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日》33u

2、聚餐

　　在广东。即使只是四月，气温也已经不低了。

　　便利店的冷气吹散了空气中的闷热。周昼拎着购物袋走出来，鹿昭昭跟在他身后，正试图偷看袋子里有什么。

　　“别看了，”周昼头也不回地说，“就买了点饮料。”

　　“那你刚刚拿的那盒糖呢？”鹿昭昭快走两步和他并肩，“给我一颗。”

　　周昼从裤袋掏出糖盒，随手递过去：“自己拿。”

　　鹿昭昭倒出一颗扔进嘴里，甜甜的芒果味让她露出了笑容：“好吃！比上次那个奇怪的水果味好吃多了。”

　　周昼轻笑了一声，“那是你自己拿错的。”顺带瞥她一眼，“上次非要抢着付钱，结果拿错口味还怪我。”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栋栋楼房之间。周昼和鹿昭昭拎着购物袋，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很快就到了鹿昭昭家门口。鹿昭昭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妈说今晚要做她研究的新菜，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熟悉的谈笑声从敞开的门缝里传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周昼挑了挑眉：“看来不用我点头了？”

　　客厅里，两位妈妈正在翻看相册。鹿妈妈见他们回来，立刻招手：“昭昭快来，你周阿姨带了你爱吃的杏仁酥。”

　　鹿昭昭欢呼一声跑过去，周昼则自觉地把买来的饮料放进冰箱。

　　鹿昭昭凑过去：“妈！这张好丑！”照片里七岁的她正在哇哇大哭，旁边的周昼一脸无奈地举着打翻的冰淇淋。

　　周妈妈笑着说：“昼昼小时候可不会照顾人了，现在倒是好多了。”

　　“小昼现在多好呀，”鹿妈妈意有所指地接话，“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

　　接着炮火就转向了鹿昭昭，“昭昭啊，你李阿姨家的女儿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

　　“打住！”鹿昭昭双手比叉、嘴里塞着点心，含糊不清地抗议，“我才22岁诶！结婚什么的太早了吧！”她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我现在自己一个人多开心，才不要谈恋爱呢！”

　　周昼关上冰箱门，转身时正好对上鹿昭昭投来的目光。她冲他眨眨眼：“对吧周昼？你也觉得太早了吧？”

　　周昼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晚饭时，两位妈妈时不时提起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抱孙子了。鹿妈妈突然cue到周昼：“小昼，你应该认识不少优秀的男孩子吧？给我们昭昭介绍一个？”

　　周昼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她不是说了还早吗。”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筷子。

　　“就是就是！”鹿昭昭趁机夹走周昼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得意地晃了晃，“我现在自由自在的，多好啊！”她眼睛一转，突然坏笑着看向周妈妈，“周阿姨，我也认识不少很优秀的女孩子哦，要给你们昼昼也介绍一个吗？”

　　“哈哈哈，”周妈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呀好呀，不过我可做不了主呢。”她促狭地看向儿子，“这还是得问小昼。”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昼身上。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抬眼看向正在偷笑的鹿昭昭：“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鹿昭昭来了兴致，凑近追问，“我们专业有个姐姐可漂亮了哦，还是专业第一哦！”

　　周昼放下纸巾，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因为...”

　　“因为什么？”鹿昭昭笑着，好奇地反问。

　　“因为，”周昼伸手给她递了一张纸巾，“你介绍的肯定不靠谱。”

　　“喂！你什么意思！”鹿昭昭气得鼓起脸颊，大人们却都笑了起来。

　　周妈妈和鹿妈妈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鹿爸爸适时地转移话题：“昼昼，听说你要买东湖那边的房子？”

　　“嗯，在考虑。”周昼点头，余光瞥见鹿昭昭正偷偷把他爱吃的玉米虾仁空盘。

　　“那地段不错，”鹿爸爸意味深长地说，“离昭昭学校就两站地铁，唉，但是我们昭昭也快毕业了，以后应该不怎么回学校。”

　　“诶？！这又关我什么事？！”

　　周昼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低头喝了口汤。桌下，他的脚尖轻轻碰了碰鹿昭昭的鞋边——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暗号，意思是“别在意”。

　　鹿昭昭撇撇嘴，却还是默契地把话题转向了明天的天气。大人们笑着摇摇头，这样的对话在他们家已经上演了二十多年，从两个孩子穿着开裆裤玩过家家时就开始，如今倒成了饭桌上必不可少的调味剂。

　　但是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在周昼说“不用了”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鹿昭昭脸上多停留了三秒。

　　饭后，周昼一家人起身告辞。鹿昭昭送他们到门口，院子里是鹿妈妈精心养护的茉莉，花香随着晚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对了，”周昼在台阶上停下脚步，“明天你要回学校吗？明天上午我要去你们学校帮朋友代课，可以顺便送你。”

　　鹿昭昭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哎呀，周昼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回一趟学校呀，那我就欣然接受啦。我们八点准时出发！”

　　“嗯。”周昼点点头，“这次别又让我等半小时。”

　　“没有啊，没有半个小时吧，”鹿昭昭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明天保证准时。”

　　看着周昼走向隔壁的背影，鹿昭昭突然想起什么，朝他的方向喊道：“我记得是三号楼202教室对吧？我明天第二节没课，可以去旁听哦！”

　　周昼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表示知道了。

　　回到自己房间，周昼打开电脑查看明天的课件。屏幕上显示着《宏观经济学》的讲义，但他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窗外的月光很好。

　　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想起晚饭时她说“自己一个人很开心”，那就是没有喜欢的人吧？

　　周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鹿昭昭发来的消息：「明天不准迟到！」

　　他回了个「嗯。」

　　「是201。」

　　「我明天上课的教室。」