这个乞讨为生的女人回来，恐怕都得饿死在路上，和她肚子里那个种，所以她们就该全身心地服侍自己，就连名字都得带上自己的标签，这城里，除了她——淮家大小姐能用这个字，就只有那小孩了。
不过，淮简扶了扶松动的珠钗，孩子终究是孩子，贪玩好懒的性子始终改不过，所以不如让小简去学堂上听几节课，学学礼仪，这深闺大宅里的规矩，就不必学了。
窗外一大一小的身影走了，埋在桂花叶投下的阴影里，生怕有人发现。
小简蹙着眉，一脸不高兴的往热水房去，简娘差她去打一盆热水，说是淮家新娘子见过人后要洗一次手，才能和新郎见面，
“切，哪来这么多规矩。”
行迹匆匆，小简顾不上路上的小厮，总是左撞一下，右撞一下，但都没人吱声。
热水房里倒是只有一个婆子坐在灶前，一锅热水咕噜噜地煮在炉子上。
“哟，小简啊。”
小简被吓了一跳，她满心想着繁缛规矩，完全没注意到灶前的婆子。
“明奶啊…….”盯着黑夜里婆子那发着光的眼，小简心里直发怵，“老了老了，眼神还这么好。”她心想着，走到锅前。
“你娘要热水吗？”白气逸散推搡着涌出墙壁上的风窗，屋子里南北贯通着两个窗子，风散步似的在屋子里逛着，吹的怪冷的。
“对，小姐要洗手。”
“嘿，你这小姑娘，什么洗手，这叫婚盥！”
说着，婆子起身，挥起手里的舀勺带出水来，“这是咱们淮家的习俗。”
小简瘪着嘴不应声，只感受着手里的木盆变重，“你啊！哎，到底太年轻……”
木盆满了，月光跳过风窗把里面的水照的亮盈盈，“以后你就知道了！”婆子倒过舀勺，用勺柄敲了下小简的头，“哎呦！”
“走吧！”婆子坐回灶前，扯出抹布擦干舀勺。
小简愤愤不平地撇了下嘴，转身走出了热水房，临出门前踢到了门口的柴火——劈好的没劈好的散了一地。
“简娘？”
“在，小姐。”
“热水打来了没？”
“来了，小姐，已经给您试好温了。”
一边应着，简娘一边端上一个盘蛟戏桂盥洗盆放在架子上，“小姐请。”
淮简转过身，一双乌黑的眼睛看向简娘，“你今年五十又四了吧。”
“回小姐，正是。”简娘没抬头，只嗅着那香气逼近，是一种桂花香都掩不住的冷香。
接着流水声响起，“就没再想嫁个人？”
“小姐，不再想了。”
“为什么？”简娘感受到一根手指点在她头顶，“再不嫁，你这白头发可就藏不住了。”
“没人要的终究没人要，小姐，您是知道的。”
头顶上的力卸去，简娘的下巴被抬起，“可惜了你这张脸。”
“小……小姐，别脏了您的手。”简娘陪着笑。
“无妨，不过传给你女儿就是了。”
简娘内心顿时冰凉一片，“小……小姐！小简她还小！”
“不小了，比我小四岁而已。”淮简松开手，转身回到铜镜前，“等表哥到家，便可让她露露面了。”
简娘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小姐……”
“别哭丧！今儿个是我大喜的日子！”一团红绣球砸在简娘头上，砸的她一颤。
“让你女儿露面是给她机会！再者说……”淮简回过头，
“你们俩的命都是我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简娘压着恐惧，耳边却萦绕着那似有若无的笑声，拖着她的心一直坠落，她早知道，
“你听着，这宅子会吃人，进了就出不来的！”
稚嫩的童声乍响，捉弄醒了淮简，她身上披着花鸟凤纹大花袄子，蜷缩在床的角落。
头发胡乱的散着，手上还握着那个玉瓶，她又倒出来两颗药丸吞了下去。
天上卧着乌云，冷风凛冽的在院内呼啸，淮简扣好衣服，箕着布鞋，挑起倚在门口的扫帚，就出门去清扫院子了，虽然现在，这院子里，只剩下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