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别传》刘权乐

2、初见 于大学食堂

　　柳全蜷缩着身子，难以入眠。炎炎夏日的夜晚，竟比寒冬还难捱些。古人夏夜时边睡边摇着蒲扇，摇着摇着也便昏昏沉沉入了梦乡，手中的蒲扇抖落下来。而空调的出现使人们在夏季持衾拥被，时序颠倒，一年四季的夜晚都如寒冬一般，也不知是祸是福。柳全开始怀念不盖被子吹着风扇入睡的年月。
　　柳全是极迂的尚古的人，也就是“厚古薄今”。什么他都会与古代相较一番。古代一封书信经由车马兼程，快则几天，慢则数月方才传到，收信人常常如获至宝,细细抚摩赏看,如今有了手机，几秒内就能收到对方的短信，内心却毫无波澜。今人以豪车为荣，可闷坐在车里，呼吸着不新鲜的空气，哪里比得上古人驾马驰骋的潇洒快意呢！
　　柳全不仅尚古，而且怀旧。这“怀旧”倒比“尚古”好些，毕竟“怀旧”怀的是十几年前的旧，“怀”也比“尚”好些，没有薄今之意。
　　柳全怀念从前大家伙在一块热火朝天劳动的年代，怀念农村中还有青男少女的年代，怀念从前的民风淳朴、崇俭去奢。
　　柳全亦自知自己的痴傻古怪，这尚古之心竟从未向旁人表露一二，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怪人。
　　这日柳全正一个人吃着午饭，一位姑娘正端着打来的饭寻找座位，看着近乎满座的饭堂，脸上现出无可奈何之意，忽看见柳全对面有一空位，便松了眉头，毫无顾忌、大方自然地坐到了柳全对面，偏这柳全又是腼腆之人，遥遥望见一女子走来，似要与他对坐，顿生局促害羞之意，不敢抬头与之对视，只顾低头吃饭。忽然柳全像有心灵感应一般，觉得对面的女子正在打量着他，于是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竟发现那女子果真在看他，两人对视无话。
　　那姑娘有些尴尬，欲低下头，反觉欲盖弥章，便笑道：“你这人好奇怪，吃了这么久，没见你抬起头。”
　　柳全有些生硬地陪笑道：“我习惯了低着头吃饭，我吃饭时不会到处张望，只会专注地看着饭菜。”
　　姑娘看上去并不十分相信，说道：“如果我是个男的，恐怕你早已抬起头了吧。”
　　柳全并不敢答话，对方像已得到答案一般继续说：“其实你不用害怕什么，男人和女人原是一样的，应该等量齐观才是啊。”
　　柳全听见“等量齐观”四个字，如同接了圣旨一般，开始上上下下仔细端详着她，她穿的虽是现代的服装，却是极古风古色的，她也长着一张古典的脸，圆圆的，不长不短，轻色的粉红的嘴唇，与眼睛相比略显小巧的鼻子，更衬出眼睛的漆黑明亮，她眼珠灵活地闪动着，像眨眼的星星，但眼神纯澈，看不出什么感情，看到她的人难免陷在她的眼睛里，柳全看的呆了。
　　柳全边打量她边说道：“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男人是泥做的，女人是水做的。”他这话倒是出自真心，望着眼前这位像从书里走出来的女人，他不禁自觉形秽。
　　她捋了捋漂亮的长发，笑了起来，嘴边漾起两个不甚明显的酒窝，说道：“你怎么说起贾宝玉的浑话来！从前的我也是和女生有说有笑，但一见到异性就觉紧张尴尬，不知说什么好，但后来我明白了，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样的，不必把异性当作洪水猛兽。”
　　柳全有些好奇，问道：“你因为什么才觉得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呢？”
　　“因为我发现，男女交谈时，有些男的比女生还要拘谨，从怕异性这一点看，男女原是一样的。”说完她瞥了柳全一眼，似乎在打趣他，似乎他就是“有些男的”。
　　那柳全见了这位古典美女，早涌起一阵古意。这姑娘毫无预兆地拿出手机，让柳全顿觉好生违和，竟犯起痴病来，大声叫喊道：“使不得！”引得食堂里其他人侧目而视。
　　那女子拿出手机只为看看时间，准备离开，看到柳全这番情态不免也有些诧异，忙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有间歇性的疯傻症，有时会突然跟自己说些傻话，你不要在意。”柳全通过自嘲掩饰道。
　　姑娘听了只是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端起餐盘转身要走，向柳全告辞道：“我先走了。”
　　柳全有些不舍地告别道：“再见。”自己痴痴地坐了一会才离开饭堂。
　　那日之后柳全也时常想起那位姑娘，暗暗赞叹，但一天天的课业和琐事涌来，他也渐渐地忘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