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才是那个金丝雀？》忍风庭

14、第十四章 几个小时前

　　　　看着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集中到他身上，卓添也没有半点不自在，反而冲他们眨了一下眼，说：“在场的几位资历都比我深，原本是没有我发表意见的机会的，但既然郁总点名问我了，那我就说一下我的看法。”

　　“我并不认识这位女员工，只是从一些只言片语中有了一些的了解。据我所知，她出生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小山村，那里经济落后，教学资源缺乏，很多人甚至没有学习的概念，早早地就辍学了。而她却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考进大学，从一个小小的山村走进大城市，这其中所受到的阻碍和辛苦绝非是我们能想象的。但她依然成功了，所以说她本身就是一个有着非凡毅力并且十分优秀的女性，也是我们公司所需要的人才。失去这样的人才，对我们公司而言，也是一种损失。”

　　卓添接过秘书送来的水，冲她笑着说了声谢谢，又接着说：“而从她个人的角度来看就是，她每天起早贪黑，努力学习，终于摆脱了过去的生活，拥有了自己的人生。可却因为她的孝心，因为她回家探望了一下自己的父母，却被强行留在了那里。被迫忘记自己所受的教育，忘记自己的追求和梦想，和根本没见过几次面的人结婚，生孩子，孝敬公婆，伺候丈夫，活得没有自我。试想一下，如果是你们，你们能接受这样的人生吗？”

　　持反对意见的那拨人听了卓添的话，又反驳道：“这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事啊。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确实是她的悲哀。但我们是办公司，不是搞慈善的，世界上比她惨的人不知有多少，难道我们每个人都要去帮吗？”

　　卓添又说：“我们当然帮不了所有人。但她是曾经与你们共事的同事，是这个公司的一份子。她或许还曾经在你们面前畅谈过她对未来的憧憬。而作为她的同事及上级，难道你们就真的冷漠到对她的遭遇视而不见吗？”

　　没有人愿意被指责说冷漠，即使那确实是他们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也依旧要戴上伪装的假面，用最虚伪的笑意和最冠冕堂皇的话语来掩藏他们的自私。

　　“好，就算不辞退她，但她人呢？她人都不知道在哪，难道我们要一直空着这个岗位等她回来？还是说你打算再做一次正义的使者，把她从家里救出来？”

　　卓添点点头，说：“可以，把她老家的地址发我，我马上出发去找她。”

　　“卓添。”郁绰皱着眉制止了卓添。

　　一直跟卓添呛声的那人也站了起来，一拍桌案说：“好！如果你能把人救出来，那我就同意让她继续入职。”

　　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再有人持反对意见。

　　郁绰结束了会议，跟卓添说了句“你跟我来”，就径自走出了会议室。

　　卓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刚一进总裁办公室，被就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超级英雄，把拯救世界当做己任？逞英雄逞了一次还不够，你还逞上瘾了是吗？你连那个小山村里究竟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说要去那边把人带回来！如果人没带回来，你又出了事那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郁绰很少会骂人，跟在后面打算回自己工位的秘书听到郁绰突然爆发的声音，被吓了一跳，目光不自觉地就往里面飘了一下。

　　但没等她看清办公室内的情形，那扇门就在她面前被摔上了。

　　卓添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说：“郁哥哥，难道你真的觉得我刚才在会议上说的话有问题吗？”

　　郁绰闭了下眼，抬手阻止这个话题，“先不论对错，你就说你有什么自信，或者说你有什么筹码可以把她接回来？”

　　“没有。”

　　郁绰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没有任何筹码你就敢打这个包票？”

　　“我就是觉得我都知道了这事了，要是不做点什么的话，一辈子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的，”卓添认真地看着郁绰，“就算你说这是英雄情结我也认了。可是郁哥哥，难道你真的不觉得一个这么努力奋斗的女孩被毁掉是一件很可惜的事吗？”

　　“我没有说不帮，”郁绰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你可以帮，但不是这种帮法。”

　　“那要怎么帮？”卓添反问道，“你明明也知道报警没有用，警察过去也只会调解一下，根本帮不了她。”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郁绰把手掌放到另一只手的食指上，作出一个“停止”的动作，“我还有工作要完成，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跟你浪费太多的时间。你也别忘了你的职责，你是我的助理，只需要服务于我，别的事情，都与你无关。”

　　卓添沉默着不说话。就在郁绰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到此为止时，卓添又再次开了口：“那我请几天假，几天后再回来。”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批假？”郁绰看向卓添，目光之中满是不容置疑的神色，“你要做英雄，等结束掉我们的关系，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可现在，你每一分每一秒全都属于我，我不同意，你就连一秒钟都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卓添面容复杂地说道：“如果这话放在平时，我会很开心的。”

　　郁绰眉头一跳，直觉感觉接下来不会是什么令他愉快的话。

　　果不其然，卓添退后了一步，用带着遗憾的目光看着郁绰，接着说道：“但现在，很抱歉，我不能听你的。”

　　“那你就走吧，”郁绰转过身，留给卓添一个决绝的背影，“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气氛凝滞了几秒。几秒钟后，身后传来脚步声，可却是朝着外面去的，随着开门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到。

　　郁绰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以为可以用这种方式阻止卓添，但看来对方的态度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定。

　　*
　　卓添从人事那里得到了周溪君老家的地址，回了趟家安顿好一切后，当天就打了车过去。

　　路程枯燥又漫长，卓添刚开始还能跟司机唠唠嗑，到后来在持续的摇晃中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剧烈的颠簸将他震醒。卓添往窗外一看，天色已经黑了，车子行驶在满是碎石的山路上，整个车子不断随着行驶不断摇晃着，实在让人很难怀疑再这样颠下去会不会直接散架了。

　　“这路太不好走了，再开下去我车子都得报废，”司机也意识到这样不行，把车子往路边一靠，“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吧。”

　　卓添拿出手机看了导航，距离周溪君老家至少还有二十公里，二十公里要让他徒步进去，他腿都得废了。

　　“这没办法啊，”司机开了远光照了一下前面的路，“这一路上全是这种碎石子路，越到里面越不好开，我看再往里走，估计连走路都费劲。”

　　卓添提出给司机双倍的路费，司机还是不肯载，车子真要报废了这点路费顶个屁用。

　　临走前，司机还劝了一句：“我看你还是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可以借住的地方，这都大晚上了，一个人走夜路也不安全。”

　　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一点灯光都看不到，上哪找地方去借住？卓添不禁又在心里暗暗腹诽，这个司机实在是太不靠谱。

　　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附近的宾馆，发现最近的都在好几公里外，他这回是真被丢到荒郊野外了。

　　卓添又打开通讯录，发现能帮上忙的一个都没有。他把通讯录翻到最后，发现能联系的人竟然只剩下郁绰了。可惜是他自己不听劝告非要过来，怎么可能再去联系郁绰？更何况，他们之间也谈掰了。

　　卓添叹了口气。

　　只是这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叹到底，就听到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并且有着越来越近的趋势。

　　冷白色的车头灯将石子路照得雪白，也刺得卓添睁不开眼。只能用手臂挡在眼前，一边朝着车子驶来的方向用力挥舞着手臂，希望来人能注意到他。

　　灯光越来越近，卓添感觉车子已经到了跟前，但那灯光依旧照着他的眼睛。他只能用手挡住部分的灯光，勉强看了眼车身。

　　银白色的车身，流畅的线条，充满了机械感，能瞬间击中男人的心脏。远远听到引擎的时候就觉得十分美妙，近距离一看更是每一寸都吸引着卓添的目光。

　　卓添想上手摸一下，但到底没忘记这是别人的车，而且他还指望着这人能捎他一程。可不能把人得罪了。

　　“愣着干什么？上车！”

　　一个头盔朝着他扔了出来。卓添下意识接住，几秒钟后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十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几个小时前还怒斥着说要和他断了关系的人，此刻就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